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32章·边防

第147章 第32章·边防

什么时候会流奶呢?

北部边防军是抵抗黑异兽入侵的第一道防线。这里终年严寒,环境极其恶劣,只有最坚韧的战士才能守护住这片土地。

然而在这种极端条件下,战士们冻死冻伤的不知凡几。

有时候去训练或是抵抗黑异兽时受了伤,就只能躺在营帐里等死,医官不够,药也不够,能做的只有把伤口包扎好,然后听天由命。

倒也不是他们的待遇不好,而是医官和药在整个北部都是稀缺资源,药品大多数生长于温暖的南方,南北的交易链本就没有打开,药品稀缺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可前段时间出了个神医,手里有一种黑色的药丸,据说只要吃一颗哪怕是断肢也可以再生。

起初没虫信,后来有个断了腿的士兵实在没了活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吞了一颗,三天之后,那截断处竟真的长出了新的肉芽,又过了几天,一条完整的腿便长了出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边防军。

边防军的统帅名叫喀隆,是个五十岁左右的雌虫,也被称作刀疤将军——因为左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伤疤,那是他年轻时与黑异兽搏斗留下的。

他把神医恭恭敬敬请到了边防军的营地里面,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专门拨了一顶最好的帐篷给他住,每日送去的肉和酒都是最好的。

此刻,北部边防军的营地里,篝火正烧得噼啪作响。

喀隆和一众将领围坐在篝火边上,喝着酒聊天。

这里实在是太冷了,烈酒入喉的灼烧感是唯一能让身体暖起来的东西。

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吹得火苗忽明忽暗,把那些饱经风霜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杂七杂八地聊着,基本上都是在说天气如何寒冷,什么时候去打猎,什么时候有粮食补给,还有各种边防的安排。说着说着,自然就聊到了那个神医。

“那药可真是神了。”

一个将领灌了口酒,抹了抹嘴,语气里满是感慨。

“上个月我手下有个崽子,腿被异兽咬断了,血止都止不住,我寻思这孩子怕是废了。结果神医给了一颗药,你猜怎么着?这才半个月,那崽子已经能下地走了。”

“你这算什么。”

另一个将领接过话头,“有个士兵胳膊断了两年了,我瞧着呢,断口都长死了,吃了那药之后,硬是从断口处又长出了一截。虽然没原来那么灵活,但好歹是条胳膊啊。”

“就是不知道那药是怎么做的,”有雌虫压低了声音,“我问过神医,他只说是祖传秘方,不外传。”

“管他怎么做的呢,好用就行。”

喀隆开口了,声音粗粝,他年纪不小了,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可那双眼晴依然锐利,在火光下显得老当益壮。

“有了这药,咱们的兄弟能少死一半。”

众将领纷纷点头,举起酒碗,又是一阵豪饮。

风一吹,篝火烧得更旺了些,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蹦起来,飞到半空中,又被寒风吹散,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

喀隆灌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擦了擦嘴:“也不知道王上什么时候到。”

前两天突然传来消息,说北王要来边防军视察。

消息来得急,连准备的时间都没给多少,整个营地从接到消息那天就开始忙活了。

“倒是已经安排士兵去接应了,”另一个雌虫接过话头,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羊骨头扔进火里,火星子“噗”地溅起来。

“大概也就是在今天了。咱再喝一点,稍微等等。”

“王上也是,这大冷天的跑咱们这来干什么。”有虫嘀咕了一句。

“闭嘴吧你。”旁边的虫推了他一把,“王上来视察是看得起咱们好吧。”

“我就是说说……”

几个虫你一句我一句,酒碗又满上了几轮。

就在他们推杯换盏的时候,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有士兵在喊“王上到了”,紧接着是传遍整个营地的呼喊声。

喀隆把酒碗往桌上一搁,连忙抹了把嘴,带着一众将领快步迎了上去。

夜色里,几盏火把明明灭灭地照着。

一辆黑色的车厢停在营地入口,驯兽正从鼻孔里喷出白雾,蹄子不耐地刨着地面,很明显是脾气超差的黑锋。

车厢的门从里面推开了,先下来的是一个雄虫。

黑白杂色的短发,一张冷峻的脸,身形精悍利落,他落地之后转过身,朝车厢里伸出手。

“下来吧。”弥京说。

另一只手从车厢里伸出来,搭在他的掌心里,雄虫握住那只手,稳稳地一托。

包括喀隆在内的雌虫全都愣住了,这是啥情况?

