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10章·相认

第83章 第10章·相认

“主人!主人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呜呜呜

阿奇麟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东部密林的冬天是那种湿冷带着瘴气的空气,真的很冷,总让人觉得骨缝里都透着寒意。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踏碎黄金船的。

那天,他立于半空,看着下方那艘灯火辉煌的巨船。奢靡的笑声、痛苦的呻吟、欲望的喘息……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一场荒诞而残酷的盛宴。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手中符箓已化作漫天清光。

一脚踏下。

黄金船在他脚下崩裂、瓦解,那些象征权力与享乐的装饰瞬间粉碎。

无数身影惊慌失措地跳入水中,有些客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呼喊,直接就被砸下来的黄金船的船梁砸的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那天晚上,阿奇麟杀了许多生灵。

那些手持皮鞭的看守、那些以凌虐为乐的客人、那些为虎作伥的爪牙……清光过处,业障消弭。

可他的衣角上,一滴血也没有沾上。

正是所谓杀生为救生,斩业非斩人。

然后,阿奇麟看见了那双眼睛。

在岸边最肮脏污秽的猪圈里,一个粉发的少年蜷缩在泥泞中,奄奄一息。可那双粉色的眼睛,却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死死地望着天空,望着他。

所以阿奇麟救了他。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无论那猪圈里躺着的是谁,他都会伸手。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卡芙丽亚会就这样缠着他。

哪怕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哪怕遍体鳞伤,那个少年还是用倔强又恐惧的眼神望着他。

当阿奇麟救下他之后想要转身离开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是卡芙丽亚在泥泞里爬行,用尽最后力气也要跟着他。

阿奇麟回过头。

少年就那样停在几步之外,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泥污,只有那双粉色的眼睛,固执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溺水者望着最后一根浮木。

那一瞬间,阿奇麟于心不忍。

于是他又折返回去,俯身将那个满身污脏的少年抱了起来。很轻,轻得像一片快要凋零的叶子。

那是阿奇麟第一次心软。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梦境中,阿奇麟又看到了那个冬天的木屋。

他生起火,给卡芙丽亚清洗伤口,喂药,少年总是安静地看着他,偶尔发出疼痛的抽气声,却从不喊疼。

晚上,卡芙丽亚总是做噩梦。

阿奇麟会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脊,渐渐地,抽泣声会平息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有时卡芙丽亚会抓住他的衣角,不肯松手,阿奇麟倒也就任由他抓着,在旁边打坐。

那个冬天其实很短,但梦里却很长。

长到足够让阿奇麟看清卡芙丽亚眼中从恐惧到依赖,从防备到眷恋的转变。

长到让阿奇麟习惯了身边总是跟着一个沉默的小尾巴,习惯了照顾这个遍体鳞伤的小家伙。

但是,让阿奇麟感到有点奇怪的是,卡芙丽亚好像太过于依赖自己了。

每当阿奇麟尝试着拉开一点距离,独自外出寻找师尊的线索,卡芙丽亚那双粉色的眼睛就会紧紧跟随着他,里面盛满不安,仿佛只要阿奇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哪怕一瞬,他就会再次被抛弃回那片冰冷的泥泞。

当天夜里,卡芙丽亚会抱着枕头,赤脚悄悄走到阿奇麟床边,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那双盈着水光的眸子望着他。

直到阿奇麟无奈地叹息一声,让出半边床铺,他才像得逞的小兽,飞快地钻进来,紧紧挨着阿奇麟,手脚并用地缠上,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不会消失。

卡芙丽亚身上有种奇异的气质,是少年特有的青涩与妩媚混合。

他有时会故意用微凉的手指碰碰阿奇麟的手背,或是凑得很近,用那种带着甜腻鼻音的声音问:

“哥哥,你明天还会在吗?”

