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丹尼尔呢？”马修皱着眉头，趁托比和员工说话的间隙，低声询问，“怎么去怎么久？掉厕所里了？”
“不会吧。”基兰道，“老大别开玩笑了，那我去找一找他。”
听到基兰的话，马修也没反驳，点头悄声道：“好。快去快回。”
基兰悄声离开。这些物业虫有所顾忌，加之地下三层面积大，不免花费的时间久了点。
物业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与动作相违背的是，这些物业虫表情并不急切，他们甚至还有闲心彼此闲聊。
基兰升起好奇，他朝一只眼熟的物业虫靠近，询问道：“罗恩？嘿，兄弟，好久不见啊。刚才都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罗恩闻言停下动作，转过头便看见基兰，笑道：“好久不见。基兰，你这是要去哪？”
基兰还没有回答，倒是罗恩的同事率先朝罗恩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去那边看看。”
同事往他手指的方向离开，与基兰擦肩而过的时和其点头致意，给他们二虫留足了谈话空间。
基兰扬着下巴指了一个方向，“我去厕所，你们呢？这是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罗恩摇头道：“还不清楚，至少也得找到入侵者吧。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躲哪里去了，我们都快找了整栋大楼了。”
基兰好奇道：“你们知道入侵者的信息了？他做什么了啊？怎么大费周章也要找到他？”
“诶诶。”罗恩急切地把食指竖在嘴前，“嘘嘘！”
罗恩示意基兰小声些，他往左右回廊看了看，见无虫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这才安心下来。
罗恩道：“小声些，小声些，你这么大声是想把所有虫吸引过来吗？”
基兰挠了挠头，憨笑着，他同样小声道，“我这不是好奇吗。”
罗恩摆摆手，“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能说的。”反正他知道的又不多。
他打开终端，示意基兰凑过来，翻出照片指给对方看，“喏，代号ZERO，秩序军那边的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大楼。听老大说，上头很生气，让我们一定要抓住他。剩下的我就不清楚了。老板要找，我们拿钱听命令的，就找咯。”
基兰一看，豁，他的眼睛好像被洗过一样，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滤镜，老大，这个世界好像变得美好了。
总结：不认识，没见过。
基兰暗暗放心，心道，没见过的小白脸，肯定不是丹尼尔。
他道：“啊，他啊，没见过没见过，你们随便找，在车库里找到接下来的一个月早饭我给你包了。”
“真的假的。”罗恩嘀咕着，也没有当一回事，而是低头看终端，“啊——”
“怎么了？”基兰不解道。
“放错照片了。”罗恩一边解释，一边切换照片，“那张是他的真虫照。你没看新闻？秩序军那边的虫很狡猾的，他们会扮作普通虫，躲在暗处，悄无声息杀虫。”
大街小巷、轻轨高楼，每一次擦肩而过的虫都极可能来自秩序军。
罗恩点评道：“他们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外表不起眼，一旦被盯上，就自有等死的份。还好我穷，要盯上也是盯上那些财阀，不关我们的事。”
他给基兰展示的就是一张平平无奇地照片，照片上的虫，黑发、平平无奇的脸、一件宽大的外套，对方不知道他被拍到了，笑的时候那双眼亮晶晶的。
基兰瞳孔紧缩，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句——“丹尼尔。”又在即将脱口的时候憋回去，一时之间，基兰的脸好不精彩，他憋了又憋，对罗恩道：“这是ZERO？假的吧？”
罗恩点头，“是啊，这是上头给的照片，如假包换！诶诶，你怎么了？”
基兰突然弯腰抱着肚子，脸色难看，他拍了拍罗恩的肩膀快速道：“哎呦不说了不说了，我去厕所，疼死我了！”
基兰没管罗恩什么反应，一股脑往厕所跑去。临近厕所门，基兰急促的步子慢慢停下，他面色凝重又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该什么反应。
以为的可怜亚雌竟然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虫……
亚雌对他们所说的一切皆是谎言，到底亚雌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假意呢？