厄诺狩斯之前也会定期来北部边防军视察,阵仗是有的,毕竟是北王,但是也没见得说下个车厢还要虫去扶的。

今天怎么……?

还有,这个雄虫是谁啊?

厄诺狩斯从车厢里出来,他裹着黑色熊皮披风,一落地就环顾了一圈营地,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下冷冽锐利,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

而他的手,还搭在雄虫的掌心里,过了片刻才松开。

喀隆领着众将单膝跪下:“拜见王上!”

厄诺狩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一见厄诺狩斯,喀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王上头上那对角上。

众所周知,黑尾巨角族怀孕之后角尖会变红。

此刻火光一照,那对角尖上明晃晃地红,在黑色的角身上格外显眼。

要说喀隆守在这苦寒之地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还是愣了一下。

王上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目光往旁边那个雄虫身上飘了一下。

还用猜吗?

喀隆心里有了数,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收回来,恭恭敬敬地垂着头。

他身后那些将领可没他这么沉得住气。

几个年轻的已经瞪大了眼睛,有一个甚至没忍住“啊”了一声,被旁边的虫狠狠踩了一脚,才把剩下的半声咽了回去。

可那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往王上角上瞄,瞄完了又往旁边那个雄虫身上瞄,瞄来瞄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王上怀孕了!

——王上居然怀孕了!

——这个雄虫就是王上的雄虫?

——我的天,寡了半辈子的王上终于有雄虫了!

这些目光太明显了,导致弥京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往厄诺狩斯身边靠了半步,低声说了句什么。

厄诺狩斯偏过头笑了笑,极其刚硬的眉目之间有那么一点柔情,也低声回了一句,只看见弥京的眉头松了松。

见状,喀隆清了清嗓子,把那些还处在震惊中的将领们的魂喊回来:

“王上,帐篷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厄诺狩斯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走。

弥京跟在他旁边,两个虫并肩走过那些还在发愣的将领身边时,一个年轻的士兵大概是太过震惊,竟忘了规矩,直愣愣地盯着弥京看。

旁边的虫推了他一把,他反应过来,踉跄着退到一边,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等厄诺狩斯和弥京走远了,那士兵才敢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的天!”

旁边的虫也是一脸恍惚:“王上居然怀孕了……”

“那个雄虫是谁啊?”

“那是王上的雄虫!别多看了,小心王上揍你!”

几个虫嘀嘀咕咕地在后面说。

北部边防军的消息相对来说比较滞后,所以他们对弥京一无所知。

事实上,在王城,弥京杀黑异兽的传奇事迹早已传遍了街头巷尾,可在这苦寒的边陲之地,王城的消息传得比蜗牛还慢,将领们只看到王上带了个陌生的雄虫来,至于这雄虫是什么来头,一概不知。

等厄诺狩斯和弥京进了兽皮帐篷,暖意才扑面而来。

帐篷中央燃着一盆炭火,把里面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主位设在正对帐门的位置,上面只放了一张椅子,不过那椅子比寻常的宽大许多,椅背和扶手都裹着厚实的兽皮,一看就是给王上准备的。

厄诺狩斯走到椅子前坐下,他回头看了弥京一眼,伸手拉了拉弥京的手,自然而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寝殿里一样。

他也没说话,只是拽着弥京的手指头往椅子这边带了带,意思再明白不过——坐我边上。

弥京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椅子,确实够宽,挤一挤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可他还是挑了挑眉,脚下没动:

“这样不好吧?”

