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5章·北王
这是……北部之王,厄诺狩斯。
有了弥京和那只雪鹰之后,走出雪原就变得容易得多了。
雪鹰在空中盘旋着,那双锐利的眼睛穿透风雪,为他们指引着最安全的路线。
有它在,就不用担心迷路,不用担心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里走上一整天却发现只是在原地打转。
可雪原最大的问题,是那刺目的白。
在雪里这样长时间行走,很容易得雪盲症,雪莱和弥京倒是无所谓,一个本体是雪灵芝,一个本体是虎鲸,这点风雪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可乌希克不一样。
那双幽绿的眼睛虽然依旧漂亮,可雪莱看得出来,他已经开始不适了,眯着眼睛的次数越来越多。
所以雪莱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乌希克面前,蹲下身。
“……亲爱的?”乌希克愣了一下。
“上来。”雪莱说。
乌希克眨了眨眼睛,然后那张苍白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他也不客气,直接就趴到了雪莱背上,双手环住对方的脖子,下巴抵在雪莱肩上。
“那我可就赖着不下来了啊。”
他凑到雪莱耳边,热气喷洒在那薄薄的耳廓上,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得意。
雪莱没有回答,只是稳稳地托了托他的腿,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样被雪莱背着走,乌希克就彻底懒散下来了。
他整个人软软地趴在雪莱背上,像只被揣进怀里的小蛇,偶尔晃晃悬空的小腿,偶尔把脸埋进雪莱的颈窝里蹭一蹭。
大概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被爱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占有,不是掠夺,不是他从前在东部学到的那些你死我活的生存法则,而是一种更柔软、更温暖的东西,像此刻雪莱后背传来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他身体里,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所以乌希克心情很好。
好到即使在这冰天雪地里,嘴角也始终噙着一丝笑意,好到即使想起欧克利那个老东西,也只是懒懒地挑了挑眉。
这笔账,可还没算完呢。
肥仔在空中领路,带着他们朝裂谷的方向飞去。
之所以要重新回到裂谷,原因很简单,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之前欧克利派那些亡命徒追杀他们,那笔账还没算干净呢。
雪莱不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可也不是软柿子,乌希克更是如此,从小在那片密林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仇当场报,报不了就记着,总有一天要报。
更何况,那一夜的追杀,那些箭雨,那条冰冷的河,那道掰开他手指的岩缝……
这些,可都还记着呢。
“亲爱的。”乌希克趴在雪莱背上,懒洋洋地开口,“你说那个欧克利现在在干什么?”
雪莱没有回答。
乌希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可能在喝酒庆祝吧?觉得我们已经死在那条河里了?”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那可真是……要让他失望了。”
雪莱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他本身的情绪就不明显,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一瞬。
那种东西大概叫纵容吧。
肥仔在前面叫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们方向没错。
弥京走在雪莱身侧,目光落在那个趴在雪莱背上的黑色身影上。
雪莱背着乌希克走在这片冰天雪地里,脚步沉稳得像是在平地上行走,那双托着乌希克腿弯的手,稳稳当当。
弥京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从重逢到现在,一直在说师尊的事,说小师弟的事,说三师兄和那个炼丹炉的事,说大师兄和那个亚雌的事——可唯独有一件事,他们还没问过。
弥京开口:“二师兄,那你还打算回修真界吗?”
这个问题刚落下,雪莱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背上那个本来懒洋洋的家伙忽然动了。
乌希克贴了贴雪莱的后脑勺:
“亲爱的,你难道要抛下我走吗?”
那语气委屈巴巴的,惹得雪莱脚步顿了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乌希克那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虽然雪莱知道这家伙八成是装的,可那副模样,还是让雪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对我来说,回不回去其实无所谓。”
雪莱说,“回得去就回去,如果回不去的话……那算了也可以。”
“如果回去的话,我一定会带我的道侣一起回去。如果我带不走,那我就留下。”
闻言,乌希克闷闷地笑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雪莱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这还差不多。”
弥京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这两人之间的腻歪劲儿,继续问正事:“那别的师兄弟呢?他们是什么想法?”
