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于阖部的王帐之内的于阖贵族们,有的恍然大悟,有的不明所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试图从旁人眼中探寻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这股子骚动才在王子伊稚丹抬手示意下,渐渐平息。

伊稚丹叫来了外邦使节,将解法公布后,那使节诚心拜服,对着满座贵族朗声道:“诸位大人,此解法,正是我主所设之局的唯一正解!我主曾言,若于阖部有能解此局者,足见其部藏龙卧虎,非我等可轻易撼动。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他转向伊稚丹,脸上再无半分倨傲,郑重地行了一个抚胸礼,“于阖部既有此等高人,我鄯善国,愿弃前嫌,与贵部永结兄弟之好,再不兴刀兵!”

待使节一行人告辞离去,帐内的气氛才真正松弛下来。

伊稚丹亲自执起一只雕着狼头纹的金壶,为白逸襄面前那只已然空了的玉杯斟满了来自中原的佳酿,酒香醇厚,瞬间溢满了整个王帐。

他将金壶放下,锐利的眼中,已然褪去了所有审视与轻慢,“白御史真乃神人也!此前多有冒犯,还望先生……莫要放在心上。”

白逸襄坦然受了他这一拜,端起玉杯,敬道:“殿下不必如此。席间觥筹往来、言语间的分寸试探,本就是你我身处其位该做的事,谈何冒犯?”

伊稚丹闻言,爽朗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先生此等胸襟,此等才华,我伊稚丹,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能与殿下为友,”白逸襄亦饮尽杯中酒,“逸襄荣幸之至。”

一场暗藏机锋的宴饮,便在这一杯酒中,化作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伊稚丹遣散了众臣,只留下白逸襄,命人换上中原的好茶,两人于帐中对坐,从西域的星空,谈到中原的诗赋;从大漠的风沙,聊到江南的烟雨。伊稚丹惊叹于白逸襄学识之渊博,白逸襄亦欣赏对方见解之独到,两人相谈甚欢,不觉已至深夜。

伊稚丹眼珠微转,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向白逸襄,沉声道:“白兄如此大才,实不相瞒,我心中尚有一桩困扰我族百年的难题,不知白兄能否施以援手?”

白逸襄放下茶盏,正色道:“殿下请讲。”

伊稚丹长叹一声,指着帐外那无边的夜色道:“白兄一路行来也看到了,我于阖部雖名为绿洲,实则地处瀚海边缘,常年为缺水所困。境内虽有几处水源,但水量极其有限,难以灌溉更多的草场与良田。每逢旱季,族人为了争夺一口水井,时常发生械斗,死伤无数。此乃我部心腹大患。不知大靖地大物博,可有何良策,能解我部缺水之殇?”

“殿下,”白逸襄道:“逸襄不过一介书生,于经史子集或略知一二,于这水利营造之道,却是一窍不通。此事,非我之能也。”

伊稚丹脸色陡然一沉,却见白逸襄眼中含笑,话锋一转,“逸襄虽不能,却为殿下带来了一位能人。此人于奇工淫巧、水利营造之术,有鬼神不测之能,或可为殿下解此忧患。”

“哦?!”伊稚丹瞬间来了精神,“是何人?快!快请他进来!”

白逸襄扬声唤道:“叫费云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粗布短褐、长相端正的青年男子被带入帐中,白逸襄将伊稚丹的困扰简略述之,那费云听罢,并未显露难色,拱手道:“殿下,可否赐纸笔一用?”

伊稚丹立即命侍从奉上纸笔。

费云铺开宣纸,提笔饱蘸浓墨,手腕翻飞,须臾之间,一幅结构奇特的图样便跃然纸上。

“此物名为‘坎儿井’。”费云指着图样,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殿下请看,西域之地虽地表干旱,烈日炎炎,水易蒸发,但地下暗河却极为丰富,且多发源于高山雪融之水。若能顺着地势高低,每隔数丈挖掘竖井,再在地下开凿暗渠将这些竖井相连,把雪山融水引至下游绿洲。”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细致地标注出竖井、暗渠、明渠与涝坝的结构,“如此一来,水流在地下潜行,既可避免烈日暴晒导致的水分蒸发,又能保证水源长流不息,不受风沙掩埋。只要工程得当,此井不仅能解决人畜饮水,更能通过明渠灌溉千顷良田,假以时日,定能让这沙漠变绿洲,旱地变良田!”