厄诺狩斯也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笑意:

“你都做了那么多事了,也不差这一件了。”

这话说得弥京没法反驳,说句实在的,把人家北王都压着干了数不清多少回了,再多一件坐王座的事,好像确实不算什么。

弥京捏了捏厄诺狩斯的手,也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在椅子边上坐了下来。

“……”

喀隆站在下面,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跳。

他对王上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杀伐果断、不苟言笑的年轻北王上,什么时候见过王上主动拉雄虫的手,平常不鼻孔对着雄虫出气就不错了,什么时候见过王上跟雄虫挤一把椅子?

更别提那雄虫居然还真就坐下了,坐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老夫老妻似的。

不过喀隆毕竟是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的虫,心里再惊讶,面上也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开始向厄诺狩斯汇报北部边防军的工作。

“入冬以来,黑异兽一共来了三波,规模都不大,都被挡回去了,损失了七十个士兵,伤了十几个,比起往年算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这里面,神医的药帮了大忙。有几个本来要截肢的,吃了药之后都保住了,不然这个冬天伤亡至少要翻一番。”

厄诺狩斯坐在椅子上听得很认真,他灰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时不时点一下。

等喀隆把边防的情况大致汇报完了,他才开口:“神医现在在哪?”

喀隆愣了愣,没想到王上会问这个。

他本以为王上此来是为了视察边防、慰问士兵,顶多再过问一下黑异兽的动向,怎么就问起了神医?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连忙答道:“在营地。王上放心,神医一直住在咱们营地里,吃得好住得好,我专门拨了士兵守着,亏待不了他。”

厄诺狩斯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带过来。”

喀隆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随手招来一个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卫领了命,小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帐篷里安静下来,炭火噼啪作响。

厄诺狩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盯着帐门的方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弥京坐在他旁边,把厄诺狩斯的尾巴捞过来,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捋。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亲卫掀帘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帐外的雪似的,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王上!神医……神医不见了!”

喀隆的脸色也变了:“什么叫不见了?我不是让你派虫守着吗!”

“一直守着啊!”

那亲卫的声音都在发抖,

“帐篷里外都有守卫,一步都没离开过。刚才去请神医的时候,掀开帘子一看就没了!问守卫都说没看见他出来,跟、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厄诺狩斯脸上的表情没变,可那双灰色的眼睛沉了下去,他手指在膝盖上顿住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喀隆额角渗出汗来,单膝跪下:“王上,是属下失职!属下这就派虫去追查!”

就在这时,弥京捏了捏厄诺狩斯的小拇指,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厄诺狩斯的注意力拉回来。

厄诺狩斯偏过头,只见弥京说:

“没事,让我看看那些吃了药的士兵吧,说不定能看出什么。”

厄诺狩斯现在还是很能听得进弥京的话的,他点了点头,转过头对喀隆说:“去把吃过药的士兵带过来。”

喀隆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这回他不敢再派别虫了,亲自带着虫往士兵营帐那边去了。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弥京还握着厄诺狩斯的尾巴,拇指在鳞片上一下一下地蹭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大猫。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厄诺狩斯低声问。

弥京说:“先看看再说。”

厄诺狩斯没再追问,靠回椅背上,尾巴在弥京掌心里动了动,缠住了他的手腕。

弥京突然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其实这种事情找我二师兄最好,这方面他比较厉害一点。”

厄诺狩斯挑眉:“你二师兄,就是峡谷里的那个?”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乐意,眉头微微拧着,大概是想起那两个站在弥京身边的家伙了,就算解释清楚了,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心里发堵。

弥京没理会他那点小心眼,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掏出来一朵蓝色的花。

花不大,花瓣薄薄的,边缘微微卷曲,颜色是那种极纯粹的蓝,像北地冬天最晴朗的时候天空的颜色。

在这满目雪白的营地里,这一点蓝色像是把一小片天裁了下来,揣进了袖子里。

厄诺狩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什么时候摘的?”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

弥京笑了笑,和他平时冷着脸的样子不太一样,笑起来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得意:

“路上摘的。你不是也送过我吗?现在我送你。”

