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秋事
从贡嘎回来之后,日子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每天早上下楼，阳光已经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画出一片晃动的光斑。陆时砚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混着粥的香气一起飘出来。
沈叙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他炒菜。
陆时砚也不躲，就那么让他抱着,偶尔侧过头在他脸上蹭一下。
村霸蹲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淡定。
吃完饭，两人进书房,开始处理那几天积攒下来的素材。陆时砚剪视频，沈叙在旁边帮忙,偶尔递个东西,偶尔问一句,偶尔只是看着。
那些从贡嘎带回来的照片被洗了出来，一张一张贴在书房的墙上。沈叙每次抬头看见它们,都会想起那些站在垭口上的早晨,身体冷得要命,内心却被温柔填满。
陆时砚说的那个新系列,真的开始做了。
就叫“和沈叙一起看过的风景”。
第一期是他们回来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拍的,主题是村子后面的那片山坡。陆时砚扛着相机,沈叙跟在他后面，村霸照例保持两米距离跟着他们。山坡上的野花开得正好,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丛里。
陆时砚拍那些花,也拍他。
沈叙一开始不习惯被拍，镜头对着他的时候总是躲。后来慢慢习惯了，偶尔还会对着镜头笑一下。陆时砚就把那些笑的瞬间都留下来，剪进视频里。
第一期发出去之后，评论区闹哄哄。
【天哪怎么这么好看！】
【等等，这个系列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和沈叙一起看过的风景？？？】
【陆老师你终于不藏着了是吧是吧是吧】
【这俩人是不是在一起了谁告诉我是不是】
【前面的，你看看那个镜头里陆老师的眼神，你觉得呢】
沈叙刷着那些评论，脸越来越红，陆时砚在旁边看着，已经料到评论区会是是什么盛况。
“她们说什么？”他问。
沈叙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
陆时砚接过来，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那条“陆老师的眼神”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她说得对。”陆时砚把手机还给他，继续剪片子。
沈叙坐在那儿，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个人，真是……
真是让人没办法。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夏天慢慢变成秋天。
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沈叙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扫帚把院子扫干净。村霸蹲在墙角看着他扫，偶尔“嘎”一声，像是在监督。
菜地里的东西换了一茬。西红柿和黄瓜下去，萝卜和白菜长起来。沈叙已经能分清哪些是萝卜苗，哪些是杂草，偶尔还能帮陆时砚浇浇水、除除草。
做饭也有了进步。红烧肉虽然还是比不上陆时砚做的，但至少能吃了。陆时砚每次尝完，都会说一句“还行”，沈叙就知道自己又进步了一点。
那天下午，两人坐在院子里，处理这周的邮件。
沈叙一条一条看过去，大部分是合作邀约，还有一些粉丝来信。看到其中一封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那封信不长，但写得挺认真。
“陆老师您好，我是您的老粉，从您还在拍风景的时候就关注了。这些年看着您的视频一点点变化，从一个人的孤独到两个人的温暖，真的很为您高兴。
助理小哥出现之后，您的视频不一样了。不是说技术更好或者画面更美，是说那些画面里有了温度。以前看您的视频，会觉得那些风景真好看，但离我很远。现在看您的视频，会觉得那些日子我也想拥有。
谢谢您让我们看到这些。也谢谢助理小哥，谢谢他让您变得不一样。
祝你们一直这样走下去。”
沈叙看着那封信，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陆时砚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留着。把这条留着。以后可以读出来。”
沈叙问：“读出来？”
陆时砚点点头：“在视频里。给她们听。”
沈叙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浪漫。
他把那份邮件存了下来。
秋天越来越深，天气越来越凉。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晚霞。天边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地晕开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村霸趴在沈叙脚边，脑袋搁在他鞋面上，偶尔动一动耳朵。
沈叙说：“我想学拍视频。我想把我们的生活也留下来。”
陆时砚看着他，看着他被晚霞照亮的侧脸上认真的表情。
“好。”他说，“我教你。”
