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回答我
50、
哈德森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出租屋，直挺挺的躺下，看着天花板。
几天前，这个小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们闲聊，一起玩游戏，酣畅淋漓的做/ai，规划着未来。
似乎他只要张嘴呼唤那个名字，那抹铂金色头发的雌虫就会从某个角落里出现，微笑着注视他，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但什么都没有。
时间又回到了三个月前，只是衣柜里多了些好看的衣服，床头旁边多了一个枕头，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好想见到布伦丹。
到底去哪儿了？
怎么办，靠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还有谁能帮他？
哈德森拿出光脑，找到特里斯的联络方式。
拨打。
冰冷的机械语音提示，拨打的号码在信号范围外。
哦，对。
特里斯出去游玩了。
他又翻到阿喵的联系方式。
这些天，阿喵居然也给他发了几条信息，他都没看到。
【阿喵：你还在那个出租屋里住着吗？我给你邮寄一些孕期补品，你肯定没有给你雌君准备，让他吃点吧。】
【阿喵：怎么一直不回复，这么忙吗？你变得如此现充，实在令老友欣慰。】
【阿喵：我真的好想感受一下雄虫幼崽，就让我看看，看一眼，好不？】
【阿喵：老天！你居然在虫帝陛下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白！！论坛上都刷爆了！怪不得你能拥有雄虫幼崽，感情真好。呜呜呜，哈特宝贝，我的心都化了。】
他发的信息字数太多，还掺杂着许多表情包，哈德森看了许久都没能理解，最后就只是发了一句。
【哈特梆硬：我找不到他了，帮帮我。】
阿喵很快回复。
【阿喵：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哈德森把自己的地址发送过去，然后继续平躺在床上，大脑里什么都没有。
门很快敲响。
他起身打开房门，一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的雄虫探出头，说：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迷路了，怎么在家……”
阿喵带着笑意的眼神，在看到他表情的瞬间凝固了下去，随后严肃的问：
“发生什么了？”
哈德森用平静的语调，把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他在我熟睡的时候和我道别，醒来之后，我就找不到他了。我用念力感知了整个第十二区，都没有他的气息。”
阿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这个旁观者看来，“布伦丹”一看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所谓的情投意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瞄准涉世未深的宅雄哈德森，再用一些高超的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
目的达成后，立刻抽身而退，不再继续付出。
可他不能说。
他只是问道：
“你去登记中心确认了吗？”
哈德森摇摇头：
“我不想去。”
“那……要不试试求助警卫队帮忙寻找？”
哈德森蜷缩起身体，把膝盖抱进怀里，说：
“不要。”
阿喵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不愿意去登记中心核查，也不愿意报警，说明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布伦丹”这个雌虫压根就不存在，是一个伪造的身份。
但他内心抗拒接受这个现实。
阿喵看着他瘦高的身体蜷缩成团，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哈德森自小就不合群。
个子太高了，同龄的雄虫都不愿意和他玩，他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看书。
那时他还只是孤僻，有些沉默，察觉不到他人的排斥，像一块迟钝的大石头。
但他的雌父去世了。
原本恩爱美满的家庭突然崩塌，特里斯没有给他丝毫缓冲的时间，家里来了一个新的雌虫，埃尔。
迟钝的“石头”第一次感受到了淡淡的恶意。
都只是非常细微的小事，看似平淡的抱怨，上下打量的眼神……
“哈德森怎么总是关在家里，不和我说话，不愿意接受我吗？”
“今天做的饭你儿子又没吃。”
哈德森选择离家出走，尝试踏入社会。
可年幼的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处理问题，只能被动接受来自他者的负面评价。
他确实不够礼貌。
可他那时只是一个十四岁就负气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孩，没人教他该怎么在伤心时与人相处，该怎样消化排解那些情绪。
他只能独自在出租屋里，一遍遍自我否定，直到最后，他自己也信了。
对，他就是一个无法和别人聊天的废物。
然后再也没有勇气迈出那扇门。
现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与陌生人建立联系，付出真心，却又要面对这样的结果。
他受得了吗？
阿喵坐在他旁边，伸手搂住他的肩膀：
“好，我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
哈德森抬起眼，那双大眼睛乌沉沉的，看不出难过，也看不出沮丧。
他只是轻声说：
“什么错？他走的时候说过，他爱我。所以我只是找不到他了，找到就好了啊。”
阿喵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就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哈德森应该是个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立刻自闭的脆弱雄虫啊。
