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风波再起
从京城返乡半年,福源酒楼的名气早已传遍周边州县。
往来食客络绎不绝,燕程春不再像从前那般急着证明自己,眉宇褪去了少年人的毛躁,多了几分沉稳。
姜幸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渐渐不便,却也不再是从前只会依赖燕程春的哥儿。
他每日坐在酒楼柜台后,把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待人接物时多了几分当家做主的从容。
生产那日,天刚蒙蒙亮,姜幸就开始腹痛。
早就在府里等着的产婆,立刻把产房守得严严实实。
燕程春在外间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灼,大气都不敢喘。
伙计们端来茶水,他一口未动,耳朵紧紧贴在产房门外,生怕错过里面的任何一点声音。
产房里,姜幸的痛呼声断断续续传来,每一声都像针扎在燕程春的心上。
燕程春急得团团转,好几次想冲进去,都被产婆拦了下来。
“燕老板莫急,夫人身子骨结实,定会平安的!”
但是产婆的安慰丝毫缓解不了他的焦虑。
燕程春他蹲在门口,双手抱头,脑子里反复回想太医说的注意事项,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祈求姜幸能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突然从产房里传出来。
婴儿啼哭清脆有力,划破清晨的宁静。
燕程春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却是腿一软,险些摔倒。
他顾不上站稳,一把抓住刚走出产房的产婆,声音沙哑,“怎么样?幸哥儿如何?”
产婆抱着襁褓,脸上满是笑意,拱手贺喜:“恭喜燕老板,是个大胖小子,哭声洪亮,一看就是个健壮的娃娃!夫人也平安,就是有些累了。”
燕程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来,他没有管孩子,而是快步冲进产房,去看姜幸的情况。
姜幸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他似乎疲惫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姜幸的手冰凉,燕程春连忙捂住,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幸哥儿,辛苦你了。”
说着,说着他便开始语无伦次,甚至开始掉眼泪,“不要孩子了,以后再也不要了……这是什么罪啊,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姜幸虚弱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傻话,孩子多才热闹,你看过孩子了吗,他像你,眉眼间和你一模一样。”
只一眼,他就爱上了这个小婴儿。
产婆抱着婴儿进屋,燕程春顺势看去,襁褓里的小家伙,眼睛紧闭着,小脸皱巴巴的,丑的像个猴子。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家伙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他转头看向姜幸,柔声道:“以后肯定是个俊朗的儿郎。”
孩子都生了,就得定名字了。
思来想去,燕程春给孩子取名燕怀源,寓意心怀本源,不忘来处。
他记得自己穿越而来的初心,也记得自己曾经的迷茫与挣扎,取这个名字,便是希望孩子将来也能做个不忘本心的人。
燕怀源满月的时候,燕程春亲自操办了百桌流水席,摆满院子和门前的街道。
流水席免费供全镇乡邻食用,一时之间,凡是能来的人都过来凑热闹。
席间,燕程春抱着襁褓中的燕怀源,站在台阶上。
初为人父,脸上没有了少年人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大气。
燕程春声音清晰而郑重:“今日是犬子满月,平时承蒙各位乡邻往日关照,今日略备薄宴,不成敬意。”
“另外,从今日起,酒楼每年盈余的三成,将全部用于资助贫寒学子,开设义诊药铺,愿尽绵薄之力,让镇子越来越好。”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欢呼声。
“燕老板如此年轻的年纪,却有如此胸襟,已有儒商之雅啊!”
“那可不,也不看看人家是谁,谁家厨子身上还有功名啊!”
“说得也是,明明有一手好厨艺,却还能考取功名,真是少年英才!”
就连知府大人也亲自前来祝贺,称他为仁商义厨。
姜幸坐月子期间,燕程春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日严格按照自己研制的月子膳食方,为姜幸准备三餐。
他知道姜幸产后虚弱,口味挑剔,便把每一道菜都做得软烂可口,营养均衡。
既兼顾口感,又能补养身体。
晚间,等燕怀源睡熟后,他也会坐在床边,搂着姜幸,像以前的每一天那样,轻声讲白日里酒楼的趣事。
姜幸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常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姜幸的面容现在褪去了往日的脆弱,多了几分安稳和幸福。
燕程春低头看着他的睡颜,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他这辈子是穿越而来,历经波折,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再也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了。
后来,燕程春把给姜幸做孕幼膳食的心得,整理成了一本菜谱,亲手抄写了许多份,免费赠给了周边州县的厨师。
希望他们能照着菜谱,为更多的孕者和孩童,做些营养可口的饭菜,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妇孺。
他不再执着于当年国际比赛的评价,现在只享安安稳稳地守着家人,守着酒楼,做自己喜欢的事。
时光荏苒,一晃经年。
燕怀源已经五岁了,聪慧活泼,还继承了燕程春的厨艺天赋。
三岁就能分辨各种食材的五味,五岁便能捏出简单的面点。
模样精致,手脚麻利,被镇上的人戏称为“小厨神”。
平日里,他总爱跟在燕程春身边,学着下厨,一口一个“父亲”,黏人得很。
这几年间,酒楼发展得越来越好,早已成为聚仙镇的饮食文化地标,还在府城和省城开了两处分号。
而且分号生意兴隆,口碑极好。
燕程春不再每日都待在厨房里,偶尔也会抽出时间,带着姜幸和燕怀源,去周边游玩,享受一家三口的时光。
他还从善堂里挑选出来七八个孩子,教他们厨艺。
希望这帮孩子将来能继承他的手艺,立足于世,也能把酒楼的美食,继续发扬光大。
孩子们学得认真,燕程春也耐心指导,没有半点架子。
“师父,师父,你看我切的怎么样?”
