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发情期

一行三人来到斗兽场。

这片地域有一种古罗马环形斗兽场的恢弘大气之感，白天观众看起来还不是很多，演出场次也排得稀稀拉拉。

昏暗的土坡后是嘶吼的异兽，听起来声音就震耳欲聋、此起彼伏。但如果在这里待久了，便也不觉得太过稀奇。

中间的决斗区是一块圆形的泥地，可能因为常年被血渍浸染，那泥地上的黑色脏污怎么也洗刷不掉。

有数个环卫工在打扫着场地，刚刚结束一场比赛，上面还残留着异兽的排泄物，味道有些许刺鼻。

“这里的空气太难闻了。”许绍恩摸了摸屏蔽仪上的珍珠，这仪器只能隔绝掉他身上的信息素，但身周刺鼻的污水味、排泄物味、混杂着各色人群身上的汗味、Alpha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让他脑袋不由得有些晕眩。

在中央星系的时候，他出入的场所都是被好闻的信息素香薰包裹，怎么可能直面这样乱七八糟的气味？

他不由得往裴矩身后靠了靠。

“这就受不了啦？晚上的气味更难闻！”

旁边石阶上站着一个肌肉虬结的Alpha，他显然对这里很熟，随意便招来一个兜售香烟的beta，取下一根，点燃。

“大哥你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裴矩也在他身边盘腿坐下，这人身上有着浓浓的烟草味，但是血腥味倒不是很强烈。

“工作人员？”那大哥嗤笑一声：“那我可没这个机会！我只是个卖命的罢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香烟，指着那些五六米高的强化钢铁圈出来的栏杆：“看见没有？我们这种人，一到晚上，就成了他们取乐的小丑，到那舞台上表演。”

他又指着楼上的立柱、铁架，还有四周密密麻麻的铁线：“这就是接通星网的直播设备，那些有钱有势的老爷们就这样拿咱们取乐。”

镜头对着斗兽场，这里就像是一个钢铁的囚笼，他们都是笼子里的困兽，拼上命去搏斗，就为了让自己的排名往前爬一点，最好能爬到前八的位置，赢上那一张船票。

而跟其他城区的规则不同，他们的船票还可以转卖，甚至在黑市流通。

可一个月就八个名额，船票过期作废，他们在斗兽场积攒的名气也会随着他们的离开而告终。

所以，很多Alpha甚至只是把这当做谋生的手段，他们千辛万苦赢来的船票，转身就会被中城区、乃至上城区的老爷们高价收购。

“你也是来赢船票的？”

烟草已经燃到了尾端，这个Alpha拍拍他的肩膀。

“算了吧，你细胳膊细腿的，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裴矩看着鱼贯而入的选手，他们也朝着观众台抛来一个挑衅的笑。

“你不知道吧，现在的斗兽场比赛已经固化成一门生意了，船票的归属权一直垄断在一个团队的手中。”

一开始下城区的比赛还是公平的，但逐渐就变了味道。

总有些手段强硬的家伙不愿意离开垃圾星，每比一场赛他们都能拿到不菲的佣金，而且星际直播的观看人数不少，就算是打赏他们也能收到手软。

为了把这场生意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各大斗兽场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八个下城区都会推出他们的明星选手，而根据他们的人气，最终比赛时，他们会使用一些小手段，让人气不佳但实力超群的选手陷入车轮战的境地，最终遗憾落败。

最后，比赛的精彩程度有了，反转有了，观众们的唏嘘或者愤怒也有了，就是原本正常赛制下能得到船票的选手们遍体鳞伤不说，最大的希望也没有了。

“在这里，我们这样的低等级Alpha不过是早该去死的耗材。”那Alpha将烟头摁灭，站起身来。

“小伙子，劝你一句，你看起来高高大大的，就算是搬砖卖苦力，也比在这斗兽场里被异兽撕咬来得安稳痛快。更何况，这里不仅有异兽，还有最难算到的人心。”