阿奇麟只能说:“会在的。”

但他始终把卡芙丽亚当作一个孩子,一个在重大创伤后只会用笨拙方式索取安全感的可怜的弟弟。

他告诉自己,这份过度的依恋只是暂时的,等卡芙丽亚的身体恢复得更好一些,等他对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起信任,一切都会慢慢正常起来。

就像捡回一只遍体鳞伤、瑟瑟发抖的小猫。

阿奇麟为它清洗伤口,喂它食物,给它一个温暖的窝,渐渐地,它不再害怕,开始信任人类,甚至变得黏人,喜欢蹭人类的手心,喜欢蜷在人类的膝头睡觉。

阿奇麟看着卡芙丽亚从一只狼狈的小东西,变得眼睛明亮,甚至显露出漂亮的本相。

他会觉得欣慰,因为这是阿奇麟付出的善意结出的果。

是的,那时,阿奇麟看卡芙丽亚,便是带着这样的心情。

他看着卡芙丽亚苍白的脸颊有了血色,看着那双总是盛满恐惧的眼睛渐渐被依赖和一点点天真的光彩取代。

他心里面其实是很高兴的。

所以,当卡芙丽亚靠得太近,当那些带着依赖的触碰隐约越过界限时,阿奇麟选择了宽容和引导。

他会温和但坚定地将过于贴近的身体稍稍推开一点,会像兄长教导弟弟一样,告诉他人与人之间应有的分寸。

他会耐心地回应卡芙丽亚的每一句话,试图用稳定的陪伴和清晰的原则,为这个迷茫的少年构筑一个安全的边界。

阿奇麟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温和的引导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照顾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就像他在修真界也曾指点过迷途的晚辈,救助过受伤的小动物。

他付出了善意,也预期着对方会在恰当的时机独立,走向属于自己的路。

可阿奇麟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

他给予卡芙丽亚的,不仅仅是食物、药物和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

他给予卡芙丽亚的,是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在冰冷绝望中唯一的温暖,是在被全世界践踏后唯一的尊重与温柔。

对一个从未体验过“被爱”为何物的灵魂来说,这束光太亮,这份暖太依恋。

一旦尝过,就再也无法忍受失去。

而阿奇麟,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时间流速不同,人情因果也与这里迥异。

他怀着修行者的慈悲而来,却在不经意间,种下了一颗他无法想象会如何生长的种子。

他将卡芙丽亚当作需要引导的孩子,却忘了这个孩子的心智、情感与对世界的理解,早已在残酷的东境被塑造成应有的模样。

阿奇麟没有想到,那些在他看来温和的引导、克制的距离,在卡芙丽亚扭曲的感知里,全成了若即若离的折磨、欲拒还迎的暧昧。

梦的最后,是告别的那天,少年无亚雌论如何都不想让他走,几乎要把眼睛哭瞎了。

于是阿奇麟给了卡芙丽亚一包粉黛乱子草的种子,说等花开的时候,他会回来。

少年亚雌紧紧攥着那包种子,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我会等你,哥哥,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只有阿奇麟知道,那包种子根本就不会开花。

阿奇麟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对卡芙丽亚来说,也足以让那份依赖慢慢褪色。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少年会长大、会释怀、会找到新的生活。

可是,卡芙丽亚没有“新的生活”。

阿奇麟一走,光熄灭了,卡芙丽亚的世界就永远停在了黑暗里。那包永远不会开花的种子,成了卡芙丽亚十年里唯一的信仰与诅咒。

每一天,他都守着那个谎言活着,又在每一天结束时被那个谎言杀死。

那个冬天的温暖,就好像一场幻梦,成为卡芙丽亚此后三千多个冰冷日夜反复咀嚼、又爱又恨的唯一记忆。

所以,当十年后,阿奇麟以几乎没变的模样再次出现,而卡芙丽亚却已面目全非时,这场重逢注定是一场劫难。

阿奇麟当年的一次又一次不忍心,终究埋下了孽缘。

谁错了呢?

