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反了天了。
酥麻感窜过脊背,江屿白整个身体都软了一瞬。他轻轻蹙起眉,腿屈起来,膝盖在水中抵开身前人的肩头,示意他起身。
霍延顿了一下,似是不舍,哗啦一声水响,他带着满身未尽的滚烫站起身来。未曾想,一抬眼,就看见了突兀出现的心魔。
脸色陡然阴鸷下来,他立刻俯身拥住江屿白的肩背,“放开师尊。”
“放开?”心魔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非但没有放手,虚搭在江屿白腰间的手反而更紧地扣拢,将人更紧密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形成一种三人紧密相贴的姿态。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既然你都可以,为何我不行?”
“你凭什么?”霍延冷笑,手臂收得更紧,江屿白被他勒得微微蹙眉,“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有什么资格触碰师尊?”
“资格?”心魔笑了,笑得得意又猖狂,“就凭我是因他而诞生的,谁与谁更亲密,还不一定呢。”
心魔抬眼,两人目光在空中悍然相撞,谁也不肯退让半分,同时发力。
霍延的怀抱向内收拢,想将江屿白彻底拥入怀中。心魔固执地不肯松手,变本加厉地用手指摩挲着手下单薄的皮肤,指尖沿着湿透衣料下的肋骨线条,一寸寸向上攀爬。
江屿白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渐渐紊乱。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都闭嘴。”
争抢的动作同时顿住。
霍延和心魔僵住了身体。他们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心里同时闪过一句话:
他生气了。
江屿白脱离了他们虚浮的怀抱。
他的尾尖从心魔掌间轻轻滑过,随后彻底抽离。在两人怔忡的目光中,他用手撑了一下池壁,借着水的浮力,站直了身体。大量的池水顺着他身体的曲线倾污而下,像为他褪去一层透明的纱。
于是两人便看见,他白色的中衣湿透了,几乎成了他第二层肌肤,勾勒出清瘦紧实的身体线条。锁骨的凹陷深邃,胸腹的线条薄而紧,腰肢收束得惊心动魄。水珠从墨色的发梢滴落,滑过脖颈、锁骨,最后没入衣襟深处。
他的眉峰完全坠了下来。原本舒展如远山的眉骨压低成一道冷峻锋利的折线,眉梢如刀锋般斜斜切入鬓角,显露出几分明显的怒色。
他不是可供他们争抢的物品。
江屿白不再看他们,抬起脚,踏上了池边的玉阶。
心魔仍坐在阶上,仰头看着他的动作。水汽模糊了细节,江屿白的身影显得有些朦胧,却又在此刻无比清晰。怒意,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像山一样沉甸甸倾倒下来。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见那只光裸的脚抬起,就在他眼前。它悬停在心魔肩头一瞬,像刽子手的刀在行刑前短暂的停顿。
然后,它猛地踩下。
砰的一声闷响。
心魔被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倒在玉阶之上。
后背撞上坚硬的玉石,凝结而出的身体感到了真实的疼痛,他闷哼一声,眼眸却在这一刻亮得惊人,像黑夜中突然点燃的两簇鬼火。
他躺在那里,抬头望去。
从这个屈辱的角度看过去,踩着他的脚踝纤细得惊人,跟腱拉出利落的弧线,在凌厉如刀的线条中透出不容小觑的力量。水珠顺着小腿滑下,在凸起的踝骨上稍作停留,颤巍巍悬着,倏地坠落。
再往上,循着薄薄贴在肌肤上的中衣,可以看见他紧绷的小腿肌肉,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大腿,然后……
心魔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哼!”
又是一声痛哼。
江屿白的脚下再次发力了,这次更加用力,几乎要将心魔的肩骨踩碎。
“你在看哪?”
