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诺瓦克星，斯特林港。

“一间客房。”

听到声音，前台穿着制服马甲的男人头也没抬，依旧沉浸在虚拟屏幕上的游戏当中，懒懒散散地回道：“普通客房50星币一晚，带浴室的100。”

“1万星币，包一个月，带浴缸的，宽敞的，一日三餐。”

1万星币，男人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虚拟屏幕上的小人立刻不动了。

“好的，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需求。”男人微笑着看向顾渊，长相一般，接着就看到对方怀里还抱着一个男人，身高腿长，身材不错，穿着一条蕾丝束腰长裙，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扭过头来，男人只看到一双空洞的白曈，接着就是平平无奇的长相。

妈呀！活的女装大佬！

男人脸上的微笑不变，对待顾渊的态度也是十分恭敬，丝毫不顾虚拟屏幕上队友骂人的弹幕。

顾渊道：“我喜欢安静。”

“好的，先生。”帮顾渊办理好入住，将身份手环重新还回去，男人道，“左边，二楼，走廊最后一间。”

顾渊点点头，抱着柯尔特上楼。

男人毕恭毕敬站在前台微笑着目送他俩：“您慢走。”

一万星币，握草，大单！

重新回到游戏的男人就算被队友骂也是笑嘻嘻的。

顾渊用身份手坏开了门，抱着柯尔特进房，接着把门锁紧。

看着房间内冒着粉红泡泡的环境依旧面不改色，顾渊直奔浴室，伸手将浴缸里的红色花瓣掏干净，把人鱼放了进去，接着往浴缸里注水。

蔫哒哒的人鱼接触到水的那一刻终于活了过来，柯尔特鼻子微动，“这是什么啊？好香啊。”

顾渊淡淡回道：“一种植物。”

“哇。”柯尔特惊呼，“人类世界真有意思，植物竟然能散发如此迷人的味道。”

“嗯。”顾渊淡淡点头，“你先泡着。”

“好。”

顾渊回到房间，抬手将房间里挂着的红绸，桌上摆的蜡烛，还有床上用毛巾折叠出的两只交颈天鹅全部取下，当做没什么用的垃圾扔到一边，接着掀开床铺，看着床单上火焰一般的红色花瓣，也一并抖落到地上。

紧接着，他看着床单下的床，慢慢皱起了眉头。

晃动的蓝色水波无声地嘲笑着他。

水床。

人鱼应该也会喜欢吧。

顾渊静静地想，接着冷静地重新铺好床单。一转身，就看到浴室里中间在浴缸里玩水的人鱼，上半身赤裸着，水波堪堪到胸口，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人鱼鱼尾摆动，掀起一阵水花，溅射到地板上，接着，垂下至地面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单面玻璃。

很好，可以随时观察人鱼会不会溺水。

他搓了搓手指，起身将房间四周检查了个遍，好在没发现什么乱七八糟的监控设备。

顾渊顺手打开书桌上的柜子，看到里面摞成一一摞的柱状物，又重新将柜子塞了回去，并上了锁。怎么想都不放心，顾渊冷着脸又检查了床头的几个柜子，里面无一例外都是小玩具，他面无表情地拿出来和刚才的柱状物锁在一起。

一番下来，总算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浴室里的人鱼还在玩水，顾渊轻轻扣了扣门，“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自己小心。”

柯尔特停下动作，整条鱼都缩进水里，吐了一串泡泡，知道他是出去办正事，明明很失落，但还是强撑着道：“好。我一条鱼会很乖的。”

“嗯。”

顾渊转身开门，听到背后带着不舍的声音，“那说好了哦，你要早点回来。”

他应了声，“好。”

夜色渐浓，顾渊穿梭于漆黑狭窄的小巷子里，走进一家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酒馆。

里面的人喝得热火朝天，并没有注意到顾渊。径直走向吧台，顾渊在那里落座，带着围裙，扎着一头波浪卷发的女老板正把一只酒杯擦得锃亮，看见客人，放下酒杯面带微笑地问道：“这位客人要喝点什么。”

“一杯翠酒。”

