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前世(完)

第28章 前世(完)

末世五年。

距离那次基地被攻破已经过去许久。

因为一次意外郁弥知道了藤蔓是他从小到大养的那株藤蔓,藤蔓一到这种情况脑子就特别好使,立刻凭借着自己的身份优势从郁弥那里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但他那段时间也不是全然顺风顺水,他原本睡觉的地方因为几个月前那突兀的告白得到了制裁,变成了沙发。

其实后面知道了他的身份郁弥原本是打算松口,放放水让这家伙回来的,结果没想到段晏这个没眼力见的把这认成了自己可以得寸进尺的暗示,又去告白了第二回。

郁弥没回应,但还是默认段晏回了主卧,让人没想到的是平静日子才刚过了俩月,段晏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又学了一出,做足了准备,马不停蹄告白了第三回。

这下算是彻底惹毛了一点都不想谈恋爱的郁弥,被子枕头连人一起扔出去,现在段晏已经被完全禁止靠近主卧。

上一次的丧尸进攻平息之后,这段时间基地外的丧尸难得平静,整个基地都透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让人莫名觉得有些许不适的祥和与宁静。

那天,宁栀接了一个任务,那只是一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和其他小队异能者一块行动的任务,还是难度很低的那种。

小队里的大家以往为了晶核也没少这么做,温吟夏不久前也才刚参与差不多的任务回来,所以他们没过多阻拦,一群人给宁栀准备好路上需要的武器和食物,就让她去了。

任务持续至今,异能链接非常清楚,大家能感受到她大概在哪个地方在做些什么,都很放心。

深夜。

窗外呼呼吹着冷风,寒气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一点点渗透进屋内。

才刚入睡没多久的郁弥忽然惊醒,急促的呼吸在漆黑死寂的夜晚里分外清晰,他双目有些失焦,胸膛剧烈起伏,隆起的明显弧度在薄被的遮掩下愈发显得饱满。

他做了一个噩梦,具体梦到什么已经在脑中糊成一团,只有那种难言的恐惧和窒息感还深留心底。

单手撑着床铺直起身子,他无力地倚着床头,身上盖着的薄被堆在腰间,露出精瘦无遮掩的上半身。

他帮忙做了一整天的清理丧尸任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只来得及洗个澡就上床休息,没像以为那样穿睡裙,只简单套了条宽松的睡裤。

末世的温度总是一日一变,就像今夜,意外的冷。

胸口被冷空气激得微微发颤,都怪前段时间某个藤蔓过界的磨磨蹭蹭,藤蔓捆在胸口时那粗糙的触感对于完全没这方面经验的郁弥来说还是太过,一次两次下来身体逐渐变得有些奇怪。

…以后绝对不能再让他那样乱来。

郁弥想着,慢慢收回思绪,抬手抚上额前碎发往后捋了捋,随意抓过旁边椅子上的衬衫套上,套完才发现大了很多,分外宽松,下摆能遮过大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段晏的衣服。

郁弥实在没换衣服的那个心情,将错就错,他垂着眸,抬起指尖摁上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回想梦中发生的一切,就忽然察觉不对。

他看着摊开的掌心,双眸不自觉瞪大,眼底情绪赫然翻涌,“异能波动,怎么突然…?”

变得超级淡。

导致这个情况只可能是宿主重伤,只剩一口气的重伤。

刺骨的凉意顺着摊开的掌心一点点渗入,后背瞬间沁出一身冷汗,郁弥来不及换衣服,拽过一件大衣裹上,立刻离开卧室。

沙发空荡荡,本该睡在上面的段晏没了踪影,他回了自己的领地,为升阶做准备。这次升阶很重要,中途打断就绝没再晋升的可能,段晏得到郁弥再三保证这段时间绝不会离开基地,才留下一截藤蔓卷着他的手腕留作保护,怀揣着速战速决的想法迅速离去。

屋门一推开,郁弥迎面便和其他全部清醒过来同时出现在门口,个个面色凝重的队友撞上。

其中温吟夏的面色最为难看,郁弥走过去,低声道:“先别乱想,可能只是异能有问题,先去总部。”

温吟夏深吸口气,点头,“我知道。”

一群人速速离开公寓,走过散发着惨白光芒的路灯,整个死寂的夜晚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地面上拖出一道又一道漆黑的影子。

走过最后一个还亮着的路灯,他们快步踏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色,直至身影完全被吞没,只留下一声声不知何处传来的虫鸣鸟叫。

异能者大楼里灯火明亮,这里24小时都有人守着,他们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异能者大队长值夜班。

