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因有了深入交流,这一夜,白逸襄睡得格外自在,即便醒时,发现自己枕着赵玄的手臂,身子被赵玄缠着,也未有任何不适。
床榻间盈满各种气息,有赵玄的体香,也有床笫间暧昧不明的味道。
白逸襄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他虽长得好看,却从头到脚,怎么看都是个男人。
可他却不反感对方的亲密接触,甚至产生的感觉比前世任何一次都让他感到刺激、欢悦。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莫非自己也是好色之徒?
无关男女的那种好色之徒。
不然,为何一见他,就会让他予取予求,不忍拒绝?
白逸襄抬手,指背在那唇瓣上擦了擦,想起了昨晚他用这里做的那件事。
又想起秘册中,男子相戏的画面,喉间动了动。
赵玄嘴唇微痒,抿了抿嘴唇,缓缓睁开双眼。
黑亮的眼,还带着些惺忪迷离,盯着白逸襄看了半晌,似是终于反应过来,他将眼前的男人往怀里一带,唇也贴了上来。
一吻竟又昏天暗地,久久才平复下来。
……
朝堂之上,未见皇帝,百官窃窃私语,中常侍刘振宣布:陛下要休沐七日,七日无朝,有表可奏。
一向勤政的皇帝,突然不上朝了,要休息。
满朝文武都不明所以,隔日便听闻帝相于西山围猎。
春和景明,风软林青。
赵玄与白逸襄轻装简从,往北邙围猎。
行至林间开阔处,赵玄取过弓箭,教白逸襄搭弦、瞄准、控力。
“手肘再抬一分,目与箭齐,心定则箭准。”
他另一只手虚扶在白逸襄腰侧,稳住他的身形。温热气息扫过颈侧,白逸襄闻到龙涎香的味道。
他握弓的手稳了些许,指尖一松,箭矢破空而出,擦着树梢飞过,落进草丛。
“差一点,”赵玄轻笑,“再试一次,这次跟着我的力道来。”
白逸襄再次搭箭,赵玄托稳他的手,箭矢再次射出,这一次没入草丛,惊起一只灰兔,蹦跳着窜向林间。
“再来!”白逸襄眸底泛鲜活光彩,主动拉弓搭箭,无需赵玄搀扶,屏息凝神,瞄准那只奔逃的兔子。
赵玄未在干涉,只静静看着。
“咻——”
箭矢精准射中兔子耳侧软草,惊得兔子顿住脚步,白逸襄趁势再发一箭,正中兔身,兔子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知渊好身手,”赵玄快步上前,“一学就会,果然聪慧过人。”
白逸襄笑道:“全赖陛下教导有方。”
“这是你自己的本事,”赵玄快跑几步,弯腰拾起那只兔子,“今晚便烤这只兔子,尝尝知渊亲手猎的野味。”
白逸襄问:“兔肉好吃么?”
赵玄道:“比鹿肉自是差了不少。”
“那陛下再猎只鹿吧。”
“好!”
侍卫将赵玄手里兔子接了过去,又递来帕子,赵玄擦了擦手。然后翻身上马,接过弓箭,“走,去猎鹿。”
日影西斜,赵玄猎得一头小鹿,亲兵就地生火炙烤。
油脂滋滋滴落,香气漫开。
二人并肩坐于步帐之下,赵玄望着跳动的火光,感叹道:“上回围猎,我还同知渊说,待他日得闲,必再携你同来。谁知朝事缠身,竟直到今日才兑现这句闲话,一晃,已过六年。”
白逸襄正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鹿肉放入口中,闻言惊讶道:“已过六年了?”
赵玄点点头。
白逸襄捡起一块兔肉尝了尝,便未再去动,而是专心地吃着鹿肉。
白逸襄道:“日子还长,往后天下大安,定会有更多这般清闲光景。”
赵玄转眸看他,“知渊……”
“嗯?”
“若有一日四海平定、边疆无警、吏治清明,先生可愿与朕微服简从,遍游山河?一路看遍江南烟雨、塞北长风、蜀中云壑、东海潮声,既作游玩,也顺道体察地方吏治,见一见真正的人间烟火。”
白逸襄抬眸看向他,暮色落在赵玄浓黑的眉间,淡了几分英气,双眸碎光闪闪,温柔迷离。
他停顿片刻,见赵玄脸上现出焦急,便轻笑一声:“臣居庙堂日久,终日与卷宗策论为伴,早已渴慕市井烟火、山河风月。陛下若往,臣,必当相随。”
赵玄闻言,唇角勾起笑意,自暗处附上白逸襄的手,握紧。
……
许久未曾见到父亲和幼弟,白逸襄心中挂念,准备回复探望。赵玄相随。
白府海棠已长叶结果,阵阵果香满园,乳母正陪白逸康在廊下玩耍。
孩童穿着软缎小褂,手里攥着彩线扎的小纸鸢,脸蛋粉白,眉眼与白逸襄已有三分相似。
白逸襄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孩童抱入怀中,“逸康,看兄长。”
孩童看清是他,立刻咯咯笑出声,小手揪住白逸襄的衣襟,叫了声“兄长”。
赵玄在白逸襄身侧不远处站定,“已经取名了?”