雪莱收回了看着乌希克的目光,神色恢复如常。
“师尊的事情还没有探清之前,我们都不会走的。”
他说,“一切都要等师尊当年的事情探清之后再说,或许我们来到此地,就是命中注定的。”
弥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二师兄之后有什么打算?”
雪莱往上颠了颠背上的人——乌希克刚才往下滑了一点,被他这么一颠,又稳稳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乌希克,你觉得呢?”雪莱偏过头,问背上的人。
乌希克本来正懒洋洋地玩着雪莱的头发,把那一缕银白色的发丝绕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听见雪莱这么问,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那双幽绿的眼睛微微弯起。
“问我啊?”
他把那缕银发轻轻放下,把脸凑到雪莱耳边,热气喷洒在那薄薄的耳廓上,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问我的话,嗯,只要和亲爱的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弥京:……当众调情不太好吧?
与此同时,肥仔在前面叫了一声,翅膀扑棱着,像是在催促他们走快些,那声音比刚才更急促了些,带着几分不安。
雪莱脚步顿了顿,抬眸看向前方。
肥仔在低空盘旋着,没有继续往前飞,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某个方向。
他们顺着雪鹰的目光看去,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前方是一片杂乱无章的脚印。
非常非常巨大的脚印,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积雪之中,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冻土,那脚印的形状狰狞可怖,爪痕清晰,根本不是正常虫族能留下的痕迹。
脚印密密麻麻地向前延伸,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好是裂谷的方向。
乌希克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
“……是异兽。”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黑异兽。
其实除了虫族以外的大多数不知名种族都可以被称之为异兽,但是通体漆黑的食虫的黑异兽是最特别的一种异兽,因为攻击性极强,而且大多以群体活动。
那是从初代北王时代就缠绕着北部的诅咒,黑异兽就是那些通体漆黑、獠牙森然、恨不得将虫族全部杀光的怪物。
它们来了。
弥京马上走上前,蹲下身查看那些脚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直起身,看向雪莱。
他说:“最多半天前留下的。”
半天前。
那就意味着,那些异兽现在可能已经接近裂谷了。
甚至——已经进入了裂谷。
查看完毕之后,弥京站起来抱着胸,望着那个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裂谷里那么多虫族,异兽要是真冲进去,那就是一场战争。”
他顿了顿,看向雪莱。
“二师兄,我们要不要绕路?”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们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裂谷是流亡者的地盘,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欧克利还派过杀手追杀他们,这笔账还没算呢。
现在异兽来了,正好帮他们报仇——让那个老东西尝尝被追杀的滋味,不是挺好?
可雪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往前走。”
闻言,乌希克偏过头看他,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意外,却没有反对。
弥京挑了挑眉,也没有再说什么。
事实上,雪莱之前其实对众生的生死是无所谓的。
他修无情道多年,看惯了生离死别,看惯了人间悲喜,他见过太多人死去,有该死的,有不该死的;有他救下的,有他来不及救的。
可那些死亡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不会在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
就像人不会在意路边的蚂蚁死了一只又一只,雪莱对众生的生死,就是这种感觉。
可师尊教导过他。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那句话,师尊说过很多次,每次说的时候,师尊都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抱着酒葫芦,靠在树上,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雪莱记得有一次,他问师尊:“为什么要有责任?凭什么能力大就要承担更多?”
