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二十七年前·
第七星系的红色荒漠,沙土在狂风中卷起层层波浪,仿佛一片燃烧的海洋。
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偶尔透下的光线也被染成了暗红色,给这片荒凉的土地增添了几分压抑的氛围。
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大片飞行器和战舰从天而降,稳稳地停在了山谷之中。
舱门缓缓打开,大批雌虫从里面涌出,他们的身影在红色沙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肃穆。
这些雌虫迅速分散开来,明显训练有素,开始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寻找资源和食物。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有序,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沉重。
起义军内部的气氛异常压抑,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每个雌虫的心头。
水源处。
“哎,这可怎么办!首领不见了,一点都联系不上啊!”
一个雌虫低声抱怨着,声音中充满了焦虑。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另一个雌虫附和道,眉头紧锁,手中的水桶微微颤抖。
几个雌虫一边打水,一边窃窃私语,声音压得不低。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片荒漠的水源早已被异兽蛇占据。
就在他们打水的瞬间,水面突然剧烈波动,一头巨大的、满身红色鳞片的蛇猛然从水中冲出,张开血盆大口,直扑那几个雌虫而去。
“小心!”
一个雌虫惊呼,但已经来不及了。
异兽蛇的速度极快,几乎瞬间就到了他们面前。
几个雌虫大惊失色,连忙展露出翅翼,试图逃离,但他们的动作在异兽蛇面前显得如此迟缓。
眼看那锋利的毒牙就要刺穿他们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如闪电般从远处飞来。
“唰——”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灰色的翅翼如同利刃,瞬间斩落了异兽蛇的头颅。
蛇身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红色的沙土。
那几个雌虫惊魂未定,抬头看向救下他们的身影——德勒希,起义军的第一队长,也是带着一支正统军归附起义军的前任帝国少将。
德勒希灰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眼神冷峻而锐利,手中的翅翼还未完全收起,边缘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说什么呢?胡言乱语、漫不经心、扰乱军纪!”
德勒希的声音低沉而严厉,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雌虫。
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那几个雌虫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
德勒希收回翅翼,转身看向远处,眉头微微皱起。
首领的失踪确实让整个起义军陷入了混乱,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他必须稳住军心,找到首领的下落,否则整个起义军都将陷入涣散的境地。
“继续执行任务,不要分心。”
德勒希冷冷地丢下一句话,随后展翅飞向远处,灰色的翅翼在红色荒漠的背景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沙中,留下那几个雌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心中既有敬畏,也有一丝尴尬。
“那是……德勒希队长?”一只雌虫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不确定和些许敬畏。
“对,应该就是。”
另一只雌虫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
“听说德勒希队长的未婚夫——林克阁下,专门来探望队长呢!真是让人羡慕啊。”
“林克阁下可真是贴心又痴情啊……”
原来的那只雌虫叹了口气,目光追随着德勒希远去的身影,语气中满是艳羡。
荒漠的风依旧在呼啸,卷起红色的沙土,在空中飞舞。
沙粒拍打在雌虫们的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仿佛在提醒他们,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刻都充满了危险与未知。
远处的天际线被风沙模糊,预示着未来的艰难与不可预测。
德勒希回到驻地时,一只体格健壮的雌虫正顶着一头浅黄色的利落短发,在驻地内来回踱步。他的眉头紧锁,神情焦躁,显然心事重重。
“埃尔默。”
德勒希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埃尔默——也就是后来奥贝迪的雌君——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来。他一看到德勒希,连忙快步走过去,脸上的焦虑没有丝毫掩饰。
“德勒希,塞萨尔叛变已经服诛,可是派出去的小队根本就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首领的消息。”
埃尔默的声音中带着急切和不安,
“我们得赶紧做打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德勒希微微皱眉,目光扫过驻地内忙碌的雌虫们,随后落在埃尔默的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冷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首领的失踪事实上关系到整个起义军的存亡。
起义军的精神支柱——黄金鸢尾。
“继续加派人手搜索,范围扩大到第七星系外围。”
德勒希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同时,加强驻地的防御,防止帝国正统军趁机偷袭。”
埃尔默点了点头,但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可是,如果首领真的出了什么事……”
“没有如果。”
德勒希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硬而坚定,
“首领不会轻易倒下,我们也不能自乱阵脚。”
埃尔默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风沙依旧在驻地外肆虐,红色的沙土在空中盘旋,仿佛一场无声的灾难正在酝酿。