其实谁都没有错,只是世界错误的尺度,去丈量了卡芙丽亚那早已被苦难烧灼得滚烫的心。

当年心软,当年的于心不忍,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织成了一张挣不脱的网。

因果之网。

阿奇麟救了卡芙丽亚,又离开了卡芙丽亚,阿奇麟给了卡芙丽亚希望,又亲手掐灭,这份亏欠,这份因果,终究是要还的。

而十年后的卡芙丽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用眼神追随阿奇麟的少年。

卡芙丽亚用仇恨与偏执将自己武装,用疯狂与残忍作为刺猬一样的外壳,然后带着一身伤疤和无法化解的爱恨,重新站到了阿奇麟面前。

黄金船上的奢靡与黑暗可以摧毁,师尊的遗踪可以追寻,但卡芙丽亚这颗因阿奇麟而燃烧、也因阿奇麟而痛苦的心,才是阿奇麟此行必须度化的最大劫难。

世之因果。

有因必有果。

该来的,终究要来,该还的,也终究要还。

种因者,终须食果。

这就是阿奇麟的待完成的修行。

——

自从那天坦诚的谈话后,阿奇麟和卡芙丽亚之间的关系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消失了。

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和谐,就像是湍急的河流暂时汇入了一片平缓的浅滩。

阿奇麟依旧戴着无面者的面具,推着卡芙丽亚的轮椅在黄金船上行走,但夜晚,卡芙丽亚会要求他摘下面具,在他身边安然入睡。

有时卡芙丽亚半夜惊醒,会下意识地寻找阿奇麟的手,握住了,才能继续躺下去睡觉。

真是近乎怀旧的平和,仿佛真的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冬天。

他们甚至能聊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比如说东部密林里某种罕见的菌类,各种稀奇古怪的蛊虫的类别和习性之类的。

又或者简单一点,今天吃了什么,今天做了什么,很多时候也就是随便聊聊。

借着这份暂时的平静,阿奇麟开始暗中探查黄金船。

他行动谨慎,借着无面者的身份之便,逐渐摸清了船上的布局、守卫的轮换规律,以及那些被控制的虫族的集中管理的区域。

然后,阿奇麟打算去找尼尔。

这天,尼尔正独自在船尾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抱着一盘水果,一脸苦大仇深地啃着。

阿奇麟确认四周无人,悄无声息地靠近。

此时,尼尔正把一颗葡萄愤愤地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心里大概又在咒骂缪瑟斯和这该死的破船。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谁——!”尼尔猛地转头,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果肉。

阿奇麟没说话,只是迅速将他拉到更隐蔽的货物堆后面,然后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副纯黑的、毫无特征的面具。

面具下,是尼尔无比熟悉的容貌。

墨蓝色的眼眸,挺直的鼻梁,略显疏离却温润的气质,卧槽,卧槽,是主人啊!

老天爷啊,苍天开眼!是他那个靠谱又温和的主人,阿奇麟!

“唔……咳!咳咳咳咳——!!!”

尼尔震惊之下,喉咙里那半颗葡萄果肉直接噎住了。

他整张脸瞬间憋红,眼睛瞪得滚圆,捂着脖子,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呛咳,身体蜷缩起来,差点背过气去。

阿奇麟:“……”

也不用这么激动。

他无奈地伸手,在尼尔背上拍了几下,力道恰到好处地帮他顺过气。

“咳咳……呕……咳!主、主人……真的是你?!”

尼尔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眼泪都飙出来了,也顾不上擦,立刻像找到主人的大型犬一样,激动地扑上去,一把抱住阿奇麟的腿,

“主人!主人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呜呜呜QAQ……”

阿奇麟低头看着扒在自己腿上哭爹喊娘的尼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歉疚,也有几分好笑。

他伸手揉了揉尼尔的头发,声音温和下来:“我没想到,你居然正好借此机会,修成了人形。”

提到这个,尼尔的委屈劲儿更足了。

他仰起脸,表情都皱在一块了:“主人,我修成人形之后,实在是吃了好多的苦啊……我、我……”

说到这里,他一时语塞,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倾诉,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憋出一句,

“这破地方!”

