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西北军情紧急,朝会之上皇帝赵渊命晋王赵辰为‘征西大将军’,总领西境三镇诸军事,即刻挂帅出征,迎击匈奴,凡北境各州郡兵马,皆受其节制。
监国秦王赵玄,为安军心,为壮大靖天威,同时建议,从‘盐引’新政的头笔税款中,拨二百万钱,作为大军开拔之资。
此比巨款,乃是赵玄自己一手促成、如今最炙手可热的“盐引”税款中拨付,这无异于将自己的政绩,拱手分润给了他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番“兄友弟恭”的戏码,令那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老臣们,也对赵玄生出了几分赞许与认可。
春寒料峭,那股被称作“倒春寒”的阴冷湿气,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海云郡的每一寸土地。
朔风虽没了严冬时的酷烈,但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子钻心的阴湿,比冰雪更让人难耐。
帅帐之内,气氛比帐外的天气还要凝重几分。
大将军方达,这位在北境戍边二十载、须发已染风霜的老将,正对着一幅巨大的西北防务图。
帐下,数名身经百战的偏将、校尉分列两侧,一个个甲胄在身,面色却都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郁结与愤懑。
“将军,”一名性情刚直的校尉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末将实在不解!匈奴十万大军压境,陛下为何派了晋王殿下来总领三军?他一介养在京城的王爷,何曾见过这般阵仗?这岂非是拿我西北数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住口!”方达猛地回头,厉声喝止,“圣意已决,岂容尔等在此妄议!晋王殿下乃皇子之尊,亲临前线,正可大振我军士气。尔等身为军人,当思如何报国,而非在此非议主帅!”
那校尉被训斥得满脸通红,却依旧梗着脖子,低声嘟囔道:“末将不敢非议,只是……只是为兄弟们不值。我等在此苦守经年,哪一次不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换来这北境的片刻安宁?如今大战在即,却要听凭一个黄口小儿的调度,这……”
“够了!”方达一掌拍在案几之上,震得令箭“哗啦”作响,“朝廷的旨意,便是军令!谁敢再有二言,休怪我军法无情!”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众将虽不敢再言,然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不甘与抵触,却愈发浓烈。方达看着眼前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袍泽,心中何尝不是一声长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军中最重军功,最敬强者。赵辰虽有多次平定匪患、叛乱之功,但在他们这些常年与胡虏浴血搏杀的边军将士眼中,那不过是剿灭一群乌合之众的“小胜”,与抵御匈奴铁骑的血战,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空降而来,便要总领三军,将士们心中不服,亦是人之常情。
只是,君命如山,他身为镇边主将,除了遵从,别无他法。
“都退下吧。”方达疲惫地挥了挥手,“严令各部,好生操练,不得懈怠。”
“诺。”众将抱拳领命,神色各异地退了出去。
方达独自立于帐中,望着舆图上那片被战火笼罩的疆土,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他忧心的,并非匈奴的十万铁骑,而是自己麾下这数万将士,那已然开始浮动的人心。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一股更阴冷的暗流,早已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伙房大帐之内,热气蒸腾,数百名刚下操的士兵正排着长队,领取着自己的晚饭——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稀粥,几根蔫黄的水煮菜叶,外加一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面馍馍。
“他娘的,又是这个!”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碗里的清汤寡水,忍不住低声咒骂,“开春了,仗都打起来了,还给咱们吃这个?朝廷拨下的粮饷,都让狗给吃了吗?”
他身旁一个看着老成些的兵士闻言,压低声音道:“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我可听说了,咱们的粮饷,不是没发,是……被人给挪用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士兵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老哥,挪用到哪儿去了?细说细说!”
那老兵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我有个同乡,前阵子刚从京城调拨过来。他跟我说,晋王党的五兵尚书周奎,贪墨军饷,如今已经下了大狱。”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另一个士兵也凑了过来,一脸愤愤不平地接口道,“京城这些当官的,贪墨军饷,扩充他们自己的军备,用的是最好的西域宝马,那马吃的,都比咱们人吃的好!精料里拌着白米!可咱们呢?连开春换季的军服和磨损的兵甲都迟迟发不下来!我这身上的皮甲,还是前年发的,上面的裂口,都能伸进指头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里面那件破旧不堪的皮甲。
这番话如火上浇油,令血气方刚的将士们纷纷义愤填膺。
“他奶奶的!咱们在这儿拿命换军功,人家在京城里拿军饷养马享乐!”