他说着,低下头,手指灵活地动着,把那朵花绕成了一个圈。

绿绒蒿的茎秆柔软,在他指尖绕了几圈,变成一个精巧的小环,花瓣正好嵌在正面。

然后弥京拉过厄诺狩斯的左手,把那朵花做成的戒指,套在了雌虫的无名指上。

厄诺狩斯的手指粗,骨节分明,那朵小花戒指套上去的时候刚好卡在指节下面,不会掉也不勒。

“送你了。”弥京说。

这还是弥京有史以来第一次送花呢。

其实现在想想看,弥京无数的第一次都是和厄诺狩斯一起度过的。

其实那个时候,弥京他也是第一次收到花,只是当时他们之间实在是被彼此扎得鲜血淋漓,那朵花也只能沦落进风雪之中。

可是好在,风雪终归过去的。

厄诺狩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朵蓝色的小花,应该确实是喜欢,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尾巴尖翘起来一点,又压下去,又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住。

欣赏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去,张嘴咬了一口弥京的鼻子。

弥京“嘶”了一声,伸手就去推他的脸,可厄诺狩斯已经退开了,嘴角翘得高高的,哪还有刚才那副阴沉沉的样子。

“你不是可以命令我吗?”

厄诺狩斯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你怎么不直接命令我,反而讨好我?”

弥京捏住他的嘴巴,两根手指夹着他的嘴唇,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看你心情不好,主人哄哄你。”

“哼,那既然这样的话,你要叫那两个家伙过来也行。”

厄诺狩斯的嘴巴被他捏着,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瞪弥京。

可那眼神里哪有什么凶光,分明是被顺了毛的大型野兽,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要强撑着装出一副才不稀罕的样子。

弥京松开捏他嘴的手,看了一眼厄诺狩斯那张努力绷着却怎么也绷不住的脸,觉得北王真的挺好哄的。

一朵花就够了。

高兴起来就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狗,明明爽得要死,还要假装只是随便蹭蹭。

真的可爱死了。

就在弥京还想逗一逗厄诺狩斯的时候,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喀隆粗声粗气的吆喝。

“启禀王上!士兵到了!”

帐帘被从外面掀开,一股冷风裹着雪灌进来,炭火被吹得猛地一跳。

只见喀隆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十个士兵。

帐篷容量有限,再多就站不开了,喀隆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带进来的这几个都是吃过神医的药而且效果最明显的。

厄诺狩斯收起脸上的笑意,用膝盖碰了碰弥京的膝盖,下巴往那些士兵的方向抬了抬:

“不是要去看吗?你去看一下。”

弥京站起身,走到那十个士兵面前。

火光把那些士兵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站得笔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有一个甚至当着弥京的面撸起袖子,露出条完整的手臂,左臂上还隐约能看见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比旁边的浅一点,但皮肉筋骨俱全,活动起来灵活得很。

那士兵咧嘴笑了,拍了拍自己那条新长出来的手臂:

“我这胳膊没了两年,吃了药三天就长出来了。神医说了,再过一个月就能跟原来的一样使。”

旁边几个士兵也跟着附和,有的撩起衣摆露出重新长出来的腿,有的摸了摸自己原本该少半边耳朵的脑袋,个个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神医的满口称赞。

喀隆站在一旁,指着那几个士兵说:

“这几个都是当时伤得最重的。有的半个身体都没了。”

他指了指中间那个高个子士兵。

“这小子被黑异兽咬掉了半边肩膀,肺都露出来了,我们都以为他活不过当晚。结果神医一颗药下去,血止了,肉长了,现在你让他扛石头都扛得动。”

弥京没说话,他走得近了些,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又从他们身上扫回来。

那些士兵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笑容都僵了几分,但又不敢躲,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任由这个王上带来的陌生雄虫上下打量。

弥京忽然皱了皱眉。

他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如果不是站得这么近根本察觉不出来。

是一股腐烂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烂着。

可这些士兵明明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站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好好的十个人,哪里像是身上有腐肉的样子?

弥京又走近了一步,盯着中间那个士兵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士兵被他看得不自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笑了一声:“阁、阁下?”