白逸襄点头,“父亲怕像我一样体弱,便给取了康字。”
“康字很好,但我喜欢襄字。”赵玄道。
白逸襄嘴角微微上扬,并未去看赵玄。
赵玄问:“他怕生吗?”
白逸襄道:“不怕,逸康虽小,却认得陛下身上的气息。”
赵玄缓步走近,微微俯身,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孩童软乎乎的小手。
白逸康看了看赵玄,身子前倾,伸出小手,似乎是想让赵玄抱抱。赵玄张开双臂,准备接过他,却没想到,小手突然揪住了赵玄肩头垂落的墨色发带,用力一扯。
赵玄与白逸襄的头撞到了一起。
而后,赵玄发带松落,长发泼散下来。
乳母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才死罪!惊了圣驾,求陛下恕罪!”
从未遇到过此类事件的赵玄,竟呆了一瞬。
白逸襄也是始料未及,他忙掰开幼弟攥着发带的小手,欠身施礼:“陛下,臣弟年幼无知,唐突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赵玄回了回神,扶住白逸襄:“无妨,不过是孩童嬉闹,何罪之有?知渊不必挂怀。”
他看向乳母,“起来吧。”
乳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战栗,哪里敢擅动。恰在此时,白敬德自内院匆匆赶来,远远望见方才一幕,快步奔到近前,撩袍便跪:“臣白敬德,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玄忙又扶起白敬德,“太傅乃先帝亲赐‘见帝不拜’之臣,何须行此大礼?快请起。”
白敬德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臣治家无方,幼子无知,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伏乞陛下责罚。”
赵玄朗声笑道:“太傅言重了。孩童天真烂漫,无心之失,朕不介怀,切莫再提‘罪’字。”
白敬德擦了擦额上的汗,“谢陛下不罪之恩。”
“都起来吧。”赵玄道。
乳母腿软如泥,得旁边的侍女左右搀扶,才堪堪站起。
赵玄俯身拾起地上的发带,转身至廊下石凳落座,语气闲适自然:“今日休沐,朕陪知渊归省探亲,本就该随意自在,太傅不必拘于朝礼。”
白逸襄见状,将幼弟轻轻交予乳母,缓步至赵玄身侧。
他伸出手。
赵玄望着那只手,眨了眨眼。
抬眸看向白逸襄,片刻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将手中发带递了过去。
白逸襄接过发带,为赵玄梳理散落的发丝。
一旁随行虎贲郎程雄见状,欲上前代劳,刚开口唤了声:“丞相……”
身侧林放急忙拉了拉他衣袖,用肘狠狠地顶了一下。
程雄怔了会,看向前方,见赵玄安然坐着,白逸襄立于他身后,将其根根长发挽起,神情平静,动作悠然。
二人一黑一白,风姿相映,画面和谐,程雄顿时明白了林放的意思。
白敬德望着这一幕,心下生出怪异之感,又不知怪在哪里。
但见皇帝果真毫无愠怒之色,他放松下来,仍拱手致歉:“陛下仁厚宽宏,臣感激不尽。只是府中下人、幼子失礼,终究是臣的过失。”
赵玄淡然一笑,“太傅太过执着,稚子这般年纪正是天真烂漫之时,朕反倒觉得欢喜。”
待长发梳理妥当,赵玄缓缓起身,与白逸襄目光交触一瞬,随即整理衣襟,道:“知渊许久未回府,朕也许久未出来散心,刚好近日休沐,来白府陪太傅说说话。”
白敬德连忙堆起笑意,躬身延请:“陛下肯屈尊驾临,实乃白家之幸。臣已备下清茶小点,恭请陛下入前厅歇息。”
前厅宴席之上,气氛融洽。
白敬德与赵玄闲谈朝政民生、新政推行、边境安定,偶尔提及白逸襄幼时顽劣,爬树掏鸟、落水湿衣之事,满是父爱。
赵玄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席间自然地给白逸襄夹了一箸小菜,动作流畅自然,毫无刻意。
白逸襄亦坦然受之,低头慢品,神色如常。
白敬德却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至帝相二人乘车离去,车辙渐远,消失在巷口深处,他才回身看向身旁管家白福,“白福,老夫今日莫非眼花了?”
白福躬身应道:“老爷何出此言?”
白敬德喃喃:“我方才……似乎瞧见陛下为逸襄夹菜。”
白福迟疑片刻,低声道:“老奴……也瞧见了。”
白敬德微微颔首,自语道:“未眼花便好……”
迈步踏入府门,顿了顿,复又低声自语了一句:“只是……此举合礼乎?”
白福噎住,不敢妄答。
白敬德似是不指望他能回答什么,只负手慢行,深思着,缓步向内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