“我说这几个月怎么天天吃糠咽菜,原来是让他们给克扣了去!”
“朝廷不仁!”
“朝廷不仁,克扣军饷!”
这句由楚王党羽精心炮制、再经由安插在军中的棋子之口散播开来的流言,迅猛的在营帐之间,在操练的间隙,在每一个寒冷的夜晚,传播开来。
起初,还只是底层的士兵在私下抱怨。
渐渐地,那些同样未能领到足额饷银的中下级军官,也开始心生疑窦。
他们虽不敢公然议论,但那日渐懈怠的操练,那看向南方时愈发冰冷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一切。
军心已然如散沙,一触即溃。
三日后,晋王赵辰的大军,终于抵达了海云郡城外。
帅旗招展,铁甲连云,数万京营精锐簇拥着赵辰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气势如虹。
方达依军令,率领麾下众将,于城前相迎。
然而,当他的大军与方达的边军合于一处,进入海云郡大营时,赵辰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整个大营,安静得有些诡异。
道路两旁虽站满了列队的士兵,但他们只是麻木地站着,许多人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即便是偶尔有几道投来的目光,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与审视。
待到中军大帐之内,他高坐于主帅之位,听着方达汇报军务。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合乎规矩,却又处处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军情紧急,赵辰倒也管不了那些繁文缛节。
“事不宜迟!”赵辰霍然起身,对着帐内众将朗声道,“诸位,随本帅一同前往点将台,检阅三军!”
点将台之上,赵辰俯瞰着台下那黑压压的数万大军,胸中豪情万丈。
“将士们!”他运足内力,声音如洪钟般传遍整个校场,“本帅奉天子之命,前来北境,只为一事——便是带领尔等,将那些胆敢犯我大靖天威的匈奴鼠辈,尽数斩于马下!扬我大靖军威!”
他本以为,这番话会引来雷鸣般的呼应。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几声附和。那声音,如同被雨水打湿的棉絮,沉闷而又散乱,与他预想中那山呼海啸般的“威武”之声,相去甚远。
赵辰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身旁的方达,则仿佛未曾察觉这尴尬的气氛,只是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操练开始!”赵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随着令旗挥动,校场之上的军阵开始缓缓移动。
那移动的速度,却连老弱病残都比不得。
士兵们的动作拖沓而又无力,原本应该整齐划一的队列,此刻却歪歪扭扭,破绽百出。
长枪手们的突刺软绵绵,仿佛在驱赶蚊蝇;刀盾兵们的格挡更是有气无力,盾牌与盾牌之间,留出了足以让数人穿过的巨大空隙。
这哪里有半点西北重镇的气势?简直是乌合之众!
“混账!”赵辰再也按捺不住,他指着台下一个正领着一队步兵慢悠悠“挪动”的校尉,厉声喝道,“你!给本帅上来!”
那校尉跑上点将台,对着赵辰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军礼:“末将参见大将军。”
“本帅问你!”赵辰的马鞭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你带的是兵,还是带来了一群没吃饭的娘们儿?!阵型散乱,动作迟缓,这就是你平日操练的结果吗?!”
那校尉闻言,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躬身道:“回禀大将军,非是末将操练不力。实乃……实乃将士们连日戍边,粮饷不济,体力早已透支,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赵辰被他这番话噎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粮饷不济”,正是他此刻最敏感、也最无法反驳的痛处。
况且,他只知前线匈奴大军压境,却不知城里已经无粮。
他低声问旁边的方达,“你的军报中为何不报粮草不足?”
方达惊讶的看向赵辰,“军报写的清清楚楚,前线粮草已断。”
赵辰的副将连忙上前一步提醒道:“殿下,军报确实写了,只是,我们精骑奔袭来的太快,后方大军粮草还没运到呢。”
“你!”
你怎么不早说!
赵辰咽下后边的话,看了看台下那一张张麻木而又带着几分讥诮的脸,看着身旁那些“恭敬”垂首、实则在看他笑话的将领,一时气血翻涌,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他猛地一甩马鞭,将那根名贵的鞭子狠狠地抽在点将台的栏杆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收队!都给本帅滚回营帐!”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点将台。
一场本该是立威的阅兵,最终,却以主帅的拂袖而去,狼狈收场。
军心已散,将帅离心。仗还未开打,便已输了三分。
*
紫宸殿御书房内,皇帝赵渊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报,脸色铁青。
左侧密报详述西北军心涣散,士兵多有逃亡之意;右侧奏报则言粮草运输受阻,粮草抵达,损耗过半。
赵渊将奏报狠狠摔在地上,怒道:“一群废物!周奎之事是何人走漏风声?!”