他的面色因怒意而染上薄红,从耳根蔓延至颈侧,如同白玉上晕开的胭脂。可这红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冷峻,反而衬得眼眸更加寒光凛冽。瞳孔隐约泛起一圈金芒,属于狐妖的非人感在这一刻刺破表象,尖锐地扎出来。
他微微倾身,阴影笼罩下来,将心魔完全覆盖。湿发尾梢的水珠滴落,正中心魔眉心,冰凉刺骨。
被这样踩着,被这样俯视着,骨头都快被碾碎,心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定定地看着江屿白,看着这张染怒后愈发惊心动魄的脸。
他看了一小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真爽。
他在心里想。
疼痛也是连接的一种。被践踏也是注视的一种。师尊的愤怒,师尊的力量,师尊此刻全部的心神,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看……”他开口,被踩得呼吸不畅,声音断断续续,“在看师尊……生气的样子啊。”
他全黑的眼中映着江屿白居高临下的身影,兴奋得仿佛要淌出浓稠的墨。
“真漂亮。”
说完,他竟抬起一只手,不顾肩头加剧的疼痛,握住了眼前这截细细的跟腱。
他五指收拢,以近乎亵渎的力道紧扣。触手温润微凉,皮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瓷釉,其下是坚硬的骨头,像握住了一把裹着丝绒的匕首。手指按住圆润的踝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动作狎昵又放肆。
“师父,选我吧。”
他知道,选择权的归属者永远是江屿白。
心魔瞥了一眼一旁脸色铁青的霍延,“他现在不行,根本伺候不了你。我会让师父更舒服。”
他刻意把霍延灵力未复,暂时无法以双修之法为江屿白疏导经脉换了个暧昧的说法。
果然,霍延被刺激到了。他从水中霍然起身,带起大片水花,几步踏上玉阶,从后面扶住了江屿白的腰身。
“师父,莫要理他。”
身体紧紧贴上来,炙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递过去,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他到底行不行。
江屿白两个人都没理。
他的脚还在心魔胸口碾着,力道不轻,踩得心魔呼吸都有些困难。可心魔依旧笑着,更紧地握住了他的脚踝。
“松手。”江屿白命令道。
胸口处被踩出轻微的凹陷,心魔非但没松开,反而笑容扩大了。真好,师尊把重量施予到了他身上,透过薄薄的皮肉,压进骨骼,烙进灵魂。
于是。
心魔的身体忽然一倾,手猛地一拉!
哗啦——
巨大的水花溅起。
江屿白被心魔拽着向池中跌落。温热的水瞬间淹没头顶,水汽灌入鼻腔。
“师父!”
霍延想也不想地跟着跳进了水中。
水面之下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被厚重的水体过滤扭曲,变得朦胧晦暗,如同透过破碎的琉璃观看一切。声音被隔绝,只剩下水流掠过耳膜的沉闷鸣咽。
江屿白眼睛半阖,室息感与入水的冲击让他有短暂的晕眩。墨发被水流托起,如海藻般散开。头顶毛茸茸的狐耳,身后蓬松的狐尾,都被彻底浸湿了。
心魔在他下方,隔着晃动的水体,正正地仰视着他。
重力拉扯着他们往下坠落,心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师尊施给他的重量,他此刻还了回去。
那师尊既然孕育了他,他要如何回偿呢?
光影在他们之间碎裂又重组,映亮江屿白苍白的脸和半掩的睫,也映亮心魔眼中愈烧愈烈的火。他很快就想到了该怎么做。
他要回到师尊身边去。他要与孕育了他的人融为一体。
这个念头让他的眼眸亮得骇人。他手脚并用,逆着水流往上游去,伸手捧住了江屿白的脸。
水下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又无限模糊。心魔的手指抚过他冰凉的脸颊,划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停驻在淡色的唇上。
他径直吻了上去。
与他阴鸷的性子不同,这个吻倒是万分轻柔,似这温热的池水一般,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唇瓣破开水流,缓慢相触,心魔感到一阵陌生的悸动,像是散落的拼图终于找到了最中心的那一块,严丝合缝地嵌合。他忍不住轻轻吮吸了一下微凉的唇瓣,舌尖试探地扫过唇缝,描摹着唇形。
江屿白本就久病未愈,气息不足,骤然被拖入水下,很快便有些呼吸困难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心魔,可手臂在水中使不上力,挣扎反只搅动起微弱的涡流。
心魔在这时撬开了他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将自己肺里残存的空气一点点渡过去。