伊稚丹越听越是心惊,他虽不精通水利,但也能从这严密的逻辑中听出此法的精妙绝伦。若真能建成此井,于阖部的国力必将翻倍,再无饥馑之忧!

“此法……当真可行?”伊稚丹盯着那张图纸,略显激动的问道。

“大靖西北干旱之地,已有先例,技术早已成熟,殿下尽可放心。”费云笃定道。

白逸襄适时补充道:“若王子有意,逸襄愿修书一封,请大靖工部派遣能工巧匠,携带图纸器械前来指导,助贵部修建此井,造福万民。”

“好!”伊稚丹霍然起身,行礼道:“若真能成事,白御史便是我于阖部全族的大恩人!是我伊稚丹的再生父母!”

白逸襄见时机成熟,拱手道:“殿下,在下不敢领功,逸襄此来,身负皇命,希望能面见贵国大王,商谈两国结盟通商之百年大计。”

伊稚丹此次再无推辞,爽快道:“白御史放心,我这就去向父王禀明一切,定促成此事!”

……

当晚,伊稚丹便亲自来到营帐迎接白逸襄,再次来到于阖王帐,气氛已截然不同。

老首领摩诃王端坐在主位之上,他虽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深陷的眼眸与伊稚丹极像,透着历经沧桑的精明与睿智。

接下来的会谈,进行得异常顺利。白逸襄舌灿莲花,为摩诃王描绘了一幅“商旅不绝于途,百货云集于市,百姓富足安乐,边境再无战乱”的盛世图景,让老首领和在座的贵族们无不心驰神往,频频点头。

但那摩诃王却仍未松口,只感慨道,“关于结盟之事,老夫原则上同意。只是……兹事体大,毕竟关乎国运,老夫还需与族中几位长老再行商议一番。在此期间,白御史不妨在我部多住几日,让犬子陪你四处转转,领略一下我西域的大漠风光。”

白逸襄对此早有预料,欣然应允。

接下来的几日,伊稚丹便成了白逸襄的专职向导。

塞外风光,自有一番绝尘脱俗的韵致。极目远眺,连绵起伏的金黄沙丘横亘天际,在灼灼烈日的炙烤下,宛如凝固的金色海浪,波澜壮阔又苍茫雄浑;俯身近观,葱茏茂密的胡杨林簇拥着一湾清澈见底的溪流,碧水映着金叶,恰似一块镶嵌在黄沙瀚海间的温润碧玉。朔风拂面,悠悠驼铃与醇厚的烤肉香气交织弥漫,塞外独有的豪迈与烟火气,让久居京城的白逸襄生出了几分隐世之情。

一日,两人并肩漫步在于阖部的绿洲之中。

行至一处开阔的校场,黄沙漫卷,呼喝之声如滚雷般震天动地。只见一群赤膊的于阖勇士正在场中角力,他们个个身形彪悍,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古铜色的皮肤在烈日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汗水混杂着泥沙,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更添几分粗犷野性。

外围观战的汉子们见到伊稚丹与白逸襄一行人到来,纷纷停下呼喝,抚胸行礼。

几人驻足观看,只见场中两名勇士正缠斗在一处,如同两头角力的公牛。一人怒目圆睁,双臂如铁钳般锁住对方腰身,猛一发力,竟将那两百多斤的壮汉生生拔起;另一人亦不示弱,凌空拧身,双腿如蟒蛇般反绞对手脖颈,二人角力之声沉闷如鼓,激起阵阵尘土。

伊稚丹侧首看向白逸襄,笑问:“白兄以为,我于阖部的勇士,比起大靖军威如何?”

白逸襄轻摇斑竹扇,目光从那些悍勇的身影上扫过,淡然一笑:“于阖勇士如大漠孤狼,悍勇无匹,令人叹服。然我大靖男儿亦如中原磐石,坚韧不拔。两方风土不同,所育英豪各异,可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伊稚丹点头称是,不着痕迹的给附近的壮汉递了个眼色。

那壮汉心领神会,吐掉口中草杆,走上前来,轻蔑地扫过白逸襄等人,用生硬的汉话挑衅道:“听说中原的男人,个个都像娘们一样细皮嫩肉,弱不禁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周围的于阖勇士们纷纷哄笑起来。

这话瞬间激怒了跟在白逸襄身后的石头,他本就是个憨直暴躁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等鸟气?当即撸起袖子,怒目而道:“你这蛮牛说什么?!俺要打得你满地找牙!让你知道俺中原汉子的厉害!”