燕程春看了一眼,弹了小孩脑门一下,“你切歪了。”
这边这个切不动食材,那边那个切着切着,食材飞了。
手忙脚乱,一片狼藉。
燕程春看着,无奈摇头。
这时,姜幸拿着一封书信进来,“郎君,杨大人寄来的紧急书信。”
燕程春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书信。
杨挽这些年在京中步步高升,现在也算小有名气的官员了,平时很少给他寄这种紧急信件,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燕程春仔细翻看,眉头渐渐皱起来,神色也变得凝重。
原来,多年前的太后寿宴太过惊艳,那些前来朝贺的使节回去后,对中原厨艺赞不绝口。
这就惹得他们本国的厨师十分不满。
这些厨师潜心修炼了十几年,组建了一支队伍,联袂来朝。
名义上是切磋交流,实则是四处挑战,想要证明他们的厨艺,比中原厨师更胜一筹。
这几个厨师各有所长,有的擅用香料,能做出千变万化的风味,有的注重奇珍食材,追求极致的奢华,有的精通腌制之术,风味独特,有的则追求食材本味,力求极致纯粹……
而且,他们不讲武德,专挑中原厨师不熟悉的领域挑战,如今已经连胜宫廷御厨七场,还放言“中原厨艺不过如此”,语气十分傲慢。
宫中的御厨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把当年寿宴上的厨师们,一一召唤回京,希望众人合力,挫败四国厨师的锐气,保住中原厨艺的颜面。
燕程春沉吟片刻,他如今拿着“名府第一厨”的牌匾,又是当年寿宴上的功臣,这次的事,他肯定躲不掉。
燕程春和姜幸讲了这件事,姜幸觉得,燕程春该去。
就连燕怀源也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神坚定,“爹爹,你去打坏人!”
燕程春低头,看着儿子稚嫩却坚定的小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点头:“好,爹爹去把他们打跑。”
随后,燕程春召集了姜伯和各分号的掌柜,“我此去京城,短则一月,长则多月,酒楼的所有事务,照旧运行,重大决策,由夫人与姜伯共同商议,你们都要听夫人和姜伯的安排,不可懈怠。”
众人齐声应下:“是!”
姜伯看着燕程春,语气关切:“东家放心,酒楼的事我们定会打理好,你在京城,一切小心。”
燕程春点头,这些年,姜伯一直帮着打理酒楼,可谓是忠心耿耿。
再加上姜幸如今已然沉稳干练,他确实完全不用担心家里的事。
临行前夜,燕程春坐在灯下,翻看杨挽寄来的秘闻,秘闻上详细记载了厨师的姓名和擅长领域,还有他们的过往经历。
看着看着,一个名字,突然映入眼帘,格外刺眼。
天藏·扎勒。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猛地刺进了燕程春的心里。
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他记得,当年在现代,他十八岁参加国际比赛,那个把他批判得一无是处,说他功利心太重,不热爱美食的评委,就叫这个名字。
而且,他隐约记得,那位评委的家族,有一个习俗:只有备受宠爱的孩子,才能继承先祖的名字。
难不成,这个前来挑衅的天藏·扎勒,就是当年那位评委的先祖?
燕程春皱着眉,心中满是疑惑,也满是复杂。
兜兜转转,十几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当年的执念,没想到,竟然还要以这样的方式,面对与当年相似的局面。
或许,这就是他的人生课题。
躲不掉,只能勇敢面对。
姜幸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燕程春神色有异,便轻轻坐在他身边,“郎君,怎么了?是不是书信上有什么难事?”
燕程春抬起头,看着幸哥儿温柔的眉眼,心中的复杂与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有些感慨。”
姜幸没有再多问,只是把热茶递到他手里,“不管是什么事,郎君,你都有我。”
他知道燕程春心里有心事,却从不追问,只是默默陪着他。
这几年,他早已学会了如何陪伴他的小郎君。
睡前,姜幸坐在床边为燕程春整理行装,他把衣物,干粮,常用的药材,都一一整理好。
整理完,他叹了口气,“郎君,这次不带我去吗?”
他的语气哀婉,没有强求,只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不舍。
燕程春从背后抱住他,解释道:“路途奔波,京城那边局势不明,我自己去,速战速决,尽快回来。”
他舍不得姜幸,也舍不得儿子,可这次的事,比寿宴那次更麻烦,他不能让他们跟着冒险。
姜幸转过身,抚平燕程春衣襟上的褶皱,然后拽着他的衣袖,眼底是全然的信任:“郎君,你是有大前途的人,自己注意安全,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姜幸眼角的小小细纹,在月光下都显得格外温柔,比年轻时,更添几分风韵。
燕程春低头,吻尽他所有的不舍与牵挂,“放心,我惜命得很,一定会平安回来,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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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完成自己的人生课题啊小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