异能者大队长明显从创造异能链接的异能者那里知道了什么,见到他们连夜赶过来,完全不觉惊讶。

大队长面色凝重,欲言又止,有些事不需要揭开明说,从望向彼此的神色和目光里就能了解一切。

温吟夏脚步踉跄一瞬,又很快强行站稳,她掩住眼底的崩溃,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竭尽全力,“已经确定了?”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个个紧蹙眉头,满身低气压,气氛简直沉默压抑紧张的可怕。

从他们发现异常到赶过来不超过三分钟,异能链接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淡,已经快要寻不到了。

温吟夏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家,将自己要用的武器和食物准备好,“我去找她。”

换好衣服的郁弥手里拿着车钥匙,其他人也都做好了全副武装的模样,“上车,一起。”

也顾不上和段晏的约定了,郁弥满脑子只剩下立刻离开基地,趁着链接还在把人找回来。

他们行动很快,基地也派出了一批异能者帮忙一起寻找,天色还没亮,他们就离开了基地,直直朝着宁栀的任务地点赶去。

经历了好几天不眠不休,将整座城找了个遍,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就连丧尸聚集的地方也硬找,却还是怎么都寻不到。

异能链接也在那天晚上彻底消失。

漆黑的夜空阴云密布,光线无比暗淡,眼前是熊熊燃烧的篝火,艳红的色彩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衬得他们面色越发苍白无血色,宛如在外流浪的孤魂野鬼。

队里前所未有的沉默,每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沉寂的可怖。

温吟夏盯着眼前的柴火,“我还想继续找。”

所有人跟他都是同一个想法,江祁时一锤定音,“那就找,跨大范围找。”

他们只简单收拾一下,就再次果断踏上寻人之路。

时间转眼来到五天后,先前和他们一块出来帮忙找人的异能者小队已经全撤,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不可能真的跟他们一样明知不可能还是选择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这。

为了能更快把这附近全部找一遍,小队大家决定两两行动,郁弥和江祁时运气不好,惊动了一只高阶丧尸,被他控制丧尸群追了一路。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郁弥揽着江祁时的腰,带他三两步窜上了一栋小洋楼的阳台。

江祁时扶墙弯腰喘息。

郁弥屈膝踏在阳台边缘,手里拿着的长刀一滴滴往下渗着黑血,大腿肌肉紧绷到极致,做好随时离开的同时默不作声观察底下的情况。

楼下全是循着味追来的丧尸群,他们没能分辨出郁弥他们现在在哪,追丢了就开始在马路上来回游荡。

藏在阳台的两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的阳台门突然被破开。

郁弥一把拽过江祁时的手腕把人往后扯,刺眼的火焰倾泻而出,灼热的气息直扑面门。

焦糊味腥臭刺鼻。

“走。”此地不宜久留,他们迅速转换阵地。

他们这段时间遇到的丧尸整体强上了不止一个度,江祁时看着身后那躁动的丧尸群,神色无比凝重,“不能再找了。”

这里的情况非常不对,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郁弥当然知道,再被这些丧尸围攻一次,那就真的想走都走不掉,“抓稳。”

他揽着江祁时,手上稍一用力就带着人三两下越过高墙,两人很快躲到了一栋废弃的大楼里头。

江祁时用卫星电话联系白禾他们。

郁弥则观察周围,试图寻找一个合适安全的落脚点。

巡视完一周觉得都不太行,郁弥打算等江祁时联系完立刻带人离开这。

他左肩倚墙,一手拿刀鞘和纸巾,擦拭着溅满黑血的长刀,一边观察接下来的路,一边倾听江祁时压低声音和对面队友的对话。

听着听着,他忽然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郁弥本能往旁边一闪,大半身子向后仰,刀鞘落地,锋利的刀刃直直朝着后方袭去。

毫无阻力。

空了。

郁弥侧身回头,直直撞进了丧尸血红空洞的眸子里。

他一把将江祁时拽到身后,带着人后退,余光瞥到周围,才发现悄无声息围过来的高阶丧尸不止一只。

他们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包围了。

可先前明明一点气息都没感觉到,高阶丧尸已经进步到这个地步了…?

