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凶手下场
洛伦在视频里看见了原主的一生……
他扑腾着小小的翅膀，跌跌撞撞地在低空飞翔，然后摔到花丛里，青紫擦伤了好几块，依旧笑得很开心。
他说：“我要飞去海的另一边。”
他在浮台边缘看着碧蓝海水，捡起被海浪送上来的珊瑚和贝壳，想象着海兽的模样，脸上充满自信。
他说：“我要潜入海底，探索世界的模样。”
孤独寂寞的游乐场里，他和机械虫做好朋友，玩游戏、捉迷藏，一遍又一遍地描述稚嫩梦想，说着内心秘密。
他喜欢冒险，喜欢自由，喜欢刺激，对未知的世界充满好奇心，不管什么事情都想尝试。他是个熊虫崽，在厨房里搞出黑暗料理，弄坏转转杯的线路，用空瓶子做竹筏，不是被机械虫追着到处跑，就是掉进海里喊“救命”。他甚至学会了绝大多数雄虫都不会的游泳。
他骄傲地对着监控摄像头问：“雄父，我是不是很厉害？！”
那么可爱的雄虫。
那么耀眼的雄虫。
谁能不喜欢？
阿塔兰忒的实验早已偏离原本的目标，感情变得扭曲。他深深地爱上亲手抚养的雄虫，可是错误已经铸成，他无法回头，只能偏执地在错误道路上越陷越深，直到疯狂。
……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从海面传来。
无名星球是阿塔兰忒的秘密基地，早已装置了反舰武器和多种武器设备，数不清的小型无虫机群从海里升起，向空中发起猛烈的攻击。
这样高强度的攻击代表阿塔兰忒已发现调虎离山的计划，对待假冒的粉色星舰不再留情。绿翠、蓝宝和雇佣兵团迅速接应，和无虫机群展开战斗。
红翡发来“撤退”信号。
洛伦察觉危机，立刻躲去内墙墙角，用一张大号的相框遮掩身形，拿出两个蜂型追踪弹，对准窗户的方向，丢了出去。
追踪弹命中目标，发出两声蜂鸣闷响。
“日安，洛伦阁下。”
阿塔兰忒的蝶翅出现数道裂痕，鳞粉斑驳，破破烂烂。他在战斗里受了不少伤，弹片嵌入虫壳，金发湿漉漉的，满脸都是血。可是，他依旧笑得温柔，就像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盛装赴约，优雅地行了个见面礼。
“为什么，一点也不乖呢？”
他笑着问。
洛伦举起激光枪扫射过去，窗户上镶嵌成蝴蝶的彩色琉璃碎落一地，阿塔兰忒的身影就像泡沫的幻影般消失。
这是凤羽彩蝶一族的战斗方式。
五皇子提供了大量的竞技场资料和相关历史影像，军校好友们拿着“教学案例”去请教各族的顶尖高手，群策群力，做出一套应对方案。
莱恩：“你闭上眼睛，放弃精神感知，使用大范围群攻武器，覆盖式攻击。”
凯：“战场选择室内，我给你两种毒药配方，配合雾化弹使用。”
红翡：“首都星管制太严，不好搞违禁武器，我让家族实验室制作毒气雾弹，再给你两个防毒呼吸面罩。”
绿翠：“你经过东方星系的时候，在D325号星球补给站里停一下，我把武器交给你。”
蓝宝：“呜呜，我把最宝贝的假尾勾贡献出去了，你要给我合法授权，让我重新定制一个！”
洛伦把这套方案练得滚瓜烂熟，激光枪扫射的同时，掏出毒气雾弹，解开安全栓，悄悄往角落一丢，然后带上简易的呼吸器。
无色无味的毒雾在室内迅速扩散。
这种毒素会阻碍雌虫的精神力，破坏精神海，对凤羽彩蝶这种需要精细控制的天赋有巨大的伤害。
阿塔兰忒的幻影失控，断断续续，忽闪忽现，就像卡壳的老旧影像，晃得视野模糊。他的嘴角沁出血丝，最终控制不住，解除了环境里的幻觉。
洛伦抓住时机，毫不犹豫，抬枪射去。
阿塔兰忒微微侧身，躲过致命一击，仍被激光射穿了右肩。他往后退了两步，竭力稳住身体，朝洛伦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反抗的意思。
洛伦喝问：“希恩在哪里？！”
他笑着问：“洛伦阁下，我们做个交易，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过白化虫崽。”
洛伦又给了他两枪，射穿左肩和左腿。
阿塔兰忒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跌倒在地，努力地想爬起来维持姿态，却再也做不到了。他问：“告诉我，你是怎么夺取这具身体的？告诉我，那个孩子的灵魂去哪里了？否则……就算你杀了我，白化虫崽也会化成灰烬。”
洛伦谨慎地给右腿也补了一枪，确认他没有反击的能力后，皱眉道：“夺取？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没有跨越时空、交换灵魂的能力。这一切，都是原本的洛伦主导的。他抛弃了身体，抛弃了这个世界，把我丢了过来。
我与他的灵魂在光海里相遇，交错而过。
他从痛苦里解脱，奔向自由的世界。
他没有留给我一丝记忆。
我来到这里，终于明白他的痛苦。
虚假的快乐，孤独的生活，亲虫、朋友、爱虫……他什么都没有，就连唯一的翅膀也失去了，世上没有值得珍惜的回忆。
所以，他离开了。”