师尊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那些山,那些水,那些在天地间挣扎求生的万物,然后师尊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雪莱那时候还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在漫长的修行岁月里,雪莱见过太多事情。
见过弱者在强者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见过无辜者在灾难中死去,而那些有能力阻止的人,却袖手旁观。
见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句话是如何让无数本该活下去的人,死在黑暗里。
雪莱不是圣人。
他依旧对大多数人的生死无所谓。
但是很多时候,他虽然不懂,却还是下意识地去践行,就像他之前救人一样。
在那个陌生的虫族世界,在那个与他无关的地方,他看到需要帮助的人,还是会出手。
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善良,只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雪莱看着眼前那些巨大的、延伸向裂谷方向的异兽脚印,那双银色的眼睛里面沉沉如水。
他不认识裂谷里的那些虫族。
他们和他没有关系,没有交情,甚至有很多是亡命徒、是杀手、是身上背着血债的家伙。
按照常理,他应该绕路走,让那些异兽替他们报仇,让欧克利那个老东西尝尝被追杀的滋味。
可他没有。
因为那些脚印的方向,不只是监管者的地盘。
那里还有无数普通的流亡者——那些蜷缩在岩缝里的瘦小身影,那些赤着脚在雪地里发抖的亚雌,那些只想活下去、却被命运一次次推向深渊的家伙。
他们该死吗?
不一定。
就算该死,也不该死在异兽的獠牙下。
“咕——”
肥仔在空中叫了一声,三人迈步,踏着那些巨大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向裂谷。
——
与此同时。
裂谷。
擂台崩碎,篝火倒塌。
那些黑色的异兽从高处俯冲进裂谷,完全是虐杀现场啊,它们把虫族撕碎,当成肉粮吞食,黑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啊啊啊啊!”
“快跑快跑啊!”
“快逃!异兽来了!”
惨叫声、哭喊声音混成一片,在裂谷的岩壁间回荡。
强壮的虫族大多逃跑了。
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那些在擂台上搏杀出来的狠角色,此刻都只顾着张开翅翼逃命,谁还管那些弱者的死活?
剩下的,都是一些比较孱弱的流民。
蜷缩在岩缝里的、赤着脚的、瘦得皮包骨的,那些平时被忽视的、被践踏的、被当作蝼蚁的存在,此刻成了异兽最轻易的猎物。
阿劳和杰瑞欧赶过来的时候,场面已经非常惨烈。
“雄主,麻烦帮我照顾好崽崽。”
阿劳把崽崽托付给杰瑞欧,就冲下去帮忙抵御异兽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怪物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
可他一个雌虫的力量,能顶什么用?
本来就有异兽冲了进来,可抵抗异兽的护卫却越来越少,城墙越来越破,塌的地方越来越多,缺口也越来越大。
很多护卫都撤离了,跟着那些有权有势的家伙逃命去了。
与此同时,城墙上,欧克利的声音响彻裂谷:
“所有护卫,撤离裂谷!”
那声音冰冷而果决,没有一丝犹豫。
什么?
让所有护卫都撤离裂谷,那裂谷就彻底失守了,这里所有的虫族都得沦为异兽的盘中餐!
北部虫族的尊严荡然无存!
一瞬间,杰瑞欧抱着吓坏了的崽崽冲到城墙上,冲到他雌父面前。
“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让所有护卫撤离裂谷,这里会完全失守,成为异兽的巢穴!”
欧克利看着他,看着这个他从来都看不上的儿子,眼神里满是厌烦。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杰瑞欧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半张脸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怀里的崽崽被这声响吓得浑身一抖,小小的身体瑟缩着,可还是伸出那只小手,颤颤巍巍地去摸杰瑞欧脸上的红印。
“呼呼……”崽崽奶声奶气地吹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痛痛飞走了……papa……”
杰瑞欧心头一酸,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此刻,欧克利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你这个蠢货!连你哥哥的一半聪明都没有!现在不走,留在这里只会死!”
“你能帮上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你这个废物!你只知道把那种二手货色雌虫带进来,你只知道接盘这个什么都没有用的废物崽子!花天酒地,你有什么用?”
杰瑞欧低着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的头发被打散了,狼狈地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那只抱着崽崽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
“把自己的孩子当做商品交易的,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孩子难道是你的投资品吗?成功了就捧出来,不成功就让你觉得丢脸没面子。”
他直视着欧克利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才是真的算什么东西。你才是真的有什么用。也不过是个废物。”
听到这句话,欧克利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死死盯着这个从来不敢顶撞他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可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你愿意在这找死,那就留在这里!被异兽踏死碾碎,我都不会说你半句话!”