靳忠连忙下跪磕头,“陛下息怒,奴婢这就派人去查!”
恰在此时,定远侯陈烈匆匆入宫。
他刚从部将口中得知周奎被抓的消息,心中惊惶不已,一进殿便跪伏于地,声泪俱下地奏道:“陛下!周奎这奸贼,竟敢贪墨军饷、私通商号,臣平日失察,未能及早察觉其狼子野心,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叩首,“臣素来不齿周奎贪婪行径,往日多有规劝,奈何他阳奉阴违。此次之事,臣愿领失察之罪,恳请陛下严惩!”
赵渊语气淡然:“定远侯不必自责,周奎老奸巨猾,隐匿极深,非你之过。如今西北战事紧张,还需侯爷稳住京畿防务,莫要因小事乱了心神。”
陈烈心中稍安,又状似无意地问道:“臣久未入宫探望贵妃娘娘,不知娘娘近来凤体安康否?”
赵渊淡然道:“贵妃近日偶染风瘫之症,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太医正全力诊治,恐受刺激,暂不宜见客。待她康复,你再入宫探望不迟。”
陈烈闻言一惊,心中疑窦丛生——前些时日入宫之时,贵妃精神颇嘉,怎会突然风瘫?他欲再追问,却见赵渊已低头翻看奏疏,只得躬身谢恩,默默退下。
出了紫宸殿,陈烈特意绕往长乐宫方向,却见宫门外禁军林立,戒备森严,往日相熟的内侍皆不见踪影。
他试图遣人暗中打探,却被禁军拦阻。
陈烈疑窦丛生——妹妹风瘫,周奎被抓,这一切,是不是太过巧合?
*
翌日朝会,太和殿内气氛肃穆。
吏部尚书张济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朗声道:“启奏陛下!晋王赵辰抗击匈奴,还未开始,却致军心大乱,流言四起,此乃失德之举。臣以为,晋王恐难当统帅之任,恳请陛下即刻换帅!臣举荐前将军李嵩,此人深谙边事,定能扭转危局!”
此言一出,楚王党羽纷纷附议,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赵辰虽不在场,但其党羽五兵尚书周奎已被抓,在列众人皆心如明镜,张济此举是想借机打压晋王。
赵渊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缓缓开口:“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西北将士虽有流言,然晋王勇冠三军,尚可一战。不过,张尚书举荐之人,可任晋王副将,即刻启程前往北境,协助督办军务、安抚军心。”
张济虽未达目的,却也不敢再辩,只得躬身领旨。
此时,又有大臣出列:“陛下!周奎贪腐一事已引发军中不满,若不将其斩首示众,恐难安军心!恳请陛下下旨,将周奎押赴西北边境,以军法示众,以安军心!”
陈烈闻言,连忙出列反对:“陛下不可!周奎虽罪该万死,然其久在兵部,熟知西北军需调度。如今战事紧急,若斩周奎,恐无人能督办粮草供应。臣恳请陛下暂留其性命,令其领兵携助晋王,以戴罪立功,待战事平息后再行发落不迟!”
赵渊沉吟片刻,心中亦觉有理——周奎虽贪,却掌握着兵部诸多机密,若贸然处斩,恐生变数。正犹豫间,殿外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陡然响起:“陛下,国子学博士白逸襄请求上殿——”
一直默而不语的赵玄,听到白逸襄的名字浑身一凛,只听得赵渊一句“宣!”他抬眼望向殿门,目光牢牢锁住那道从容上殿的身影。
那人身穿绛紫文官袍,面色因先天之症透着几分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自有一股风雪难侵的风骨。
他行至殿中,长揖及地,恭敬道:“臣白逸襄,参见陛下。”
赵渊对白逸襄一向好奇,因他的才学和病体结合的特质,令他不免产生几分怜惜,纵使在这肃杀的氛围中,赵渊仍是放缓了语气:“白逸襄,你不在国子学教书,上殿前来,所为何事?”
白逸襄朗声道:“臣闻西北军心不稳,粮草不济,愿请缨前往西北,以‘钦差御史、巡查边防、督办粮草’之名,为陛下分忧!”
“什么?”