尼尔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委屈巴巴地诉苦。

“我一醒来就在这破河上飘着,浑身灵气都快散光了,然后就被那家伙捞上来了。主人,这里一点灵气都没有,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修为不掉就算好的了,还得天天伺候人!”

他越说越悲愤,“我都快被憋屈成王八了!”

想想他堂堂混元炼丹炉,仙家法器,千年修为,一朝化形,本该是件喜事,按照修真界的惯例,放个鞭炮庆祝都不为过吧?

结果呢。

流落异界,灵气稀薄,法则压制,还被迫给一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当侍从,为奴为婢,当牛做马,天天被逗弄,得了这么个难听的名字……可不是憋屈得像只缩头乌龟么!

阿奇麟能想象其中的艰辛,心中歉意更浓:

“是我疏忽了。此事因我师弟们胡闹而起,我亦有责任。”

“不不不不,不怪主人!”

尼尔赶紧摇头,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主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打扮?你也是被那扇破门炸过来的吗?我们还能回去吗?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像倒豆子一样。

阿奇麟示意他稍安勿躁,重新戴好面具,快速而简洁地将自己两次来到此界、寻找师尊、遇见卡芙丽亚以及目前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情蛊和与卡芙丽亚之间复杂的纠葛,他暂时隐去未提,只说是为了探查线索,暂时潜伏。

阿奇麟继续说:“此处情况复杂,我长话短说。”

“师尊的心脏可能落在此地首领手中,且东部培育邪蛊,恐与师尊当年之事有关。我需查明真相。”

尼尔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奇麟沉吟片刻:“首先,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那颗血心和大首领迪克泰特的情报。其次,要设法弄清楚控制船上所有人的毒药是什么,如何解毒。最后……”

他看了一眼尼尔,

“现在,我确实还没有办法带你走,你继续留在缪瑟斯身边,他身份特殊,或许知道一些内情。我们保持联络,见机行事。”

“我明白了,主人!”

尼尔用力点头。

阿奇麟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安全第一。若有紧急情况,用这个联系我。”

他递给尼尔一枚小巧的符箓。

尼尔珍而重之地接过,握在手心。

“主人,你也要小心,那个卡芙丽亚,我听说他……”

他欲言又止,显然也听过不少传闻。

“我知道。”

阿奇麟的声音平静包容,“我自有分寸。”

两人又快速交换了一些关于船体结构、守卫薄弱点等信息,然后阿奇麟才和尼尔分开。

阿奇麟回到卡芙丽亚房间时,他惯常地脱下外袍,挂在门边的架子上,又为自己倒了杯水。

他在思考关于大首领的事情,还有卡芙丽亚身上的毒,还有情蛊,还有师尊的事情,还有血心。

很快,卡芙丽亚回来了。

虽然卡芙丽亚恨不得什么事情都把阿奇麟带在身边,但是阿奇麟和卡芙丽亚说过,他需要一点私人的活动空间,卡芙丽亚也答应了。

“哥哥。”

卡芙丽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自己操控着轮椅滑向阿奇麟,粉眸抬起,伸出手臂,“抱。”

这是近日来他们之间形成的默契。

每当卡芙丽亚回来,总会这样索取一个拥抱,仿佛要借此确认阿奇麟的存在,汲取那份安定感。

阿奇麟放下水杯走过去,自然地俯身,如同前几日那般,将卡芙丽亚轻轻拥入怀中。

手掌习惯性地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距离太近了。

近到卡芙丽亚的鼻尖几乎贴在阿奇麟的颈侧。

熟悉的青竹气息依旧清冽,可是……一丝极其细微、却绝对不该存在的甜香,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牡丹花香。

清雅,矜贵,含蓄的靡丽。

卡芙丽亚占有欲很强,嗅觉也极其敏锐,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整个黄金船上,拥有这种独特牡丹信息素的,只有一个——顶层那个看似温柔无害的头牌,缪瑟斯。

哥哥身上……怎么会有缪瑟斯的信息素?