德勒希站在驻地中央,目光远眺,灰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压力与焦虑正在逐渐累积。
首领的失踪、帝国的威胁、起义军的未来……这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但现在首领已经失踪了,他不能倒下,也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软弱。
远处,风沙中隐约传来小型飞行器的轰鸣声,低沉而急促,像是某种预兆。
德勒希眯了眯眼睛,高级雌虫的五感敏锐,他很快就捕捉到了半空中那个摇摇晃晃的飞行器。
它的外壳破破烂烂,仿佛经历了无数次的撞击和磨损,机翼上还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已经濒临极限。
“警戒!”德勒希低喝一声,声音冷冽而果断。
底下的雌虫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展开翅翼,迅速升空,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猎鹰,将那个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他们的目光警惕而锐利,攻击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威胁。
下一秒,飞行器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降落,机身与地面接触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激起一片红色的沙尘。
舱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一声,仿佛随时会脱落。
万众瞩目,从舱门中走出来的,是一只黑发黑眸的雄虫。他的身形修长,面容俊美,但此刻却显得异常狼狈。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尘土,额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显然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然而,最惹眼的是他怀里抱着的金发雌虫——那是他们的首领,阿塔兰!
德勒希看到阿塔兰的金发之后面露喜色,连忙警惕地上前:“站住!你是谁!放下首领!”
西瑞抱着阿塔兰,从飞行器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却带着明显的急切。
他的双臂紧紧护住怀里的阿塔兰,仿佛在保护一件珍贵的宝物。
可以看见,阿塔兰的脸色苍白如纸,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苍白的手紧紧捂住腹部,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襟和雄虫的手臂。
“你们快救他!”
西瑞的声音焦急,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雌虫,最终定格在德勒希身上。
看到阿塔兰腹部根本止不住的血,德勒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迅速在阿塔兰的身上扫过,确认他的伤势。随后,他冷声下令:
“立刻叫医疗队过来!快!”
周围的雌虫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跑去呼叫医疗队,有的则围上来,试图帮忙。
西瑞却没有松开阿塔兰,他的手臂依旧紧紧抱着阿塔兰,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他一般。
“他失血过多,腹部中弹,很可能内脏已经破损了,必须马上手术!”
西瑞已经尽力保持冷静,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焦急。
他遇到兰塔之后,他们一边躲层层围捕的正统军,一边又按照兰塔的指路投了飞行器往这儿跑。
但是到第七星系边缘的时候,西瑞一时不察,漏了个漏网之鱼,那个时候兰塔本是也已经精疲力尽了,却还是替西瑞挡了一枪。
德勒希看了这个黑发雄虫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后示意医疗队迅速接手。
几名雌虫小心翼翼地接过阿塔兰,将他放在担架上,迅速朝医疗间奔去。
西瑞站在原地,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阿塔兰被带走的方向,直到那抹金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他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痛逐渐清晰起来。
他的手臂、肩膀、甚至是后背,都像是被揍过一般,火辣辣地疼。
脏乱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混合着血迹和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但雄虫没有吭声,目光转向德勒希,那双黑眸中依旧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坦然。
“你好,如你所见,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
西瑞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尽管他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他的状态依旧随时准备战斗。
德勒希走到他身旁,高大的身影在风沙中显得格外冷峻。
他的目光在西瑞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随后冷冷开口:
“你是雄虫。”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西瑞微微一愣,随即在几个呼吸之间,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坦然耸肩:
“好吧,我应该就是雄虫。不过……你们首领那么优秀,你们不会有性别歧视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德勒希的表情依旧冷峻,没有丝毫波动。
“你叫什么名字?”
德勒希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静,他的目光如刀般锐利。
西瑞礼貌地笑了笑:“Cerie。”
德勒希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深邃而难以捉摸:
“你认识林克阁下吗?”