裴矩垂眸，这才发现，原本高大的Alpha竟然是个坡子，他一瘸一拐离开的样子，看着就令人格外揪心。

“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许绍恩扯了扯裴矩的衣角。

这样恶劣的环境，如此艰难的挑战，让他不由得心脏揪的紧紧的。

裴矩向来是个没吃过苦头的富家少爷，他在穹顶军校的“战绩”也是鼎鼎有名。

“裴矩，这次你又挂零蛋了？”

“身体不舒服请假没来？欸，我也真希望我有这个特权……”

“裴矩，听说这次你和宋砚安一个团队啊，真好，又可以抱大腿啦！”

虽然听起来都是调侃，但里面暗藏的讽刺意味许绍恩也非常清楚。

他平常连试炼都没有自己上过，现在却要赤手空拳去场地比赛，和那些没有半点分寸的异兽搏斗，万一真的落下伤怎么办？

这里的医疗条件还不知道怎么样……

许绍恩只觉得自己手足无措，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温热的手指覆上他的脸，裴矩嗓音有些低低的无奈：“怎么还没开始就把自己吓哭了……”

他之前觉得许绍恩也没有这样脆弱啊。

所以，是对他的关心导致的吗？

“你放心，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裴矩和许绍恩坐定，慢慢的，剧场的人多了些。

这是一场热身赛。

参赛的Alpha只被允许带一根梢棒，而他的对手是一只巨大的螳螂。

螳螂的口器内部露出镰刀状獠牙，而它们的前肢更显得锋利。

螳螂出来后便在场中一动不动，任凭Alpha如何击打，他钢铁般的外壳也纹丝不动。

“欸，又是这只魔花螳螂。”旁边人无聊地感慨了一下：“早知道就不买票进来了。”

“这只螳螂在这里很久了吗？”许绍恩有些好奇地搭话。

对方原本兴致缺缺，但身边的beta声音竟然还挺好听。

他扭过头去，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顿时有些失望。

但他觉得嗓音确实挺好听，所以还愿意跟他多聊几句。

“是啊，这只螳螂在科恩特城挺有名的，是当时一个猎兽小队捕获的。”

当时猎兽小队拿着激光枪，一行五人，遭遇了这只螳螂。

它当时也像这样一动不动，他们还觉得挺好欺负，但是一旦激怒他，出手便是杀招。

见许绍恩眸子闪闪地盯着自己认真倾听的样子，那Alpha忍不住又前倾了一点，想要说得更多。

但一双大手从中间揽过，beta有些惊讶，随即便乖巧地靠着对方，有些抱歉地朝他点点头，就专心看比赛了。

邻座Alpha：“……”

不就是个beta嘛，怎么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但说是这么说，注意到身边的beta之后，他就忍不住往右边多瞟了几眼。