两方瞬间剑拔弩张,气氛高涨。

伊稚丹道:“白兄,既然这位壮士如此有兴致,何不让他们比试比试?也好挫挫我这帮手下的锐气,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晓得中原武艺亦是不输于人的。”

白逸襄自是知道这是对方存心挑衅,他们人多势众,又各个彪悍勇猛,恐怕石头会吃亏。

可现在这情形,若是一味退让,反倒让人看轻了。他思索片刻,对石头嘱咐道:“去吧,不过切记,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郎君放心!”已然按捺不住的石头,冲入场中。

伊稚丹在一旁笑道:“刀剑无眼,拳脚无情,既然是比武,有时候错手误伤,也是在所难免的,届时,白御史不要见怪。”

白逸襄此刻哪里还听得进伊稚丹说了些什么,全副心神都系在了石头身上。

石头虽名义上是白府的包衣奴仆,但在白逸襄心中,却从未将他视作低人一等的奴才。两人自幼一同长大,名为主仆,实则情同手足,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他紧紧盯着场中,手心已沁出冷汗,心中暗想:石头虽然皮糙肉厚,但蛮夷出手狠辣,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谁料,那名与石头叫板的勇士,只与石头缠斗了数个回合,竟被石头那天生的神力摔得七荤八素,最终被一个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沙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白逸襄微微松了口气,本想叫石头回来,却见石头叉着腰,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还有谁!”

于阖的勇士们见状,皆是面露不忿,又有几人上前挑战,却无一例外,皆败在了石头那不讲道理的蛮力之下。

白逸襄连忙叫道:”石头,可以了!你快回来!“

可校场喧嚣,石头又已上头,根本听不见白逸襄的呼唤。

此时,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人,白逸襄见那人容貌,心下暗道不妙。

那人裸着上身,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黝黑的皮肤上纹满了狰狞的图腾。他身形高大,比石头还要高出一个头,虽不如石头那般肥硕,但身形更加匀称健硕,充满了雄浑的力量感。

伊稚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介绍道:“白御史,这是我于阖部第一勇士,毗贺罗。他战无不胜,力大无穷,就是我,也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纵使不懂武学,白逸襄也能感觉到这人的危险,石头与他交锋,岂非九死一生?

白逸襄双手按住围栏,道:”快让他们停手!“

伊稚丹却笑道:”比试一旦开始定要分出个输赢才能停手。白御史放心,我已嘱咐过了,毗贺罗断然不会伤他性命。“

白逸襄看了一眼伊稚丹,心下有些恼火,却隐忍未发。

看来伊稚丹引他前来此处,是早有预谋。应是前日他让于阖贵族失了颜面,在今日想用武力挫了他们的锐气,挽回于阖的尊严。

毗贺罗面无表情,走到石头面前,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石头也不废话,怒吼一声便冲了上去,想要故技重施将对方抱摔。然而这一次,他却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毗贺罗纹丝不动,一只手搭上石头的肩膀,另一只扣住石头的腰带,双手猛地发力!

随着一声暴喝,石头那两百多斤的身躯竟被毗贺罗生生举过头顶,随后重重地掼在地上!

“砰!”

尘土飞扬,石头闷哼一声,在地上蠕动翻转,久久爬不起来。

周围的于阖勇士们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各种嘲讽的语言如潮水般涌向白逸襄一行人。

白逸襄面色微沉,正准备叫人扶回石头离开。

那毗贺罗却伸出粗壮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白逸襄的身后,“那个穿灰衣服的,我要和你比!”

白逸襄心中一跳,还以为他指的自己。

须臾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灰衣服,自己今日穿的是褐色长衫。

他连忙回头,再三确认,毗贺罗的指的的确不是自己,而是影十三。

白逸襄暗暗松了口气,但立即又觉得不妥,影十三的身形与那人相差太多,连石头都被他瞬间制服,影十三岂不是性命堪忧?

白逸襄连忙道:“殿下,此人……不行。”

伊稚丹却一直对这名蒙面护卫很是好奇,今日定是要看看他的深浅,他道:“白御史何必扫兴?我看这位护卫气度不凡,定是高手,难道大靖的勇士,输了一场便不敢再战了吗?”

白逸襄仍要张口推脱,影十三却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无妨,”影十三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我也正好舒舒筋骨。”

说罢,他已步入场中。

影十三弯腰将地上的石头扶了起来。

石头虽疼,却满脸不忿,挣扎着还要再战:“俺不服!俺刚才是一时大意!让俺再去会会他!”