郁弥拂过手腕上的藤蔓,指尖涌上熊熊火光,热浪滚滚,灼人异常。

察觉到异能的波动,站在正前方的那只丧尸率先有所行动,原本还算正常的身体猛然拔高,眼睛一睁一股的功夫体型已经壮得如一座小山。

他迈步向前,身上腐肉混着蛆虫扑簌簌落下,腐臭熏天,地面仿佛都在震颤,落下一大片阴影,直将郁弥江祁时两人都挡得严严实实。

丧尸体型庞大,却不显笨重,反应极快,郁弥几次挥出的异能都被轻松化解。

那巨型丧尸挥出的拳头重得离谱,每一下挥出的力道都无比骇人,他们用于藏身的楼栋本就是危楼,几下下去彻底塌成废墟,弄出的动静将周边所有原本游荡的丧尸全都吸引。

郁弥带着江祁时躲开余震,一边警惕滚落到脚边的碎石一边提防他们的攻势。

高阶丧尸几乎都皮糙肉厚,唯一的弱点就是脑子,靠近晶核那块。

两人短暂一对视,江祁时立刻明白郁弥想做什么,迅速连开几枪,将最后几枚特制子弹打出去。

特制子弹的威力不容小觑,在那丧尸躲避子弹的间隙,郁弥看准时机突然抬手。

一直随身携带的特制银针终于派上用场,直直刺入丧尸眉心,银针被特殊药水浸泡过,哪怕是高阶丧尸行动也不可抑制的慢了一瞬。

郁弥猛地将手里的唐刀挥出,刀身发出嗡鸣,火焰顺着刀刃燃烧,在眼底映出夺目刺眼的亮色。

郁弥丝毫没收力,火焰冲天而起,直面滚滚热源的丧尸反应不及,火焰瞬间燃上他的躯体,灼人的热浪铺天盖地,猛然爆发的温度让在场所有生物退避三舍。

丧尸之间可没有什么队友情,其他高阶丧尸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任由他被火焰吞噬,在地面翻滚,直至沦为看不清原样的黑色焦炭,无声无息。

那几只高阶丧尸全程注意力都落在郁弥身上,移都没移开一点,血红的眸子难得有一点波动,像是在看着一道让自己满意的食物。

“……”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这,郁弥用余光瞥了江祁时一眼,这么久的同伴经历让江祁时瞬间理解这是让他等下趁乱离开。

江祁时枪法一般,手里的特制子弹已经用的差不多,普通子弹很难破开高阶丧尸的防御,这种情况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郁弥后退一步,一甩手腕,“段晏!”

布满尖刺的黑色藤蔓应声从地底钻出,铺天盖地而来,碎石飞溅,地面震颤,激起一大片尘土。

等级能量波动过于明显,其他丧尸误以为这是想来虎口夺食的其他变异体,瞬间出手。

他们目标一致,突然被围攻的郁弥瞳孔骤缩,侧腰闪躲,锋利的血爪堪堪从耳旁擦过,但凡慢一步就要直接掀开他的头颅。

没有本人亲自操控的藤蔓总是显得有些逊色,但有总比没有好,借助藤蔓的帮助,郁弥勉强一拖三。

因为有先前的联络,郁弥他们都知道小队其他人都在朝这边赶来,江祁时准备趁乱离开,等待其他队友过来支援的同时找个安全的地方帮忙开枪,结果还没悄悄往外走两步就被一只冒出来的丧尸拦住去路。

他身后是乌泱泱不见丝毫缝隙的丧尸群,丧尸不停收拢,江祁时连开几枪没起什么作用,被逼回原地。

两人背靠背,直面四面八方围的密不透风的丧尸。

郁弥将手中的刀用力一甩,明艳的火光划过刀刃,过于炽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隐隐扭曲。

站得最近的丧尸完全不在意,他率先出手,变异膨胀的爪子直直抓上满是火焰的剑刃,哪怕手已经发出滋滋声响,露出被灼烧过的黑色痕迹,他也仍旧像丝毫不见疼痛一般,越抓越紧。

特制的刀身甚至隐隐浮现出裂痕,原本浮现在上面的火焰也逐渐消散。

手背青筋暴起,郁弥正试图把刀抽回来,一道突如其来的呼啸风声清晰从左耳传入。

另一只丧尸悄无声息出现,潜心对付丧尸的两人都没注意到,他的血盆大口直冲郁弥脖颈而去。

郁弥下意识想躲,可手里的刀被另一只丧尸卡住,想松手,却发现刀柄像是有吸力一样,挣脱不开,根本来不及躲避。

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一只手臂忽然固住了他的腰,猛地将他往后扯,是一直不停试图寻找突破点的江祁时。

郁弥从不知道江祁时能有那么大的力气,竟硬生生将他从丧尸手里夺走。

两人有惊无险躲开了第一下,第二次的攻击却来的更猛烈,数双沾满了不明深色液体的爪子同时袭来,江祁时躲了,但没完全躲掉,只来得及在最后一秒把郁弥强硬按在自己怀里牢牢护住。