在下城区，其实稍微柔弱一点的男性beta也很吃香。

这个世界的Omega毕竟很少，大多数Alpha都只能找beta结婚。

但相比Alpha无时无刻不在爆发的侵.占.欲.望，还有因为信息素不够而难以安抚的发.情期，beta显然更倾向于寻找另一名beta作伴。

Alpha动动鼻子，他确实无法闻到身边beta逸散的任何信息素味道，倒是身边的另一位Alpha信息素味道浓得呛人。

至于吗。

他又没仔细闻。

就稍微闻了一下下罢了。

“我们还是走吧。”坚持到最后，那只螳螂张开翅膀飞起来，一直寻找着突破关窍的Alpha躲闪不及，被径直破开了小腹。

血腥味逸散开来，环形的观众台爆发出一声两声叫好。

但这叫好声不是向着自己同伴，反倒是对着那没有情感动作机械的螳螂异兽。

或许在生活中失意的人喜欢来斗兽场找点刺激，就像古时候无聊的民众们也会在菜市口等着看砍头一样，没有一点区别。

裴矩用心观察了异兽的动作，它反应并不算很快，如果想要击杀它，必须得用精神力化为风刃，破开它一直掩藏得很好的脆弱的小腹才行。

但他不过沉思了一下，就听到许绍恩和一个Alpha聊得很欢畅。

虽然理智知道不应该干预许绍恩的正常社交，但鼻尖闻到对方越来越明显的信息素味道，他就知道那Alpha开始兴奋起来了。

内心不由得有些烦躁。

许绍恩这是什么体质，隔绝了信息素，也伪装了模样，但还是有很多Alpha像是苍蝇一样围上来，赶也赶不跑。

是临时标记失效了吗？还是信息素屏蔽仪起了作用，在隔绝许绍恩的Omega信息素的同时，也把他的信息素隔离在外了？

回到家中，裴矩沉默地解开护腕，然后又一层一层缠上去。

他有点弄不明白自己内心的焦躁是什么，好像从昨天开始，从信息素屏蔽仪戴上的那一刻，焦虑的情绪就开始冒头。

就像现在他看到许绍恩在身边活动，都有一种想要把他剥.光了，拆吞入腹的感受。

“刚刚是觉得有些不适应吗？”许绍恩倚在桌旁，关心地打量他：“你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糟糕。”

“是有点。”

裴矩舔舔干涩的嘴唇，他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全部咽下去。

“难道你晕血？”许绍恩猜测。

裴矩刚刚看到血喷溅而出的那一刻，就牵着他离开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能跟我说一下吗？”许绍恩又跟着裴矩，坐在床边。

“我觉得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冰凉的小手探在他的额头。

“你能……”裴矩的喉结动了动，虽然很艰难，但是还是说出了口：“你能把信息素屏蔽仪取掉吗？”

许绍恩一愣。

他今天早晨开始就戴上了信息素屏蔽仪，因为觉得还挺好看，所以就算回来了，也一直没有取下来。

但裴矩这个要求听起来明显有些不对劲。

他把项圈取掉，放在桌面上。

就在那一刻，他看到裴矩的目光明显变红了。

眼底还纠缠着红血丝。

感受到许绍恩身上浅淡的信息素味道，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舒服多了，萦绕不散的烦躁也渐渐抚平。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有点想闻你身上的味道。”

裴矩说得很直白，许绍恩耳朵一红。

随即他下意识反应过来，“你是不是……也要到发情期了？”

Alpha的发情期和Omega不同，他们大多数时候会受到Omega的引导才会出现，如果有抑制剂的存在，很快便会消退。但之前他对裴矩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裴矩也不像今天一样反常。

除去、他之前在裴矩的精神海里，留下了一个精神标记。

许绍恩身体一僵。

坏了，他忘记了这件事情。

之所以Omega给Alpha进行精神梳理要格外注意，还要严格消毒和借助仪器，都是为了隔绝此类情况的出现。

就像是Alpha会给Omega进行标记宣示所有权一样，Omega也可以对他的Alpha进行精神方面的标记。

在深入交流之后，因为身体的熟悉，所以Omega们很容易便能进入到Alpha的精神海。

他们会在Alpha的精神海里留下一些自己专属的小物件，比如栽一颗树、种一朵花、修建一片栅栏，如果Alpha允许的话，甚至建个房子也行。

这会极大程度地安抚Alpha躁.动的精神海，让他们实力发挥更加稳定的同时，对Omega的精神依赖更强烈，通俗来说，就是爱意会更加明显而强烈。

第一个精神标记的存在一般会在Alpha和Omega相处的蜜月期进行建立。

这时他们每天会高强度的亲密，所以从来没有人会把这个问题拎出来单独讲解，许绍恩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他很好奇精神梳理师为什么在每次梳理前都要做一大堆准备，而且神情总是要冷冰冰的。

原来都是为了杜绝此类情况。

许绍恩看见裴矩的额头出现了一滴汗。

他有些心虚，这着实是他的错，昨天裴矩表现得一切如常，他根本就没有回想起来还可能出现这一遭。

“我还没有经历过发.情期。”裴矩擦掉额头的汗珠。

原来发.情期是这样的感受啊。

他看了许绍恩一眼，对方似乎有些紧张，有些害怕，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他昨天承诺过的，他就一定会做到。

不就是一场高烧吗？熬个三五天，可能就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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