影十三手肘挡住他,“你不是他的对手,退下。”

他的语气虽轻,却沉稳威严,石头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反驳,恼怒地闷哼一声,低着头退回了白逸襄身边。

白逸襄一脸担忧的探问石头伤势,石头道:”没事,俺就是摔了一下头,有点晕,再缓缓,俺还能打!“

白逸襄无奈的摇了摇头,见他没事,忙又将视线拉回校场之上。

校场中,影十三与毗贺罗对峙而立。

影十三一身深灰色的麻布劲装,身形挺拔瘦削,在普通男子中已算修长,但站在铁塔般的毗贺罗面前,却显得格外瘦小单薄。

任谁看了那画面,都会为影十三捏把汗出来。

那毗贺罗轻蔑地笑了一声,率先发动攻击。

他挥舞着钵盂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影十三面门。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便是石头也要脑浆迸裂。

影十三并未硬接。只见他身形微晃,如风中柳絮,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毗贺罗一拳落空,紧接着又是连环重拳,拳风霍霍,急急逼来。他虽身形高大,出拳速度却是一点不慢。

可影十三的身法却更为迅速,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他在毗贺罗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从容穿梭,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闪过。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不惊叹于他鬼魅般的身法。

影十三在闪避的间隙,偶尔挥出几拳反击,打在毗贺罗皮肤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毗贺罗却凭借这一身铜皮铁骨的肌肉,未有丝毫影响。

人群中不知是谁,嘲笑道,“速度虽快,却像给毗贺罗挠痒痒,根本没用!”

那人话音未落,就见影十三猛地一个矮身滑步,瞬间闪到了毗贺罗的身前,如灵猿般单脚在毗贺罗粗壮的大腿上一踏,借力腾空而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影十三整个人已翻身跃至毗贺罗肩头。他双腿左右交叉,呈“剪刀”之势,死死钳住了毗贺罗的脖颈。

影十三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挂在毗贺罗颈上,借着下坠的惯性在空中急速旋转了一圈,使了一招凌空回旋绞。

这一转,借力打力,四两拨了千斤,毗贺罗只觉颈部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扭力,仿佛脑袋要被生生拧下来一般,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被这股旋转的离心力以此头重脚轻之势,狠狠带倒。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毗贺罗被影十三这凌空一绞,如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砸在地上,未等毗贺罗挣扎,影十三已顺势骑在他背上,一只手臂成夹角,绞住他的咽喉,将他的脖子向后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用力向下按,将那原本就让人窒息的绞杀锁到了极致。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引得众人惊呼:

“蟒蛇绞杀!”

“这是专门以弱胜强、以柔克刚的柔术杀招!”

“话虽如此,可毗贺罗从不会给人机会让这招成型的!这人居然能做到!”

“他速度太快了!毗贺罗都没反应过来。”

“是啊,我刚才都没看见他的动作,你们看到了吗?”

毗贺罗只觉呼吸瞬间被截断,脖颈处传来剧痛,他疯狂地甩动身体,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来,甚至向后倒去想压死影十三。但影十三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锁住他的咽喉和关节,让他空有一身神力却无处施展。

窒息感越来越强,毗贺罗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双眼翻白,终于支撑不住,拼命拍打地面认输。

影十三这才松开双臂,轻巧地落地。

毗贺罗大口喘息,影十三却呼吸平稳。

影十三双手抱拳,转身离开。

那毗贺罗却从地上爬起,揉着喉咙,哑声吼道:“我要和你比兵器……赌上性命,你敢不敢?”

说着他一把夺过旁边侍卫手中的弯刀,摆好架势,杀气腾腾地嘶吼:“来啊!刚才是我大意,这次我要把你劈成两半!”

周围的于阖勇士们也跟着起哄,口哨声四起,显然也是不服大漠战神就这样败了。

白逸襄虽然知道影十三厉害,但见对方手持利刃,又是拼命的架势,心中也不免紧张起来。

他对伊稚丹道:“你们部落的勇士都是这般输不起的吗?”

伊稚丹抿抿嘴,虽觉得面上无光,却不动声色。

刚刚他也看到了那名护卫的能力,他的确很强,但就像毗贺罗所说,如果手中有兵器,他还能赢吗?

不管如何,他誓要看看那男人到底有多强。

“亮出你的兵器!”毗贺罗咆哮道。

影十三缓缓回过头,漠然的双眼如万年寒潭,他低沉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如果比杀人术,你一招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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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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