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第40章
此时黑色的幕布缓缓落下。
金色牢笼连带着里面穿着纱衣的Omega显露出来,金发碧眼，强忍恐惧和惊慌的模样使得台下的beta都开始沸腾起来。
Omega向来怯懦，美丽,这是基因为他们选择的道路,使得他们最大的武器不是身上的爪牙，而是他们的眼泪，和满心的爱，是基因让他们有着能够安抚alpha的信息素,是基因掐灭了他们二觉的可能，让他们只能在被狭窄的天空中盘旋。
“少爷,喀什所说的能够提升二觉的药剂，最好不要相信。”
“为什么？”
“自从人们发现beta和Omega极难或者说根本不可能二觉之后，不知有多少人前仆后继的研究,想要突破限制。地下世界也一直流传着能够提高二觉几率的药剂,但是没有人可以肯定，这种药剂是真实还是虚假的。”
陈厌走到他的身后，“最有可能的是注射过后,直接死亡,这不过是尝试后其中一种没有痛苦的死亡方式罢了。”
他劝告，仿佛真的担心他单纯的少爷对此动了心。
“依少爷您的等级,等二觉过后，一定是最顶层的alpha，没有必要使用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黎幸并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他只是对这个药剂感兴趣罢了,拍下去，送给他哥研究研究,也是可以的。
下面的beta开始激动起来。
Omega向来只能是alpha的猎物，是beta一生都不可触及的幻梦，他们唯一看见Omega的渠道，除了电视上，就只有在这种地方。
眼前黑色的幕布被拉起，在刺眼的光芒中，在所有贪婪的视线中，Omega察觉到了一个冷漠的旁观的视线，里面不带丝毫欲/望，就这样轻淡的落到他的身上，仿佛一片羽毛，又仿佛是湍流河水中的浮木。
他仰头看去，在金丝浮雕中，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他无法穿透这坚硬的玻璃，找到唯一的希望，绝望在一瞬间击垮了他，他忍不住哭泣起来，泪水顺着面颊流到束缚着口中的枷锁，湿濡了那漆黑的材质。
“......Omega都是从各个地方被绑架来的，然后一起收集起来，在经过驯化后，大多数都会送到已经预定的人的家中，零散的，半路抓到的，则会送到这种类型的拍卖场中。”
黎幸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于腹部，耳边是陈厌的解释。
“当然，这种情况只在以前比较常见，自从omega保护协会建立之后，就一直严查贩卖事件。”
“因此为了躲避追捕，有的人会专门建立孤儿院，他们会好好抚养里面的孤儿长大，静待他们分化，然后根据分化的结果决定他们的去处。”
陈厌将视线从那个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情况，开始泪流满面的Omega的身上收回，将视线的落点放到了那修长交叠的手上，从他微微鼓起的青筋，到苍白肤色上的突起的骨骼，到莹润光泽的指甲，反复观察着。
他说：“我就是从那种孤儿院中出来的，只不过我分化成了alpha，也因此，才能逃出去。”
黎幸“嗯”了一声。
“你做了什么？”
此时，下面的主持人开始掐着里面Omega的下颌，分开他遮挡眉目的发丝，露出了那张被惊惶和绝望充斥的脸，声音激昂的推销着他的产品。
陈厌看见他的少爷轻轻动了动手指，他像是感觉到了无聊，一直交叠的手松开，随后，他变换了姿势，一只手撑着下颌，一只手放到了沙发的扶手上轻点。
几乎不可能听见的声音，在此时，却一声一声的传递进他的耳膜中。
陈厌听见自己说：“我杀光了他们，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作为逃出去的代价。”
话音落下，血腥气息四溢。
黎幸却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这种经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种污点。
他看着下面的beta激动的面颊，想着负责人说的药剂，按照他说的，下面的人是有不少人是听说过那种药剂才过来的，不然，次次都是这么大的人流量，就算帝国监察局的人再怎么无能，也会注意到了。
但是此刻的他们面对哭泣的Omega，却都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不断的举牌，增加着砝码。
不，还是有人仍然保持着冷静的。
黎幸的视线转移到之前看见的男人身上，那个带着火焰面具的男人慵懒的靠坐在凳子上，甚至在低头把玩着手指，在他的一侧，是和他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的alpha。
“我说，你别这么僵硬好不好？”
又一次感受到那个视线传来的男人不耐的啧了一声，在看到自己同伴端正的坐姿时更是牙疼起来，他抬起脚，直接朝他踹了过去。
“时间要到了，别放松。”
黑白面具上仍带着血渍的alpha任由他踹了一下凳子，身子却连晃都没有晃，冷凝的声音透着火气。
男人跟着alpha的目光，将视线放到了Omega的身上，切了一声。
“怎么，想要这个Omega啊？”
金色的笼子被不知何处的红光映着，在地上投出条条阴影。
“少爷，您要救他吗？”
陈厌看着一只沉默的少爷，他心中开始产生一种好奇，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冷静，虽然他说出那些事情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用Omega对alpha的吸引力让少爷至少生出怜悯，不再纠结药剂的问题，但是为什么听见他说出的那些肮脏的事情，他的少爷会无动于衷。
对，就是无动于衷。
不管是面对这个可怜的亟待拯救的，alpha拒绝不了的Omega，还是知道了那些被血肉铺满的产业链，他的少爷，都是一副冷淡的表情，那双浓绿的眼眸仍然广阔，仍然凉薄。
黎幸没有回答，他注视着下面，从那个冷静的alpha，到阴影中晃动的角落。
皮质沙发的触感冰凉细腻，他一下又一下的点动着，计算着。