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连侍立在皇帝身边的靳忠,也不由得抬眼瞥向他。
赵渊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尔乃弱质文臣,且身有旧疾,西北苦寒,何堪此任?”
赵玄的心脏猛地一沉,不由得紧了紧双手。那人就在眼前,明明余光一扫就能知道自己盯着他看,可对方就是不看过来。
白逸襄此举,从未跟自己提及,哪怕是他这般见过大风大浪之人,也差点控制不住上前拦住他、质问他的冲动。
他甚至想伸手堵住他的嘴,即刻将他拖出殿外。
但那些念头便被他强压了下来,他垂下双目,隐去了急躁的情绪。
白逸襄迎着满殿惊诧的目光,继续陈词,声音铿锵有力:“臣此去,有二利。其一,可持钦差之名,代天子向边关将士阐明,朝廷并未克扣军饷,粮草不济乃漕运受阻、奸吏盘剥所致,正视听、释怨怼,以安军心;其二,可持节钺临机决断,整肃沿途漕运,严惩贪墨之吏,凡延误军需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先斩后奏,保粮道畅通无虞!”
他再次长揖,身形弯如弓,语气掷地有声:“陛下,军心之乱,源于民生之艰。臣愿亲往西北各镇,稳军心、清吏治、固后方!”
“哦?”赵渊来了精神,催促道:“你当如何行事?快快说与朕听。”
白逸襄继续道:“臣此次前往,其一,安军心。边军怨怼,皆因“克扣军饷”流言所致。臣至北境,当持天子节钺,于营前宣诏——明言朝廷早已拨付粮饷,延误皆因漕运奸吏盘剥、地方豪强截留,绝非庙堂之意。另将沿途查抄的贪腐赃银、私藏粮草当众分发将士,以实物破流言,解其怨怼;再严惩几名散布谣言、煽动军心的军中败类,以律法肃军纪,定人心。
其二,通粮道。粮草不济,根在运输环节积弊。臣此行,将以“督办粮草”之权,沿途设“军需核查点”:凡漕运官吏虚报损耗、私吞粮草者,当场核验账册与实物,若有不符,先斩后奏;遇地方豪强截留军需,即刻调动沿途州郡兵卒强制放行,所截粮草加倍追偿;更于萧关、云中设“中转粮仓”,将滞留在途的粮草统筹调度,确保三日之内,必有粮草运抵前线军营。
其三,陛下授予臣御史之权,于沿途郡县设‘屯垦署’,招募三类之人:其一,为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流民,许以‘垦荒三年,土地归己’之利;其二,为不堪盘剥的逃亡军户,赦其逃兵之罪,编入屯垦营;其三,为西北各州郡的闲散丁壮,予其‘战时为兵,闲时为农’之约。以为边关将士常年粮草供给,避免长途运输耗时耗力,难以管控。
“此三策,一解军心之困,二破粮草之阻,皆可临机决断,不劳陛下再遣臣工往返奏请。”
赵渊眼中精光毕现,忙道:“其一、其二短期或可见到成效,但其三,绝非短短几日可见成效,难道你要一直在边关督办此事?”
白逸襄道:“陛下,臣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常驻边关又有何惧?不退匈奴,不将此三策贯彻践行,臣甘愿提头来见!恳请陛下恩准!”
赵玄听着白逸襄那千钧之言,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强压下的冲动如猛兽出笼,排山倒海般袭来。
提头来见……
一股热流陡然涌上脑顶,赵玄身形一晃,只觉天旋地转,闭目须臾才稳住身形。
“好!”赵渊重重的拍了一下凭几,猛地站起身,对靳忠下令:“传朕旨意!敕封白逸襄为西北侍御史,加巡查边防、督办粮草衔,赐天子节钺,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白逸襄躬身领旨。
*
春风穿过廊庑,卷起新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白府的庭院一片寂静。
白逸襄从父亲白敬德的房中出来,回到书房,于案前思索。
就在他出神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庭院深处传来。那人甚至未等家仆通传,便已掀帘而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玄。
赵玄身着官服,风尘仆仆,显然是自宫中议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那张原本俊俏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门口的石头喃喃道:“郎君,秦王殿下……驾到。”
白逸襄摆摆手,白福连忙拉了拉石头,关好房门。
白逸襄缓缓行了一礼:“夜深风寒,不知殿下驾临,逸襄有失远迎。”
赵玄冷哼一声,绕过白逸襄,径直走到主位的坐榻上,撩起衣摆,重重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