翠酒是诺瓦克星盛产的翡翠果酿的酒，酒精度数高，也是诺瓦克星最便宜的酒。

是三教九流们最喜欢的酒。

女老板转身在木桶里接了一大扎翠酒放在顾渊面前，顾渊掏出两枚星币放在桌上，女老板随手将星币剥落到吧台里面，接着便继续擦拭着她的酒杯。

“听说了吗？这回那群星际游商又带回来一条人鱼，不仅仅是人鱼，据说还有猫耳朵的兽人，还有满身甲壳，头顶触须的虫人。”

“是了是了，这次地下黑市的拍卖会还有人鱼泪呢。”

“真的吗？就是那个几百万星币一颗的人鱼泪？操！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和这群天杀的有钱人拼了！”一个莽撞汉子喝的面红耳赤撸了撸袖子作势要打人似的。

另一个略低的男声疑惑地问道：“星际游商的船还没到，你们怎么就知道有什么东西？”

“切，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你管得那么多呢？”

“对了，说起来游商的船什么时候能到？”

“三天后吧。”

“太好了，太好了！上次在那群人手里买的菇菇菜的种子，随便撒下去就长出来一大片，够吃好久了，等他们到了，我得多买点。”

“是吗？真能长很多？那我也买点。”

诺瓦克星资源匮乏，因为遍地都能源矿导致土壤十分贫瘠，动植物很难在这片土地上存活，能在这个土地上长出来的植物不多，翡翠果的树是这个星球上唯一泛滥的植物，也是诺瓦克星人耐以生存的物资。

翡翠果不仅仅可以用来酿酒，果子还晒干之后磨成粉还用来制作营养液，但一只普通的营养液在首都星可能是最廉价的东西，在这里却很昂贵。

所以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将翡翠树树根磨成粉做成糊糊吃。

但自从诺伊斯领主设置了斯特林港口和星际游商做起贸易之后，斯特林成了一个巨大的贸易港口城市，外来人口逐渐增多，三教九流也就跟着多了，灰色产业链也跟着多了，投机倒把，星盗匪军，商人……

诺瓦克星成了三不管的中转站，也正因为此，诺瓦克星渐渐富裕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诺瓦克星上巨大的贫富差距，星球上的普通人依旧活得辛苦。

星际游商每次带来的不仅仅有昂贵的宝物，也有能满足人们生活的必需品，日子总比以前好过了些。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依旧欢迎星际游商的到来。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顾渊正要起身离开，肩膀却突然被人按住。

“朋友，这么好的酒，一口都不喝是不是浪费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声线，男人似乎忘记了社交距离，胸口贴着顾渊的肩膀。

男人说着，自顾自抬手将那杯碧绿透明的酒液端起来抿了一口，笑道：“好甜。”

顾渊抬头冰冷地注视着这个丝毫没有边界感的男人，在男人靠近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凉的人气息。

男人长相周正，但却有着一头海藻般的黑色蓬松卷发，垂落至肩头，鼻梁五官极其深邃，就像是用斧头凿出来的，带着一种粗粝的野性。

熟悉的感觉。

顾渊审视地盯着男人那双漆黑的瞳孔，似乎知道他在看什么，男人眼波流转，伸出一只粗糙的手递到顾渊跟前，“我叫雪莱，朋友怎么称呼。”

不同于柯尔特带着白翳的瞳。

这双墨色的眼睛深处带着一丝幽绿，闪烁着如同深渊一般的波点。

“尤金。”顾渊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搭在膝盖的手轻轻叩着，思考着什么。

雪莱长腿一跨，旋身坐至顾渊旁边的位置，穿着劲装裤子的双腿交叠，抬手冲着女老板笑道：“一杯翠酒。”

女老板瞥了一眼雪莱，男人嘴角勾着笑冲着她飞了个媚眼，女老板抹布一摔，转身去倒酒。

吃了闷亏，雪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酒端上来，雪莱将酒杯推到顾渊跟前，笑道：“赔你的。”

那双眼睛似乎随时都在散发魅力，哪怕顾渊现在是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说着，他便撑着脑袋，长腿似乎得了多动症似的轻轻点了点顾渊的鞋面。