收音机械将主持人的声音传递在这片空间，很快，beta们付出的钱财累计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金额。
最后的询问声落下，黎幸可以看见展台的后面，已经有人开始捧着一个箱子在安静等待出场的时机。
一切都很顺利，于是，那双手合拢的瞬间，在穿着燕尾服，扣着面具的主持人随着清脆的掌声余音落下，重新延展张开双臂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Omega的去处已经落定。
“那就让我们恭喜——”
主持人拉长声音，想要制造出紧张气氛。与此同时，黎幸听着他的话，抬手扶了扶面具，走到了落地窗前。
“砰！”
粗旷沉闷的声响将主持人的声音压下。
在身后的人专注的视线中，黎幸抬脚，径直踹碎了面前的玻璃。
无数的裂纹随着力道缓缓蔓延，下面有听见声音的人下意识的抬头望来。
一只苍白的指尖点了上去，微微施力，于是瞬间，碎片四溅！
身后的陈厌猛地上前一步，用胳膊挡下了朝着他的少爷飞射的碎片，就在他双唇蠕动想要问些什么时，紧接着，一阵闷响将整个拍卖场地震彻。
“哄！！！”
下一刻，烟霾四起，枪声不断。
不知何时潜伏着的人随着连绵的枪声冲了进来，在蔓延到整个场地的烟雾中若隐若现。
陈厌看着面前的alpha，房间内的制冷机器嗡嗡运作，源源不断的输送着凉气，玻璃破碎的瞬间，内外压差使得一股风朝着他们涌来，掀起了alpha的黑发，露出了那面上带着的黑白面具，无形的风顺着洁白的衬衣勾勒出劲瘦的腰肢。
在他的面前，alpha向前踏了一步，坦然坠入那枪声纷飞中，只剩下他下意识伸出的手，徒劳的滑过那衣角。
黎幸从那高高挂起的包厢中跳了下来，目标明确的朝着展台上冲去。
他矫健的躲避着飞舞而来的子弹，越过一个又一个因为失去视线而挡路的beta，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的陈厌沉默的跟随着他，为他挡下挥来的武器，和冷不丁飞来的流弹。
拍卖会的展台有着五层阶梯，从上面可以将下面的人一览无余，可以很轻松的把握住他们的情绪，调动起他们的激情。
黎幸脚步轻盈的略过躺在地上的一个beta，冲上了展台。
展台上，金色笼子里的Omega金发碧眼，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之后，他抬头望去，却只能看见一抹白色于漆黑中缓缓显露。
下一瞬，烟气顺着台阶蔓延将周围都包围，他收回视线，身体颤抖着听着枪声不断，视线的受阻，再加上恐惧，使得他缩在角落里，偶尔，有飞来的凳子椅子或者流弹，打在他周围地面和金属制成的栏杆上，发出一声声脆响，激的他不自觉的发抖。
有脚步声传来。
——是朝着他这边来的。
意识到这个情况，他连忙爬起来，踉跄的朝着哪里跑去，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是来救他的。
会是上面的人吗？
那个看着他的人？
周围的雾气被红色的光芒浸染，混着血腥气漫射出艳气。
黎幸穿过那个金色牢笼的时候，余光看见有两个人站在那里，正压着主持人解着牢笼上的锁。
两人的手中都端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枪，穿着端正的人正安抚着那个Omega，而那个带着火焰面具的人只是冷漠的站在一旁，旋即，朝他这边望了过来，视线冷冽，透着戾气，浑然没有先前的吊儿郎当。
但是黎幸并未在意，他收回目光，朝着那个端着药剂的工作人员消失的地方追去。
在最开始看见那个质问他的人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对。
对方的道德感过高，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等后面在拍卖会现场看见那两个人的时候，他基本已经确定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因此，在那个Omega被推出来的瞬间，黎幸就知道，他接下来想要安稳的拍下那个所谓的药剂的想法要泡汤了。
但是还好，可以浑水摸鱼一下子。
耳边的枪声渐渐远去，眼前逐渐被幽深所占据，展台后面的通道曲折，分叉极多。
黑暗中，他和陈厌的脚步声宛若重叠。
在他们前方，有一个身影仿佛听到了脚步声，正在疯狂逃窜。
黎幸一眼就认出来。
那个人就是带着药剂的工作人员。
他朝他追去。
对方的穿着和主持人的极像，仿佛两个人是双胞胎一样。
前面有着两个分叉，黎幸看着他从其中一个分叉冲去，但是等他跟过去后，眼前却突然丢失了他的身影。
身后，那一直跟随着的脚步声也消失不见。
黎幸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黑暗中，静静倾听着。
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他悄无声息的朝后退了一步。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一声慢条斯理的安慰。
“别害怕。”
声音在四周传递回荡，哪怕是以alpha优越的五感，也判断不出来他的位置。
黎幸皱眉。
“想要海洛斯吗？”
面前突然传来了呼吸声，昏暗的通道仿佛给他盖上了一层黑布，黎幸站在原地却看不见身影，他平静的发问：“能够提高二觉几率的药剂？”
对面的人仿佛又笑了笑，有只手握上他的手腕，带来一阵温热。
“别信。”他哄小孩子一般说着：“要是感兴趣，就拿去玩玩。”
那只手温柔却不失强硬的将他的手掌摊开，随后将什么东西放到了他的掌心，但是那只手并没有离开，有温热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细细摩挲着。
在两人接触的时候，黎幸安静了几秒，随后反手握住他的手，下意识的朝前摸去。
极为迅速的动作，黎幸却只摸到了一片空气。
于此同时手中握着的手掌也消失不见，他的掌心，只有那人强硬的塞进来的东西。
就仿佛刚刚那个人，只是幻想。
面前无形的黑布仿佛也被揭开，他看过去，此时的通道虽然晦暗，但是也是有灯光存在的。
黎幸低头，在他的掌心中，一管玻璃药剂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