弥京的目光落在士兵的胸口,厚实的军服下面心跳声沉稳有力,呼吸也顺畅得很。

可那股腐烂的味道,分明就是从这具看似健康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他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士兵,站到每个人面前都停了一会儿。

越看,弥京眉头皱得越紧。

那股腐烂的味道在每个士兵身上都有,有的淡一些,有的浓一些,可无一例外,全都有。

弥京站定,回头看了厄诺狩斯一眼。

厄诺狩斯坐在椅子上,灰色的眼睛一直跟着他转,此刻对上他的目光,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无声地问:怎么样?

弥京摇了摇头,走回厄诺狩斯身边,弯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有问题。但我具体看不出来是什么问题,得等二师兄来了才行。”

厄诺狩斯的眉毛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弥京的手背,然后抬起头,对喀隆说:

“今天晚了,先让他们回去休息。”

喀隆应了一声,挥手让那些士兵退出去。

十个士兵鱼贯而出,帐帘掀开又落下,带进来几阵冷风,又很快被炭火的热气吞没。

等喀隆都走了,弥京才在厄诺狩斯旁边重新坐下来,但是眉头还是拧着的。

“很严重?”厄诺狩斯低声问。

弥京想了想,说:“说不上来。”

厄诺狩斯没再问,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把脑袋靠进弥京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盐味的信息素钻进鼻腔,因为神医跑掉而生的怒意在这个味道里慢慢平复下来。

“看不出来也没事,”

北王的声音闷在弥京胸口,嗡嗡的,带着一点疲惫之后的懒散,“能抓到那个所谓的神医也行。”

弥京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厄诺狩斯腹部,掌心贴着厚实的衣料,轻轻摸了摸。

“肚子怎么样?难受吗?”

厄诺狩斯怀孕之后,米修斯和米雷德简直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离开西南峡谷之后,厄诺狩斯去王城待了两天,米修斯和米雷德一个管吃的,一个管睡的,把北王照顾得像只被供起来的祖宗。

可这次来边防军,厄诺狩斯却把他们都留在了王城。

路德被调去西南峡谷之后,王城那边不能没有信任的部下看着,米修斯和米雷德是最好的人选,厄诺狩斯二话不说就把他们留下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近侍跟前跟后,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了弥京,就更不需要了。

于是照顾厄诺狩斯的活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弥京身上。

说来也怪,弥京居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以前弥京恨不得离这混蛋越远越好,现在却开始记得厄诺狩斯什么时候该吃东西、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信息素不够了要补一补。

他们像两只一开始互相撕咬、恨不得把对方咬出血来的野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熟悉了对方的气味,可以趴在一起晒太阳了。

不再你死我活,不再剑拔弩张,只是安静地挨着,蹭一蹭对方的毛,像是一种笨拙的、不太熟练的、却实实在在的亲近。

“还行。”厄诺狩斯闷闷地说,脸埋在弥京怀里不肯出来。

“米修斯之前准备了一堆吃的,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有什么好带的。”厄诺狩斯闷声说。

弥京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是怕你饿着。”

“我又不是猪。”厄诺狩斯在他怀里拱了拱,头发蹭得弥京脖子痒痒的。

帐篷外风声呼啸,帐篷里炭火噼啪,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张椅子上,一个靠着另一个。

过了一会儿,弥京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

怀孕了之后是非常嗜睡的,也就这么一会儿,厄诺狩斯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火光下投出片阴影,呼吸平稳绵长,像是快睡着了。

头顶上角尖上的红色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比前几天又深了一点,又生长了一点。

弥京抱着厄诺狩斯,低声说:“睡吧,我看着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应该可以完结这本正文,(挠头),大家可以想想看要看什么番外来着,下个月我会主要写写别的文的番外,然后开一本新文,看了一下大家的评论区意愿,基本上就是确定写alpha和雌虫了[彩虹屁]

事实上我实在是有太多的脑洞了,我数了一下,陆陆续续已经积攒了五十几个脑洞[捂脸笑哭]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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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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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32章·边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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