同时升起的藤蔓和火焰筑出一座火墙,丧尸凄厉嘶哑的哀嚎凄厉响起,短短一秒钟,眼前的情况翻天覆地。

原本行动自如不停攻击丧尸的藤蔓像是被硫酸泼了一样吱吱作响,迅速趴在地上失去活力干枯消散。

江祁时抱着郁弥在地上连滚几圈,地面落下大片殷红血迹。

郁弥后脑勺被磕了一下,摔得头昏,但是第一时间单手撑地,反手把人抱起,映入视线范围的却是江祁时面上满是鲜血,伤口甚至沾上碎石和尘土的惨烈模样。

那伤口不像是被丧尸爪子抓出来的,更像是碰到了什么腐蚀性物体。

要不是刚刚藤蔓帮忙挡了一下,将大半腐蚀性物体挡来,可能就不是脸上的伤那么简单。

刺骨的疼,江祁时倒抽一口凉气,额前汩汩流下的粘稠鲜血瞬间糊住了眼睛,视线范围内皆是一片血色。

江祁时意识在一瞬间陷入混沌,他感觉自己瘫软的身体被人抱住,他有些耳鸣,所有声音都听不真切,但他能猜出郁弥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下意识抬手想去摸他的脸,“我没事……”

声音抖得不像话,才刚勉强吐出几个字,就呛咳出几口鲜血。他想抬手擦拭,可浑身却彻底失了力气,连指尖都动不了。

郁弥脸上身上全是飞溅的血,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那温热的温度。

他抖着手,看着满身都是血的江祁时,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像是一点点挤出来的,嘶哑又惊惧。

“哥…哥,你先别说话……”

手止不住的发抖,他下意识想要去捂那不停往外汩汩流出鲜血的伤口,可一眼望去哪里都是血肉模糊一片,根本没办法触碰。

不同于他们的狼狈凄惨,对面的丧尸除了硬挨藤蔓一下,生死未卜的那只,其余全都好的不得了,冷眼旁观一阵,再次动手。

无数藤蔓和巨岩同时冒出,布满裂缝碎石的地面升起,铸造出一座暂时将两边隔开的巨墙。

借助着覃茯的土系异能,温吟夏身影瞬间浮现在丧尸的包围圈,温吟夏回头看了郁弥和江祁时一眼,震颤的瞳孔暴露了她心里的不平静,但她仍旧按照原本的计划行动,一个闪身出现在了等级相对更低的那只高阶丧尸身后,用异能和专业液体浸泡制作而成的刀刃不容小觑,一刀尸首分离,紧跟着凭空出现无限刀剑利刃,硬生生用异能将她身后的丧尸群劈开了一条血路。

丧尸包围圈出现漏洞,郁弥看着正在向这边赶来的谢驰就像在看什么救命稻草,“谢驰!快来!!”

谢驰踉跄着冲过去,他站不稳,砰一声重重跪在地上,手上异能立刻施展。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异能治疗的时候郁弥就一直在机械重复这句话。

可几分钟过去,治疗系异能的绿色光球将江祁时层层包裹,可他脸上的伤口没有丝毫像是要愈合的样子,鲜血越流越多,已经将整件上衣全部染红。

郁弥手抖的根本控制不住,拼尽全力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为什么没有用?!”

“有毒。”谢驰异能等阶不高,现在只能做到不让毒素蔓延。

他没说完后面的话,但大家都懂了,他没有办法让伤口愈合,现在找不到第二个异能者,只能立刻赶回基地。

可他们现在被丧尸围堵,先前打开的豁口早已被填上,再加上受伤了血腥味格外重,越来越多的丧尸聚集过来,数量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已经快可以媲美基地上一次遭受的丧尸潮。

大家一路上消耗都很大,硬碰硬完全不行,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沦为待宰的羔羊。

“段晏…帮帮我……”空洞涣散的眼眸不知虚虚望向何处,郁弥轻声喃喃,被划开一大道口子不停流血的的掌心碰上手腕的藤蔓。

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联系段晏,但变异体都对人类的血液分外钟爱,特别容易被吸引。

他脑子里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匕首在掌心划了一下又一下,血肉外翻,滑落的血珠积成一滩湖泊,他犹觉不够,不顾阻拦,刀锋落到手腕,炽热的鲜血将藤蔓彻底打湿。

他会来吗?