他都做好了心里准备，要陪着哈德森在房间里静坐一整天。
为什么是这样？
他顺着哈德森的话接下去：
“你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哈德森语气依旧平淡：
“他怀孕了，如果想要幼崽正常发育，必须依靠雄虫的念力帮助。就算他离开这里，也得找雄虫帮忙。阿喵，我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下医院的挂号记录。”
“那你呢？”
哈德森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他的气息。只有我记得。他再怎么改变外貌也没用。第十二区没有，那么我就从第一区开始，一点点找下去，总能找到。”
他笑了笑，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嘴角甚至弯了起来：
“我的念力快恢复了，力量还比之前变强了许多。或许花不了多长时间。”
阿喵看着他，胸口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涩意。
他看出来了。
哪怕哈德森的语气平静，逻辑清晰，还能笑出来。
可那种灵魂深处细细的颤抖与恐惧，怎么样都藏不住。
雄虫幼崽一般只会在双亲感情非常恩爱的阶段诞生。
一个狠心的骗子，怎么会有真心？
就算有，那也很少很少。
得多爱那个骗子，才能在第一次就孕育出雄虫幼崽？
明明是个害怕出门的宅雄，现在却说，要独自踏遍整个中央星去寻找一个骗子。
阿喵垂下眼睛，没有让哈德森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只是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想把自己微小的力量传递过去。
“好的。”
那个骗子知道吗？
他知道自己辜负一颗怎样炽热的真心吗？
**
星舰到达太空中转站后，莱卡约停留了一会儿。
正常情况，他会从这里偷摸出去，选择一艘航线接近的星舰，攀附在外面“搭便车”。
直到接近目标的那颗行星后，再自行离开。
动静会很小。
绑走特里斯的雌虫就算能按照他的方式伪造身份，但雄虫是无法在太空中存活的。
所以他们还得在中转站继续乘坐星舰。
大概率猩红号会跟踪尾随着，等远离中央星后，立刻劫持星舰逃离。
这是星盗最擅长的领域。
他锁定了那艘星舰，随后安静等待着目标。
很快，三个身材魁梧的雌虫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每一个手里都提着一个行李箱。
虽然打扮和寻常游客相同，但莱卡约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藏不住的狠戾。
是猩红号的家伙。
他没看到特里斯，猜测是塞进了行李箱里，用某种手段躲过了检查。
接下来就是等待合适的时机。
莱卡约有耐心，也擅长伪装。
可一想到特里斯是哈德森的家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哈德森的雄虫，他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急躁。
但星舰的行程安排不以他的意志转移。
还要等半天时间。
莱卡约悄无声息的黑进了中转站的监控系统里，查看那三个雌虫休息的房间。
那三个知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行李箱也都没有打开。
他有很多主意，却不敢冒任何风险，担心不小心伤害到特里斯。
哈德森现在需要陪伴。
拖的时间越长，哈德森就越孤独。
万一特里斯也出了什么意外，哈德森会多……
莱卡约不敢想象下去。
那个性格内向，声音轻飘飘，总是用充满着爱意的眼神看着他的小雄虫，一直都是孤独寂寞的，只有一个家人，如何承受失去的痛苦？
如果不是他，猩红号上的雌虫没办法那么简单的混进中央星，特里斯或许就能等到洛尔坎回来，不会遇到危险。
绝对不可以出错，哪怕拼了命也不可以。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处疼到难以忍受，手指尖都在发麻，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细致的操作。
他知道自己太奇怪了，却控制不住。
耳边还回响着哈德森最后说的话。
“……要是您的祝福语能出现在我们的婚礼上，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不，不要这样。
为什么不询问那个该死的骗子在哪里？
为什么不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的不辞而别？
为什么……
会是一句表白？
极度的焦虑与痛苦中，他忍不住掏出光脑，打开论坛。
【似风：林中云雀大人，我知道您有些忙，我可以找您倾诉一下吗？】
【似风：不，我想忏悔，我想听到您的批评。我背叛了一个爱我的雄虫。】
他以为自己收不到回复，没想到林中云雀居然在。
【林中云雀双栖木：？】
【似风：他没有责怪我，只是自己默默忍受着背叛的痛苦。但我更希望他能恨我。】
【林中云雀双栖木：你的意思是，你希望从他的恨中获得内心的解脱，但他没有。所以你想找我倾诉，从我的指责中得到慰藉，弥补内心的亏欠？】
莱卡约还想继续发送信息，发送时却提示失败。
被拉黑了。
这个结果倒是预料之中。
谁想和一个无耻的背叛者交流？
他苦笑一声，关闭了论坛。
论坛里讨论最多的帖子，都是新闻发布会上哈德森充满勇气的表白，他没敢再看。
不过这种来自陌生雄虫的厌恶却让他的焦虑缓解了很多。
哈德森最终总会恨他的。
半个小时后，又有一条新信息出现，他没有看到。
【林中云雀双栖木：上次你问的那个问题，指的就是你自己？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背叛的？你为什么要背叛？你想要从背叛中得到什么？】
【林中云雀双栖木：你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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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下章能不能逮回来（发出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