基兰犹豫在门前，不知要不要进去，他心道：进去吧，进去吧，去质问他。可是他凭什么缘由去质问呢？他又不是亚雌的谁，非亲非故，无缘无故，他也仅是和他说过几句话而已……可是他付出了真心啊，他真心喜欢这只亚雌，真心想要和他做朋友。他想问一问，亚雌有没有把他当作朋友……
基兰心一横，走进厕所，隔间门大开，厕所空空——他不在厕所，他走了。
＊
电梯门即将关闭，对上雌虫们错愕的眼神，尤安笑着挥手道：“再见了。”
雌虫急忙奔过来，也无济于事，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闭。
托比气不打一处来，他拨打终端，看着电梯停在一层，快递道：“他到一楼了，快来，我需要支援。绝对不能让他逃出大楼！”
电梯门打开，雌虫气势汹汹地围上来，尤安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他勾着嘴角道：“我想知道，是谁告诉你们我的信息？”
他一拳打在雌虫的脸上，自己腹部被挨了一拳，尤安闷哼一声，面不改色躲过雌虫的又一个攻击。
“是我的语气不够好吗？抱歉，好久没有这样正经地和陌生人说话了。”
尤安一个横踢，掀飞一只雌虫，身上又被另一只雌虫虫化的手抓破。尤安险险避开，和雌虫拉远距离。
“那我再说一次吧。先生们，请问你们是怎么获得我的信息的？我真的很好奇，拜托了。”
没有一只虫出声。
雌虫虫化的眼睛看向尤安，警惕的、如同兽类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未经过驯化的眼神犹自带着垂涎。
这是被觊觎的眼神。
尤安不适地皱眉，他道：“好吧，既然你们不说，我就自己来。”
片刻后，雌虫如散落的叶子般，七五八零地倒在地上。尤安蹲下身，夺过一只雌虫的终端，尤安悄声道：“放心，我不想伤你，都是打工虫，帮我解锁，拜托。”
“……好。”雌虫颤颤巍巍地解锁终端。
尤安快速地浏览信息，关于他的信息寥寥，却也足够了，尤安把终端还给雌虫，见其行动不便，还贴心地物归原位。
“嘘。睡一觉吧。“尤安道。
……
天台往下看，运行24／7的轻轨如长蛇般在高楼外穿梭、绕行，乌云慢慢飘过来，带来飘落的长丝，广告牌的灯长久不灭，交错着闪烁着亮光。
这没有什么不同，每一个星球，都是如出一辙的拥挤、逼仄，高楼挨着彼此，雨夜、浓雾，仿生动植物。
一成不变的色彩啊。尤安想。
他忽然想起伊莱，想到对方在他们的那个小房子里安睡，疲惫骤然消失，如同在躯体即将因疲惫、无望而丧命的前一刻注入活力。
他又活过来了。
门口攒动，有虫声传来，尤安转头，看向这些虫。他们齐齐举枪对准尤安，慢慢靠近，把他包围住了。
托比打头，面容难看，他道：“ZERO，不要想着逃跑了。你没有鳞翅，无法飞行，不会有虫来救你。你打伤我们这么多虫。桀桀桀接下来不管你要不要投降，你都不会有好下场，懂吗？贱虫，桀桀桀。”
尤安背靠着栏杆，揉了揉耳朵，道：“真难听啊。反正不管会不会投降，你都不会放过我。托比，总管，你说我要不要来一次临死前的盛大‘挣扎’？毕竟这样才不愧对接下来受苦的自己啊。”
托比道：“多此一举，别管他，我们上。”
一批雌虫冲过来，想要将尤安活捉，另一批稳稳地举着枪，一旦尤安有不对，他们便会直接开枪射击。
尤安遥遥地便看到躲在虫群后的雌虫，那是马修和基兰。基兰神情激动，就要冲上来，却被马修紧紧捂住嘴巴，拖住身体。
尤安能够猜到马修的意思，在他们眼里，ZERO是秩序军的虫，靠近他就等于靠近了危险，但他也是丹尼尔，会帮他们修赛车的腼腆亚雌。
尤安往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转身毫不犹豫地，在雌虫的抓捕到来前，在子弹射来前，从高楼一跃而下。
没有支援，没有逃生法门，之前尤安便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现象，现在正好，现成的机会给他来验证。
雌虫的惊呼声和怒骂声逐渐远去，耳边是呼啸的狂风，细雨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尤安闭上眼，感受着身体的落空。
失重感渐渐消失……消失……消失？？
尤安猛地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落在雌虫的怀里，金发碧眼，雌虫紧紧抿着唇，目着脸，看向尤安的眼神发冷。
发冷……啊？
尤安万腔惊喜和无法言说的愉悦化为慌张，他急忙道：“伊莱，你听我解释。事出有因，我不会死，真的，我可以保证……”
“是吗。好啊。待会我们慢慢说……”雌虫冷声道。
尤安闭上眼，几度张口，心道：好了，完了，刚和伊莱度过美好一晚，还没来得及和伊莱进行事后温存。伊莱就因为担心他而生气了。
真是……美妙啊。
尤安悄悄把头贴近伊莱的心脏处，感受到心脏快速的跳跃，一丝隐秘的欢喜萦绕心头。
他悄悄地扬起嘴角，把自己贴近伊莱的怀里，靠近再靠近，如果可以，他一刻也不想和伊莱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