升阶真的很重要,在这个末肉强食的世界里,真的有人会因为别人的求助,放弃唯一一次能让自己更上一阶的机会吗?

后面发生的事情郁弥都不太记得,他只知道段晏出现了,脸色前所未有的差,他脑袋空白一片,整个人浑浑噩噩,全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覃茯迅速找到来时行驶的车辆,第一时间带着所有人远离这座差点接连吞噬三个队友生命的鬼城。

基地有更高等级的治疗系异能者,他们赶回来的及时,江祁时的命暂时保住,只是侧脸和脖颈留下大片大片伤疤,一眼望去,无比骇人。

送进单人病房后,江祁时整个人都掩在雪白的被褥之下,身上的伤口用医用绷带全全裹住,胸前的起伏分外微小,整个人仿佛要与这抹白色融为一体,瞧得人眼眶发热,心里总是难以言喻的恐慌。

郁弥坐在床沿,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已经沦为和江祁时一个模样,白得晃眼,唇色也分外浅淡,让人不自觉觉得心惊。

他头低得很低,额前垂落的碎发将眉眼遮挡大半,裹满纱布的左手无意识垂落,搭在腿上的右手紧攥,发白的指尖不住痉挛,将那块的布料攥得发皱,彻底暴露他心底的不平静和恐惧。

段晏守在他身侧,视线直直落在他裹满纱布的左手,深色眸子里全是翻涌的情绪,他身上的异能波动分外异常,那是进阶失败的后遗症。

小队其他人也都各自站在病房各处,没有人说话,气氛死寂的可怕,只余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多久,天色由亮转黑,又由黑转亮,病房的医务人员来来去去,终于在大家想再次喊郁弥去休息一下时,病房突然响起一声分外沙哑的低哼。

落在床沿的指尖动了动,昏迷许久的人终于有了要清醒的前兆。

原本分散在病房各个角落的大家第一时间全部围聚过来。

垂落的眼睫细微发着颤,江祁时慢慢睁开眼,以往总是万分漂亮清澈的眸子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空洞涣散,完全不聚焦。

周身像是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布,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但他并没有盯着天花板看太久,在察觉到坐在自己身侧的郁弥时,他就挣扎着想坐起。

弄成这样,按他家小弥的性子肯定把所有责任都揽自己身上。

江祁时躺太久,浑身无力,抬起手指都难,更别说凭借着自己的力气坐起。

郁弥这次反应特快,在看出他有想坐起的意图,就第一时间将人半搂半抱护到怀里。

江祁时靠在郁弥怀里,感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下。

郁弥垂着头,很低很低,像是不想让别人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咬唇将所有哽咽全部隔绝,只有眼泪在悄悄滴落。

江祁时可看不得郁弥这样,他积攒了些力气,终于抬手捧住郁弥的脸,接过不知道谁递过来的纸巾,“没关系,没什么好难过的。”

他声音难掩嘶哑低沉,丝毫没有往日的清润。

郁弥在唇上留下了带着血腥味的齿印,他尽力忍住了眼泪,他怎么能让一个伤患来关心他的情绪,“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小心一点……”

江祁时抬手把自责的人揽到怀里,他想的很明白,“那不是你的问题,别想那么多,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不哭。”

江祁时是异能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伤能不能好他比谁都清楚。

难过有,后悔没有,他家小弥现在好好的就足够。无论什么结果都是他做的选择,远没到郁弥需要自责的地步。

清醒是短暂的,江祁时身上的伤到底是太过严重,没多时便重新躺下,再次陷入沉沉昏睡。

哪怕是异能者的躯体,迎面碰上这种从未接触过的毒性物质,也需要大把大把的时间来恢复。

江祁时接下来每天清醒过来的时间很少,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

郁弥变得比以往更沉默,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两个队友接连出事,小队前所未有的低迷,连往日话最多嘴巴一刻也不得闲的谢驰都只一个人盯着墙默不作声。

深夜。

呼啸风声入耳,郁弥倚靠着栏杆,兀自盯着手里点燃的烟出神。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屋子里没开灯,夜色很暗,只有烟上零星的火星在亮。

隔壁住户已经全部歇息,周围没有一家开着灯,住宅区呈现一股前所未有的萧索荒凉。

很晚了。

郁弥敛下眸。

唯一的亮光被摁灭,他踏着黑暗回到室内,一直在角落默不作声注视着一切的段晏紧随其后。

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段晏孤身立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神色不明。

——

室内寂静无声,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再次变得急促,郁弥又一次惊醒。

室内很空很静,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出了一身冷汗,大口大口喘着气,瞧着空荡的屋内,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恐惧,他想把在客厅里的段晏喊回过来,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失声一般,张张合合几次,都没吐出一丝一毫的音调。