阿塔兰忒笑道：“呵，他恨我。”
洛伦摇头：“不，没有恨。你是个无关重要的虫，在他的心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在雄虫学校里见过你，你在安德鲁老师的茶话会里，问过我……被绑架的事情。
我能感知到他对失去翅膀的痛苦，但是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不要自以为是了。他是个很好的雄虫，在那个世界过得很快乐，交到很多很多的好朋友，去潜水，去冒险，去探索高山和深海，他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每天忙得停不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
哪里值得他憎恨？”
阿塔兰忒愣愣地看着熟悉的容貌，听着最残忍的回答。他撕开长袍，露出畸形的身体，眼里布满血丝，再也无法从容：
“你怎会明白我的痛苦？！”
“这样的身体，这样的身体……”
“没有雄虫会爱我。”
没有……
“没有雄虫爱你，那又如何？”洛伦冷冷地问，“雌虫与雄虫的比例是300：1，百分之七十的雌虫终生没有得到过雄虫的爱，只能凭借虫工繁育或孤雌繁育诞下后代。百分之九十九孤雌繁育的雌虫都是普通工虫，其中三成带有基因缺陷，天生目盲，没有听力，缺手少腿，精神海紊乱，他们都努力地活着。
谁也没有报复社会，伤害任何虫。
我若是你，有钱有势的高阶雌虫……有手有脚还能打，不用受雄虫保护法约束，我早就奔赴星海，浪迹天涯，快乐不知时日了！
谁会像你一样丑陋？！”
阿塔兰忒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终于明白了答案，他确定自己失去了一切，纵使身躯粉碎，灵魂进入星海，也找不到那个虫的下落。
因为……
他是不重要的怪物。
他的内心和外表一样丑陋。
他控制不住偏执和疯狂。
他毁了所有。
如果，如果最开始没有这场实验，没有囚禁的城堡，没有剥夺那双翅膀，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不，不会有的……
他流着疯子的血脉，终究会选择这条路。
他不需要其他结局。
阿塔兰忒化出真虫身，艳丽残破的蝴蝶，身躯有多处畸形。这是他最厌恶的形态，也是他最真实的形态。锋利虫爪撕开了背部的胸节躯体，露出跳动的管状心脏，心脏里装着数根细长的线路，连接着暗红色的怪异能量核。
洛伦停下了攻势。
他认出了这颗能量核是星兽兽潮的形成源头，是母巢融合的碎块，也是能让星兽们发疯、攻击整个星球的核心。
如今，这枚核心连接着阿塔兰忒的心跳，只要心跳停止就会爆炸。无名星球周围的星兽会接收母巢的死亡召唤，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把整个星球淹没。
阿塔兰忒轻声道：“抱歉，来不及了。”
他不在乎对手制定多少战术，也不在乎遭到任何袭击。他的目标只有两个——洛伦出现，自己死亡。
他渴求的是死亡。
死亡才是毁灭的信号。他要让心爱的雄虫和这座充满回忆的游乐园随着自己的死亡而陪葬。为此，他趁着西尔维斯陛下的葬礼，趁着格里高利元帅离开的机会，调走菲利克斯，并通过眼线确认那只讨厌的雌虫抵达蜜香星，无法赶来支援，不会干扰他的计划，才开始行动。
“我要死了。”
阿塔兰忒在血泊里，温柔地邀请。
“一起去地狱吧。”
他挖出了自己的心脏。
“我爱你。”
“……”
心脏停止，能量核炸开。
临死之际，他的复眼忽然看见……云层里出现五艘大型星舰，熟悉的银发雌虫在空中张开晶莹剔透的锋刃蛾翅，撕碎了蜂拥而来的兽潮。星舰里涌出精锐军雌，带着重型火力，攻击一头又一头虚空里出来的丑陋巨兽。
“不，这不可能。”
昨天还在蜜香星和兽潮作战的雌虫，怎可能出现在这里？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打开无名星球的网络，查看真相。
他看见，蜜香星的“菲利克斯”褪去伪装，露出真面目，是提前进入星海的格里高利元帅，指挥作战。
阿塔兰忒吐出一口血。
他扑向雄虫，想要把“卑鄙无耻”的灵魂拖出来，但已没有气力。他缓缓倒下，复眼里失去光泽，灵魂堕入黑暗深渊，厌恶世界，痛恨自己，他已不需来世。
洛伦看看空中的菲利克斯，看看死掉的阿塔兰忒，懵逼地说：“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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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一口气正文完结，超级大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