从那天起，沈叙多了一件事。
每天吃完早饭，陆时砚给他上课，教他怎么用相机，怎么取景，怎么找光。沈叙学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不懂就问。
村霸有时候在旁边看着，有时候趴着打盹，偶尔“嘎”一声，像是在点评。
学了半个月，沈叙拍出了第一张自己满意的照片。
是陆时砚。
那天下午，他坐在院子里剪片子，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他的侧脸很专注，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沈叙拿起相机，对着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
陆时砚抬头看他，沈叙放下相机，有点不好意思。
陆时砚问：“拍了？”
沈叙点点头。
陆时砚站起来，走过来，要看他拍的，沈叙把相机递给他。陆时砚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叙。
“这张好。”他说。
沈叙愣了一下。
陆时砚说：“真的。这张比我拍的好。”把相机还给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以后多拍。”
沈叙站在那里，看着他回书房的背影，笑意漫上眉眼。
那张照片后来被洗了出来，挂在墙上，和那些贡嘎的照片一起。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秋天快要走到尽头。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书房里，整理这段时间拍的东西。陆时砚的电脑上开着剪辑软件，沈叙的手机里存着这段时间拍的照片。
沈叙一张一张翻着那些照片，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些照片里，最多的不是风景，不是村霸，是陆时砚。
他在厨房里炒菜的侧脸，他在院子里剪片子的背影，他蹲下来摸村霸的样子，他站在山坡上等日出的轮廓。
每一张都不一样，但每一张都好看。
他忽然明白陆时砚为什么喜欢给他拍照了。
因为想留下来。
想把那些平常的、琐碎的、不起眼的瞬间都留下来。
陆时砚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么多？”
沈叙有点不好意思：“拍着拍着就多了。”
陆时砚说：“挺好的。”
沈叙看着他。
陆时砚说：“以后都留着。等老了再看。”
沈叙听着这话，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东西。
老了。
他和这个人一起，老了。
窗外，月光很好，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老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枝丫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墙角那几棵白菜长得很好，绿油油的，等着被收进来。
沈叙看着窗外，说：“我想给村霸拍一个。就是那种，记录它一天的视频。从早上起来到晚上睡觉，都拍下来。”
陆时砚想了想，说：“它不一定配合。”
沈叙笑了：“试试呗。”
第二天，他真的开始拍了。
从早上村霸睁开眼睛那一刻，到晚上它趴回墙角睡着那一刻。他拿着手机，跟在它后面，拍它喝水，拍它吃食，拍它在院子里巡逻，拍它蹲在墙角发呆。
村霸一开始很不习惯，总是对着镜头“嘎嘎”叫，像是在问：你干什么？后来慢慢习惯了，偶尔还会对着镜头摆个姿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拍完之后，沈叙把素材导进电脑，让陆时砚教他怎么剪。
剪了一下午，终于剪出了一个三分钟的小短片。
片名叫《村霸的一天》。
陆时砚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发出去。”
沈叙愣了一下：“发？”
陆时砚点点头：“发你的账号。”
沈叙这才想起来，他也有自己的账号——之前陆时砚帮他注册的，说以后可以发点自己的东西。但他一直没发过，不知道发什么。
现在有了。
他把那个小短片发了出去，标题：村霸的一天。拍摄：沈叙。
发完之后，他就不敢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时砚忽然说：“火了。”
沈叙愣了一下。
陆时砚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十万了。评论区里全是夸的——
【村霸好可爱！】
【助理小哥拍的？好看！】
【这个角度绝了，村霸的偶像包袱】
【所以助理小哥也会拍了？期待更多！】
沈叙看着那些评论，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时砚在旁边说：“以后可以多发。你拍的东西，挺好的。”
那天晚上，沈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他侧过头，看着他的睡颜。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从那个凌晨三点吃泡面的出租屋，到这个安静的小院子。
从那个只想逃离重压的自己，到这个愿意在柿子沟村留下来的自己。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他轻轻地在陆时砚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