他坐在床头,屈膝环抱着缩成一团,视线一点点划过整个主卧,最终落到了床铺右侧,一伸手就能够到的木质衣柜上。

…

身体很累,连抬起手指都难,意识却分外清晰,郁弥缩在衣柜里,甚至还无意识去细数自己的心跳。

闭眼硬熬着,等终于好不容易入睡,结果一闭眼就是宁栀失踪那天和江祁时满脸是血的模样在脑中来回播放。

浅眠不了多久就猛然惊醒,急促的呼吸再次在狭小的衣柜内响起。

郁弥往后靠,衣柜冰冷的温度顺着薄薄一层的布料直达脊背,冻得人不自觉蜷缩。

柜子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离他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郁弥脑子发懵,但还是认出了那是段晏的脚步声。

衣柜门被人打开,惨白的刺眼灯光明晃晃入侵,郁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段晏捂住眼睛抱起。

藤蔓刻意调高了体温,暖烘烘的,将郁弥冰冷发颤的身子完全护在自己怀里,笼罩在这样的温度之下。

郁弥抬手揉了揉眼睛,将那点不受控制的泪意逼回去,“你怎么进来了?”

段晏像是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只是默默将人抱得更妥帖些,“藤蔓看到了。”

在段晏将他抱上床,并且光明正大占据了另一半床铺时,郁弥没再像以往那样让他出去。

困倦让郁弥的思绪变得迟钝,温暖的体温在漆黑寒冷的夜里很有吸引力,他慢吞吞思索三秒,任由段晏紧紧抱着自己,把脸埋进被子里,很快闭眼。

接下来的日子里段晏日日都按点进到卧室,把睡到半夜惊醒又偷偷缩回衣柜里的郁弥抱出来,时间久了郁弥不再靠近衣柜,夜半惊醒也只是沉默地倚在床头,等着藤蔓将他搂入怀。

这几个星期他们两人相处的时候气氛总是很沉默,郁弥不想说话,段晏不会说,两个人总是面无表情的待在一起,郁弥盯着虚空出神,段晏就一动不动盯着他。

就算只是个变异生物,段晏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改变。

他不知道去哪学的活跃气氛,学了个四不像,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硬生生把郁弥从自己的情绪里面拉出来,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嫌弃溢于言表。

段晏看懂了郁弥的嫌弃,但他丝毫没有收敛。

不管怎么样,就算是现在这副流露嫌弃模样的郁弥,也比前那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与现实世界游离的样子好上百倍。

段晏学什么都很快,短短几天他就已经能做到笑得很真了,并且主动挑起各种话题,和以前那木讷阴森森非人感点满的样子完全不同。

虽然大多时间郁弥都不愿搭理,但就算那样也是比之前那沉默到死寂的氛围要好上许多的。

——

与此同时,白禾和覃茯刚从医院看望完江祁时出来,他们低低交谈了几句,转头进了一家小小的水果店。

末世新鲜水果非常难得,通常卖的都是比较好储存的那几个。

白禾数着手头的晶核,按照郁弥的喜好各买了些。

出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好在两家离得近,想送点水果也就两步路的事,不耽误。

“今天晚上我不想吃面包了。”回家的路上白禾闻着不知从哪传来的淡淡肉香,悄悄吞咽了下口水。

覃茯自然应好,带着人拐过前面拐角,走向了还在营业的铺面。

他们将带出来的最后一点晶核花掉,简单买了些肉菜就开始往家里走,一路上白禾都在叽叽喳喳说着等做好了要送一份给他家小弥。

在他们两个快要走到自家公寓楼下的时候,旁边的小巷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沉闷的咳嗽声。

嗓音分外低哑,那人抬起头,目标明确,直直朝着专心低头咬苹果的白禾走来,二话不说就想上手拽人家手腕。

“做什么?”覃茯反应迅速,拦在还处于茫然状态的白禾身前,蹙眉一巴掌把男人手拍开。

覃茯这巴掌拍的很用力,结结实实打在了男人胳膊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重击。

男人明显被打愣了,在原地一动不动。

覃茯眉心蹙得更紧,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扎到了,他低头看了眼,但摊开掌心看的时候又没发现有什么痕迹。

没等他再仔细观察一下,那男人就像是突然回过神一样,他四处张望,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连连道歉,转身快步跑走。

整件事发生的都很突然,显得非常莫名其妙,白禾觉得嘴里的苹果都不香了,“什么人啊这是?真奇怪。”