阿奇麟察觉到了怀中人刹那的僵硬,以为他是累了或是哪里不适,低声问:“怎么了?”

卡芙丽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脸埋在阿奇麟肩头,粉色的眼睫低垂着,掩去了眸中瞬间翻涌起的晦暗风暴。

那风暴里,有惊疑,有被背叛的刺痛,有瞬间燃起的嫉妒毒火,更有“果然如此”的冰凉的绝望。

哥哥……还是去找了别的雌虫?

这才几天?

他们之间那看似和谐的假象,原来如此脆弱不堪吗?

无数阴暗的猜测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住卡芙丽亚的心脏。他闻着那丝不属于阿奇麟的甜香,觉得它比任何毒药都更刺鼻,更令人作呕。

但卡芙丽亚没有立刻发作。

十年的苦难教会他的,不仅仅是疯狂和直白的攻击,还有隐忍和伪装。

只见卡芙丽亚缓缓抬起头,粉眸中那片骇人的风暴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像是受了委屈,又带着点撒娇的埋怨。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阿奇麟的胸口,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却像淬了冰的糖丝:

“哥哥,你身上,有味道呢。”

他的指尖微微发凉,点在阿奇麟心口的位置,若有若无,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好香啊……是牡丹花的味道呢。”

卡芙丽亚歪了歪头,粉色长发滑落肩头,嘴角似乎弯了弯,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哥哥刚才,是去见谁了呀?”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黏糊,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醋意。

可阿奇麟其实已经很了解他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底下潜藏的即将爆发的危险。

阿奇麟稍微想了一下,他其实也只被尼尔扑过来抱住大腿。

应该是尼尔身上不知道哪里沾上了信息素的味道,然后又染到了他的身上。

但是阿奇麟对信息素的味道并不是很敏锐,他似乎只对卡芙丽亚的信息素反应会稍微强烈一点。

所以才真的是一点都没感觉到。

卡芙丽亚粉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奇麟,等待着他的回答,那目光看似柔弱,实则如同蛛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

阿奇麟解释:“在船上走了走,难免沾上些杂味。”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若不喜欢,我去洗掉便是。”

但这显然无法满足卡芙丽亚。

“杂味?”

卡芙丽亚低低重复,手指非但没有收回,反而更用力地揪住了阿奇麟的衣襟。

他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擦过阿奇麟的下颌,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气息彻底分辨清楚。

然后,粉发亚雌抬起眼,粉眸中的水光不见了,只剩下残忍的清明:“哥哥,你骗我。”

“这船上,只有缪瑟斯是牡丹香。你去见他了,对不对?”

“为什么?哥哥答应过要陪我,要好好相处的……为什么还要去找别的雌虫?”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急促,气息也有些不稳。

“卡芙丽亚,我若真想见谁,无需瞒你。”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探查这艘船的布局,寻找线索。经过某些区域,沾染了气息,再正常不过。”

闻言,卡芙丽亚的揪着衣襟的手指松了松,眼中的疯狂戾气略微一滞,被一丝狐疑和动摇取代。

他紧紧盯着阿奇麟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说谎的痕迹。

阿奇麟任由他审视,神情坦然,甚至主动道:

“你若不信,下次探查,你与我同去。”

以退为进。

将选择权抛回给多疑的卡芙丽亚。

卡芙丽亚咬着下唇,粉眸中的情绪激烈地交战着。

最终,他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般向后靠回轮椅,别过脸去,只留给阿奇麟一个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算了。”

卡芙丽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委屈,又像是疲惫,

“哥哥去洗掉吧,我讨厌那个味道。”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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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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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10章·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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