下一秒,欧克利张开翅翼,头也不回地冲向天际。
“护卫们!护送我走!”
护卫们跟在他身后,簇拥着他逃向安全的地方。
杰瑞欧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些跟着逃命的护卫。
裂谷里,无数躺在地上的尸体,睁着眼睛望着天空。
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就那样望着那道逃命的背影,望着那个下令撤离的监管者。
城墙已经撑不住了。
塌了很多地方,越来越多的异兽直接跳了进来。
它们闻到了活物的气息,闻到了虫族崽子的味道,这些黑色的怪物最喜欢吃虫族的崽子,仿佛有什么滔天的深仇大恨,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嗬!”
突然,一只黑色的异兽扑向杰瑞欧。
那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天光,獠牙森然,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雄主!崽崽!”
阿劳已经来不及堵住缺口,他拼尽全力冲过来,挡在杰瑞欧和崽崽面前。
那只异兽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啊!!!”
阿劳的惨叫声撕裂了空气。
杰瑞欧脸色惨白,抱着崽崽的手抖得几乎抱不住:“阿劳!”
异兽的獠牙深深嵌入血肉,用力撕扯,要将阿劳那条手臂整个扯下来。
“让开!”
就在那一瞬间,一柄雪白的飞剑破空而来,精准地斩落了那颗黑色的头颅。
“砰——”
异兽的身体轰然倒地,那咬住阿劳手臂的獠牙终于松开了。
“咳咳咳、……”
阿劳踉跄着后退,被杰瑞欧一把扶住,手臂上血如泉涌,可好歹保住了。
只见那柄雪白的飞剑在空中一转,飞回了城墙之上。
城墙上,一道白色的身影凛然而立。
衣袍如雪,长剑在手。
只见雪莱站在那残破的城墙上,身后是漫天风雪,眼前是无数黑色的异兽。
他挥剑。
一剑落下,就是一颗黑色的头颅滚落。
他的身法很快,在那些黑色的异兽之间穿梭,每一剑都精准无比,每一剑都带走一条异兽畜生的性命。
而在他身侧,还有一道黑色的身影。
乌希克穿着那身黑衣,几乎与那些黑色的异兽融为一体,可他的动作比那些异兽更快、更狠、更致命。
他和雪莱打着配合,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默契。
弥京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异兽群中穿梭。
他忽然觉得,当时他的感觉还真准,这俩人真像是黑白无常,直接索命的。
不过现在不是看戏的时候。
“啧。”
弥京低头,看见脚边有一张弓,还有散落的箭矢。
他弯腰捡起那张弓,掂了掂分量,然后拉满弓弦,瞄准了远处那道正在逃离的身影。
欧克利。
那个下令撤离的家伙。那个抛下裂谷独自逃命的监管者。
弥京的眼睛眯了眯。
拉弓。
放箭。
“咻——”
箭矢破空而去。
而欧克利正在拼命往前飞。
他眼里满是求生的贪婪,翅膀扇动得飞快,恨不得下一秒就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他身后的护卫被他甩得越来越远,而至于裂谷之中那些死在他身后的生命,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然后,欧克利忽然看见了什么。
他愕然:“王……”
还不等他把这句话说完,远处,另一个方向,一道箭矢同样破空而来。
那箭矢的方向,正对着欧克利的心口!
欧克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停下来,可飞得太快,根本停不下来,他想躲开,可那两道箭矢一前一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接近。
两支箭。
一支从后面飞来,一支从前面飞来。
就在那一瞬间,它们交叉着射穿了欧克利的胸口。
刺破胸腔。
血在空中溅落开。
“嗬……”
欧克利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胸口一前一后插着两支箭,直直坠落下去。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睁得老大,望着灰白的天空,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两支箭?