覃茯没第一时间回话,他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眼前的场景都开始出现重影。

直到一直没得到回复的白禾困惑回头望去,他才重重晃了晃脑袋,将那股恶心感压下去,牵着白禾的手快步离开这里,“先回家。”

夜晚。

白禾拎着准备给郁弥送过去的零食水果出现在客厅。

覃茯明明说了晚饭要亲自下厨,给他家小男朋友做些好吃的,可等真到了饭点,桌子上空荡荡的,仍旧只有那篮干面包。

白禾原本准备给郁弥盛一份,和其他东西送过去的想法彻底泡汤。

白禾失望的戳了戳面包,转头盯着靠在沙发上出神的覃茯看了会,心底忽然没由来的升起了些许恐慌。

覃茯回家之后就显得怪怪的,反应一直慢半拍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白禾从一开始就察觉他状态不对,问了他几次是不是不舒服,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没事。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想得那么入神?

白禾想不通,莫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的他也没对晚餐提出异议,就着冷水吞下后,他又凑过去问覃茯怎么了。

覃茯自己好像也不清楚,他只是本能地机械地把白禾打横抱起送回卧室,让他先洗漱。

覃茯很坚持,白禾没办法,只能拿着他递过来的睡衣进了浴室。

等他洗漱出来,刚好撞见覃茯从冰箱里拿出块肉起锅烧油,他还以为这是要加餐,超级开心的蹦哒过去。

然后就看到让他不自觉瞪大双眸的一幕。

那肉还有血水,半生不熟的,就这么吃了?

如果这是在外面执行任务,迫不得已还可以理解,可是这是在家里啊,水电煤气都有的情况下。

好奇怪……

覃茯口味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不是和自己一样只能接受熟食吗?

白禾怔怔站在原地,他是异能者,能清晰辨认出其他异能者身上的气息,覃茯和先前有一点不同,但只是一点点,他一时也辨认不出来问题出在哪。

白禾一开始想的加餐也确实是实现了,覃茯后面给他做了好几道他喜欢的菜品,熟透透的那种。

白禾却没了胃口。

他只草草吃了两筷子就凑过去,问出了今天已经不知道问了第几次的话,“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和我说好不好?”

覃茯总是习惯把所有的不适都隐藏下去,不会让白禾为他担心,以往他总是做得很好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今天却不同,他就像力不从心,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隐藏。

覃茯按着眉心,“是有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好累,一开始回来说要给白禾做饭的时候全身像什么重的东西压过一样,骨头缝都在疼,导致他在沙发上根本不想动,刚刚好不容易感觉好了一点,又是莫名想吃些奇怪的东西。

他揉揉白禾的脑袋,“怎么不吃饭?”

他这话题转移太明显,而且他似乎并不知道白禾先前以为他不做晚饭,已经吃过面包填肚子。

明明餐桌到客厅那么近,他吃东西的时候发现的东西也不小,哥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白禾瞧着覃茯那莫名显得空洞的眼神,心底忽然没由来的升起了一丝逃避,他低着头,“我现在去吃。”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禾一直在悄悄观察覃茯的一举一动。

很奇怪,非常奇怪,覃茯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白禾都觉得自己要不认识他了。

可明明白天跟他一起去看哥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回家就变成这样。

白禾怎么都想不通。

转眼到了该睡觉的点,白禾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跟着一块进了卧室。

覃茯坐在床沿,没有像以往那样主动把白禾抱进怀里,并落下一个晚安吻。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本该是深褐色的眸子里隐隐透露出血光,屈起的指节紧攥着床单,手背泛起灰青,白禾眼睁睁看着他硬生生把原本完好无损的床角掰下一块。

在这一瞬间,白禾忽然清晰感受到覃茯原本属于异能者的气息飞快变化,逐渐朝着另一个极端闪现。

“覃茯……”

眼前的种种都在明示着事情的不对劲。

白禾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躲开和覃茯的接触,可他们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有记忆起就没错过对方的一切,有些反应早已变成了本能。

明知危险已经明晃晃立在他眼前,他还是没忍住,凑了上去捧住覃茯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你还好吗?”

覃茯把脸埋在他掌心,没说话。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哑着声音,“去找郁弥他们,乖,听话。”

“不、假的吧……”白禾语无伦次,他怎么都想不通,说什么也不肯走,“我们这段时间明明一直在基地里,前天统一的抽血筛查也没有问题,怎么可能会突然变成这样?”