在缺氧的昏沉中,江屿白下意识地张开嘴接纳。
这是一个潮湿粘腻,充满了水液交缠声息的吻。江屿白微张着嘴,任由心魔的舌在自己口中肆意探索勾连,偶尔发出被水闷住的轻声呜咽。
部分空气溢出来了,一串串细小的气泡从他唇边逃逸,争先恐后地上升,化作一条条银亮的珠链,在朦胧的水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泽。一只手掌伸过来,啪的一声轻响,气泡应声破裂,消散在水流中。
霍延沉着脸收回手,绕过水中轻轻摆动的狐尾,腰身发力,从侧方猛地踹出一脚。
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道,狠狠踹在心魔腰侧。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爆开,心魔向一旁倒去,重重撞在池壁之上,终于松开了江屿白。
哗啦——
水幕如裂帛般被骤然撕开。
江屿白破水而出,仰头剧烈地呛咳喘息起来。
长时间的缺氧让他眼尾染上了薄红。墨发彻底湿透,水珠串联成线,随着他胸膛的剧烈起伏,不断滚过急促滑动的喉结。
衣料浸饱了水,薄如蝉翼,几近透明地裹贴在起伏的躯体上。氤氲升腾的水汽缭绕周身,他湿发贴额,眼尾染绯,喘息未定的模样,竟恍惚似传说中以歌惑人,拖人坠海的鲛妖。美丽,脆弱,却又透出危险妖异的魅惑。
霍延穿过动荡未息的水波,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心想,那他一定是心甘情愿跃入深渊的第一个祭品。
于是他上前,不再犹豫,借着水流的浮力与掩护,倾身向前,唇瓣贴近,吞噬了眼前人。
江屿白的眼睛倏然睁大又缩小。
瞳孔一瞬间好似收缩竖起,属于妖的本能应激反应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人类的圆润。
他想说话,可声音一冒到喉咙,便成了气流,从唇齿间流出来。
霍延这次没再听他的,长久压抑的信徒违抗了神谕,臣服的野兽露出未磨平的獠牙,他终于彻底拥有他渴求了百年的人。
霍延环住眼前眼瞳迷蒙的师尊,更深地沉溺下去,用身体的温度去丈量眼前的人。嘴唇抖着,贴着微凉的唇瓣,含糊虔诚地呢喃:“师父,请你饶恕我……”
如果心魔抢先一步真正拥有了师尊,他真的会发疯。
江屿白被彻底困住了。
他好像变成了一叶扁舟,被拖进了漩涡里。环绕的水流是推他的手,眼前失控的弟子是坠他的锚,难耐磨人的快意成为卷住他脚踝的海草。重重叠叠的感觉包裹着他,将他紧紧缠绕,浮力与重力在博弈,他被潮汐推上浪尖,又被重力拽回水中。
他咬着唇,齿尖陷入柔软的唇肉,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本能哪是那么容易克制的。压抑的气声还是从喉间逸出,氤氲在湿热的空气中,比直接的喘息更加撩人。
他的脖颈无意识地完全伸展开,绷出一道象牙般莹白而脆弱的弧度来。下颚微扬,头颅不自觉地后仰,湿透的长发随之如瀑流泻,身体的重心在水波中偏移,眼看便要向后倒去。
一双手臂自身后稳稳托住了他的肩背。
心魔自水面中悄然浮现。
他贴在江屿白背后,胸膛严丝合缝地压上背脊,手臂从腋下穿过,牢牢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把下巴搁在江屿白肩头。他望见了。
望见霍延与江屿白头抵着头,脸贴着脸,腿拢着腿。他们如此紧密相贴,如此密不可分。
温热池水涌动着托起又淹没,霍延的余光瞥见心魔一瞬,随即不在意地收回来,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他的唇一路往下,吻走江屿白脖颈处锁骨处的一串水珠。
他在无声地挑衅。
心魔的眼眸越来越深,深不见底,像吞噬一切光亮的黑夜。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低的嗤笑,“师父可真偏心。”
江屿白呼吸一窒,用手肘向后抵去。
心魔早有预料,反手便扣住了这支无力的手腕。五指强硬地嵌入指缝,十指紧紧交缠相扣,以一种极度亲密的姿态牢牢锁住。
而另一只手,已沿着湿滑的腰线游移而下,再次掌控住了那截湿漉漉的尾根。
指尖陷入湿透的绒毛里,寻到最敏。感的软肉,他弹奏乐器似的,力道忽而加重,碾磨般刺激,忽而又放轻,羽毛般搔刮,变本加厉地按压。
水波激烈晃动,蒸汽迷蒙升腾。
江屿白被夹在两人之间,被两种截然不同又同源而生的欲。望包围,意识的边界模糊不清。
心魔又开口了,嘴唇贴着江屿白的耳廓,湿热的气息喷洒进去,“也赏我一点垂怜吧……”
“我会比他,伺候得更好——”
他按在尾根上的手指骤然加重了力道。
江屿白终于忍不住,张开了唇,惑人的狐魅要溺毙在这水中了。他本能地叫道:“霍延……”
身前的霍延应声欺近。
可身后的心魔贴得更紧。
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两个完全相同的声线,截然不同的语调,同时抵着他的耳畔: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