顾渊的视线落在他修长的腿上，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默默抿了一口翠酒，辛辣的酒气瞬间袭击鼻腔，紧接而来的是酸甜的果味。

“怎么，好喝吧？”雪莱见他第一次喝的模样，笑着冲他眨眼，“你是外星来的吧？”

闻言，顾渊抬起眼皮森冷地看着对方。

“嘿。”雪莱笑了声，大手搭在顾渊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渊感受到对方手指在他脖子上轻轻擦过，动作很快，快到一闪而逝，只听他道，“朋友，别这么紧张，我也是外星来的。这里是斯特林，外乡人多的是。大多数都是为了三天后到来的游商。”

“当然，也有一大部分人是为了之后的黑市拍卖会。”雪莱眯了眯眼，端正酒杯啜饮了一大口翠酒，接着发出一声喟叹，继续道，“这部分人可不太好惹。”

“所以，你是为了游商还是拍卖会来的呢？”雪莱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看他，不等顾渊回答，便耸了耸肩，喝着就继续说道，“你刚才也听说了吧，这次游商又带了条人鱼回来，说不定还是从克里斯特星带出来的人鱼，这可是大宝贝。”

顾渊眼睛微眯。

“哈……”翠绿透亮的酒液入喉，“啪”一声雪莱将空了的酒杯放回桌上，看好戏似的笑呵呵道，“还有那个人鱼泪。”

“这次黑市拍卖会怕是又有看头咯。”

“你听说过吗？”雪莱突然凑近，带着些酒意的呼吸直撒顾渊的面部，顾渊挪开了些，可是雪莱丝毫不知道什么是分寸大咧咧勾着顾渊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吹气，“关于人鱼泪的传说。”

耳廓微痒。

“砰”一声，顾渊钳着放肆人的手腕反手压在桌上，他冷冷道，“我们不熟。”

“好好好，我知道了。”手臂吃痛，这人力气大得惊人，雪莱举手投降，“好疼，快松开。”

顾渊的视线扫过雪莱的全身，胳膊有力，袖子里并没有任何纹饰，肩膀后背的轮廓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松开人。

这一次雪莱终于知道分寸，没再凑那么近，用只有两人才知道的声音继续说。

“人类的传说中，人鱼泣泪化为珍珠，但事实验证，克里斯特星的人鱼并没有这种功能，于是乎有人便想出来一种法子，就是将人鱼的脊骨磨成一个个圆润饱满的珠子，取名人鱼泪。”

“用各种噱头包装成价值连城的宝贝，甚至把人鱼泪放进拍卖会场上拍卖，一颗百万千万不等。”

“巨大的利益驱使着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人鱼的产业链中。但是游商从克里斯特星带回来的人鱼太少，很快就有人把主意打在了克里斯特星上，可惜的是，他们发现不了克里斯特星的坐标，就连星际游商，这么多年都没能再次寻找到这颗水星的坐标，遍寻无果，他们便开始制造人造人鱼。”

“虽然帝国已经开始打击人鱼产业，但是寻找克里斯特星坐标这件事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毕竟这群游商去过一次就能去第二次。”

雪莱眸中的笑意停滞，眯缝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你觉得星际游商真的知道克里斯特星的坐标吗？这次的人鱼真的是从克里斯特星带回来的吗？”

顾渊冷着一张脸：“我不知道。”

闻言，雪莱表情一变，重新勾起嘴角，凑过去直勾勾地盯着顾渊的眼睛，神秘兮兮地小声道：“告诉你个秘密哦。其实人鱼泪不是传说，他是人鱼族的至宝，只有每一代的人鱼王才有，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说着，他表情夸张，打了个响指。

“哦。”顾渊冷淡应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重新抿了一口翠酒，在桌上放了两枚星币，起身离开。

“啧。”

目送离去的背影，雪莱摇头，慢悠悠地起身，迈着缓慢优雅的步子，嘴里哼哼着悠长陌生的曲调，歌声似乎有某种特殊的魔力，酒馆里的人安静了一瞬，直到他离开酒馆，人群才恢复了之前的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