怎么会有两支箭,他只射了一支箭啊。
弥京愣住了,他看向那个放箭的方向。
随着欧克利坠落,那个在前方放箭的身影终于显露出来。
只见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在风雪中缓缓收拢。
巨角,黑尾——那是北部王族的标志,那双角整体是黑色的,可角尖处,隐隐透着一抹暗红。
黑尾巨角族,只要怀孕,双角的尖就会一点点的变红,直到完全变红,那就是生产的时候。
对方灰色的短发被风雪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衬得那双同样灰色的眼睛越发深沉。
那双眼睛像是暴风雪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马上冷声道:
“欧克利身为监管者,居然敢擅自逃跑,杀之不为快,谁敢效仿,就和他一样!都给我守住裂谷,谁都不许退!”
“我看看今天谁敢做北部的叛徒!谁敢做北部的懦夫!”
这是……北部之王,厄诺狩斯。
厄诺狩斯的皮肤是那种深沉的黑色,健康的、被风雪磨砺过的黝黑。
那黑色在雪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上好的黑曜石,又像是深海里的某种巨兽,坚韧、强悍、不容侵犯,身躯高大,很是威严、蛮横。
北王身上穿着兽皮做的战服,贴合着那具强悍的身躯,外面罩着金属的铠甲,冷硬的光泽在雪光下闪烁。
那铠甲上有不少划痕和凹痕,看得出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旧物,不是那些摆在王座上的装饰品,那都是实打实的功勋。
而厄诺狩斯身后,披着一袭黑色的熊皮披风。
黑色的长毛在风中微微颤动,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威慑力。
他就那样站在城墙上,身后是漫天的风雪,脚下是破碎的裂谷。
风雪呼啸。
裂谷里,那些异兽还在肆虐。
可城墙上,两道目光隔着漫天风雪,无声地对视。
“……厄诺狩斯。”
弥京的目光落在北王身上,脸色不上很好,他微微的皱了皱眉,神色凝重。
很明显,再次见到厄诺狩斯,弥京并算不上有多高兴,反而很严肃,因为他知道厄诺狩斯一来,麻烦就来了。
这个可恶的、自大的暴君有什么变化吗?
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弥京只觉得厄诺狩斯的目光像是实质的,沉甸甸地压过来。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弓。
北部的王。
暴君。
该死的、可恶的暴君。
那个把弥京当成奴隶的家伙,那个在暴风雪中追了他一天一夜的暴君。
弥京看着厄诺狩斯的角,他不知道这是黑尾巨角族怀孕的特征,他并不在意这么一点点的变化。
他只知道,现在,厄诺狩斯那家伙黑着脸,眼里满是怒火。
厄诺狩斯就那样看着弥京,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弥京……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被风雪撕碎,可是字字句句实在是含情含义,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弥京耳朵里。
终于。
这个词用得很妙。
像是等了很久,像是找了很久,像是在这片茫茫雪原上追寻了无数个日夜,终于在这一刻,把目光落在了那个逃跑的弥京身上。
风雪呼啸,将那声音吹散了一瞬,可那目光却没有散。
厄诺狩斯就那样站在城墙上,满身孤寂,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冷着脸伸手指了指弥京身边的雪莱和乌希克。
“弥京,你当时说你有伴了,是指的他们吗?你之所以逃跑,就是为了去和他们相会吗?他们有这么重要是吗,重要到可以让你跳进冰冷的北海!”
明明语气里这么恼火,这么愤怒,可是眼睛里却为什么都是眷恋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单元写完了[星星眼],下个单元稍微有点虐的,会以插叙的方式来写,就是一开始是弥京刚来到虫族的时候。
我休息两天再过来写[笑哭],没有存稿实在是有点顶不住了(躺下),谢谢大家对秋秋的包容,秋秋请两天假啦[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祝大家过年开心
⑤嘴硬酷哥虎鲸x颜控暴躁北王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