“谁啊?不认识。”
西瑞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他是真不认识。
德勒希微微皱眉,目光在西瑞眉眼那停留了一会。
林克是德勒希的未婚夫,德勒希大概知道林克家族的情况。
林克的家族这一代出了两个雄虫,林克是家主养的奴隶生的雄虫,成年才被领回家族,而另外那个雄虫,名义上是林克的弟弟,叫林睿西。
据说,兄弟关系很差,但是长相都比较像他们那个滥情的家主。
这个Cerie,眉眼之间很像林克。
德勒希把这个疑问放在心里,他微微侧身,示意西瑞跟上:
“Cerie阁下,跟我来。”
“我们不是恩将仇报的家伙,你既然救了首领,医疗队会为阁下治疗。”
“不过请理解一下,我们首先需要保证你没有任何威胁性。”
他的语气虽然礼貌,但其中的戒备与警惕却显而易见。
西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上了德勒希的脚步。
风沙之中,西瑞的目光扫过四周,发现周围的雌虫们依旧警惕地盯着他,手中的武器虽然没有举起,但显然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德勒希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而从容。
他的灰色长发在风中飘扬,侧脸的线条冷硬而锋利,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Cerie阁下,”
德勒希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那个破烂货飞行器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飞行器虽然破破烂烂,但是德勒希很容易就认出来了,那种款型就是正统军里面的配置。
西瑞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语气轻松:
“抢的。运气不错,不然我也没办法带你们首领回来。”
德勒希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下,但西瑞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戒备并没有因为这几句对话而减少。
很快,他们来到了驻地的医疗区。
医疗区的建筑简陋却整洁,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照亮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荒漠特有的干燥与沙尘,给人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感觉。
几名雌虫迅速围了上来,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有序,开始为西瑞检查伤势。
西瑞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他们摆弄。
他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些许血迹和尘土,但那双黑眸依旧冷静而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一名雌虫用仪器扫描了西瑞的身体,随后将数据传送到一旁的终端上。
另一名雌虫则开始为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却迅速。西瑞微微皱眉,但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西瑞其实挺能忍痛的。
德勒希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目光冷峻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身形高大而挺拔,灰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
尽管眼前这只雄虫救了他们的首领,但他心中的戒备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不过,无论如何,眼前这只雄虫救了他们的首领,这一点毋庸置疑。
就在这时,
一名雌虫拿着检查结果走了过来,神情有些复杂。
他将报告递给德勒希,低声说道:“队长,您看看这个。”
德勒希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数据。
突然,他的眉头猛地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怀疑:“S级雄虫?”
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S级雄虫在帝国中极为罕见,都已经百年未曾出现了,但凡露面都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高级雄虫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战略资源,帝国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奉为座上宾。
怎么可能会有S级雄虫出现在起义军的驻地,甚至还救了他们的首领?
德勒希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但每一种都让他感到不安。
他顿了顿,将检查结果丢回给那名医务工作者,冷声下令:
“不可能,再查,换个机器测。”
那名雌虫点了点头,迅速转身去准备新的仪器。
西瑞倒是没说什么,依旧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任由他们重新检查。
其实,是不是雄虫,是什么等级,对于西瑞来说并不重要。
西瑞知道自己在做梦,这是一个对他来说越来越沉浸式的梦。
每一次进入这个梦境,他都能感受到更多的细节,更多的情感,甚至更多的疼痛。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西瑞需要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才不至于迷失在这个梦境中。
——这是个梦。
——梦而已。
——可是,为什么当他看见阿塔兰受伤的时候,几乎要急疯了呢?
那种心脏被狠狠攥紧的感觉,那种无法呼吸的恐惧,真的只是梦境中的幻觉吗?
西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的边缘,心中却早已无法平静。
风沙依旧在驻地外肆虐,红色的沙土拍打着窗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队长。”
那名雌虫走过来,尴尬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
“就是,那一位好像就是S级的雄虫阁下……”
德勒希紧紧皱眉,接过检验单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数据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知道这一定又是个大麻烦。
S级雄虫的出现,无论对起义军还是对帝国,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与机遇。
而眼前这只黑发雄虫,显然并不简单。
“算了,先好好给他治疗吧。”
德勒希最终开口说道,声音低沉冷静。
德勒希的目光再次扫过西瑞,落在西瑞的眉眼间,随后转身离开了医疗区。
别的先不说,他得先去看首领的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