第77章 对不起
夜晚的山林就像是未知的深渊，透着诡异的寂静。
每走一步，脚下腐烂的树叶就会发出沙沙声，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令人毛骨悚然。
关才望着前方宛如巨兽大口的林子，喉咙不自觉吞咽，“玉生哥，这乌漆麻黑的也看不见路，要不我们先回去，等天亮了.....”
话还没说完，屁股就被关玉生狠踹了一脚，“少给老子废话，赶紧走！”
林中越显得可怕，关玉生的心里就越着急，小可爱胆子那么小，不敢想象他此刻该有多么害怕和绝望。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住，透不进丝毫的光亮。
季山草躲缩在一块巨石下，手中紧握母亲留给他的平安锁，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在泥土中，心中一遍一遍喊着：“娘，我好害怕。”
不远处的灌木丛摇晃，发出很大的声响，紧接着是未知野兽的粗重呼吸声，季山草身子僵住，抬手捂住嘴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银制的平安锁几乎要陷入肉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粗重的呼吸声终于消失，紧绷着的身子缓缓松下，季山草大口呼吸着，也就是在这时，他隐约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难道是关才追过来了？
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较清晰，不是关才的声音，而是.....关玉生的！
季山草心中一喜，来不及思考关玉生为什么会来找他，立马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另一边，关玉生喊得嗓子都快哑了，可仍旧一无所获。
“玉生哥，你快别喊了。”关才急得不行，“把野兽招来可怎么办！”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听，像是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不、不会、真给我说中了吧。”关才紧张兮兮地看着远处，双腿哆哆嗦嗦的往后退。
关玉生心下也紧张，眼睛盯着传来声音的地方，脚下做出跑的准备。
“关玉生，我在这里！”
随着声音，季山草的身影显现，关玉生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胸腔，拔腿朝着季山草跑去。
顾不上所有，关玉生一把将季山草搂入怀中，在人耳边重复道：“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透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不知道的还以为季山草是他的宝贝。
季山草愣愣地任由关玉生抱着，他高大的身形将自己完全笼住，像是小时候缩在娘亲的怀里，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安心。
关才松了口气，拍着自己胸脯，还好不是野兽，不然今儿小命得交待在这儿了。
当看着前面关玉生和季山草搂搂抱抱的，他脸色一变，指甲掐入手心，呸，奸夫淫夫，等老子回村了一定要揭发你们，让你们去都侵猪笼！
想着，他悄悄下山，想先回村。
可刚走几步，一声令人腿软的虎啸从山下传来，霎时间三人皆是一愣，也就在这愣神的功夫，下方的灌木丛剧烈晃动，老虎已经朝他们冲来了。
季山草的指甲几乎掐进关玉生的手臂。
关玉生猛地拽住两人往右侧山径狂奔，关才紧跟其后，腐叶在鞋底打滑，三人心跳声盖过了急促的喘息。
关玉生腰间的青玉佩突然被横斜的枝桠勾住，“啪嗒”坠落在杂草丛生的岩缝里。
紧跟着关才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枚泛着幽光的玉佩，正躺在离他脚尖半步的地方。
“关才！别停！”
关玉生吼道，却见关才突然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玉佩流苏，山涧深处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棕黄色的虎影从阴影里窜出，瞳孔在夜色中泛着血光，前爪拍在关才后颈的瞬间，他的尖叫戛然而止，只余喉间嗬嗬的气泡声。
季山草猛地转头，正看见老虎利齿咬穿关才肩胛骨的画面，温热的血珠溅在他脸上，比夜色更刺骨。
“别看！”关玉生一把将季山草的头扭过来，转身时脚下踩到松动的腐土，山体滑坡的簌簌声从脚底蔓延开来。
斜坡上的苔藓像涂了层油脂，两人踉跄着往下滑，关玉生后背撞上凸起的岩石，却在坠落瞬间翻转身体，用脊背护住怀中的季山草。
枯树枝桠划破他的袖口，荆棘在他小腿拉出深长的血痕，季山草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还有关玉生闷哼时喷在他发顶的热气。
这么滚下去不是办法，关玉生一只手紧紧圈住季山草的腰，另一只手找准时机，电光石火之间抓住了一根藤蔓。
两人即刻停止了天旋地转。
他低头看去，季山草惨白着脸也抬头看他。
关玉生扯出一抹笑，安慰道：“没事儿了，别怕，我在。”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左眼尾被树枝划出的血痕，正顺着颧骨往下淌血，那个笑显得苍白无比。
望着这样的关玉生，季山草的心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坨湿棉花，闷得他难受。
远处的虎啸声渐远，或许是猎物已足够果腹。
关玉生的手掌牢牢护着季山草的后腰，两人贴着彼此剧烈跳动的心脏。
山风穿过树梢，送来远处溪水潺潺的声音。
季山草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遇到危险时，就握紧平安锁，娘会在地下会保护你的。”
望着关玉生染血的侧脸，季山草握着平安锁，心中祈求：娘，关玉生是一个好人，你保佑保佑他好不好。
“关玉生。”季山草轻声唤他，手指慢慢勾住他染血的袖口，“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关玉生低头望着季山草睫毛上凝着的雾珠，心中涌出想亲吻他的冲动，克制地咽了口唾沫，他移开视线。
季山草没说话。
斜坡上方突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两人同时绷紧身体。
藤蔓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啪的一声，从中间断开，霎时间天旋地转，关玉生一手护着季山草的头，一手护住季山草的腰。
不知滚了多久，关玉生直觉速度越来越慢，正当他以为要停下的时候，脑袋砰的一声砸在了石头上，顿时就失去意识。
而他怀中的季山草，也早在头天旋地转间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