覃茯当然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脑子分外混沌,嗜血的感觉涌上喉间,他甚至嗅到了血肉香甜的气味。

白禾最终是被推出门的,期间覃茯一直重复让他去找人。

今天天很冷,白禾吸了吸鼻子,裹着覃茯给他披上的厚外套,迅速跑到郁弥家门口,按响门铃。

郁弥这个点没睡,很快开门,段晏跟在他身后。

白禾急得快哭了,每一个字都说的分外艰难,“覃茯、覃茯身上的异能波动好像变成丧尸了……他让我来找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突然,郁弥愣住,原本想去牵白禾的手怔在半空中,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他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你们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基地吗?”

白禾自己也不懂事情为什么究竟会变成这样,“从来没出去过,之前的检测也没问题,突然就变成那样了。”

郁弥深吸了口气,强行控制住颤抖的指尖握住白禾的手腕,“我陪你回去看看。”

白禾声音很小很小,“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就我们去看好不好。”

他看着站在郁弥身后的段晏一眼,飞快补充,“他去也行,就我们三个去。”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是自己人,就算真的没办法了,那也可以偷偷瞒下去。

他知道他这个想法很自私,但覃茯明显还有意识,万一还有救呢?小队的大家懂那么多,万一有办法呢?

郁弥看着白禾的眼睛,点头并拿过自己的长刀,“听你的,走。”

他们来到白禾家并没有选择直接推门进去,而是把门推开一条缝,悄无声息往里看。

覃茯还坐在沙发上,左手像是被手铐一样的东西铐住,另一头扣在靠近沙发的窗户。白禾离开没多久他就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受控制,只能凭借最后一点毅力简单把自己扣住。

明明白禾离开才不到两分钟,覃茯的脸色却已经开始有些发青,双眼浑浊不堪,状况非常不好。

他身上的变化证明了一切。

虽然心里已经知道,但现在真的亲眼所见,白禾还是这个明晃晃的事实被冲击的脑袋发懵,他浑身脱力,脚步踉跄,下意识想推开门冲过去。

郁弥反应迅速,一把拽过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扯的同时,另一手扣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控制住。

“别过去。”

白禾喉中发出崩溃的呜咽,“可是,可是……”

他语无伦次,“小弥,先不要动手,他还没有变成……”

他不想说那个词,吞咽了一下口水才又道,“也许、也许还有办法变回去……”

“…好。”郁弥见过那么多异能者感染后变异的案例,他当然知道不可能,但他没有反驳白禾,只朝段晏抬手,“捆牢点,先关起来。”

变成丧尸后会遗忘周围的一切,沦为只想吞食血肉的行尸走肉,哪怕后面又变成高级丧尸,重新恢复理智,但他身为人时的一切在他脑子里面也只是过眼云烟,根本体验不到其中的情感。

变异前后根本不能算作是一人。

白禾当然知道这一点。

他最终还是没控制住眼泪,视线模糊的站在门口盯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覃茯绞尽脑汁想了又想,把今天一整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回忆了个遍,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

他把他们买完水果回家路上遇到一个怪人的事一股脑全说了。

白禾越复述越心慌,哭腔也越来越明显,“他是因为保护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他后悔的要命,如果他不说想吃好吃的,两人早早回家,不让覃茯陪他去买菜的话,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这种事谁都不想的,不要乱想。”郁弥将人揽在怀里,他头一回那么恨自己嘴笨不会安慰人,最终也只能来回干巴巴的重复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时间紧迫,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伤心,白禾自然也知道,他哭了一阵,擦擦眼泪,就跟着郁弥一起去把基地疑似被丧尸入侵的事情告到大队长那。

他们只说在基地里看到了行动异常形似丧尸的幸存者,将覃茯已经被感染的事瞒下去。

郁弥他们小队在基地里实力算是中上那一批,有一定的话语权,立刻就被重视起来。

基地的异能者立刻行动起来,所有人居家隔离。

一查才知道基地被渗透得多可怕,表面的风平浪静原来是在遮掩私底下的斑斑血迹。

基地很多人中招,几乎全是被感染但还有点残存意识的程度,足以证明造成这一切的丧尸才刚开始行动没多久。

一连几天出动所有异能者,结果感染源头还没查到,基地大门附近的哨塔却先一步轰然倒塌。

原本在哨塔上巡视的异能者脖颈呈现异样的扭曲,直直从高空坠落,落入原本聚集下方原本准备交接的人群,鲜血和碎肉侵染满地,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溅上这温热的血液。

原本还算寂静祥和的平静的日子,就因为这一声**从高处坠落的轰隆声彻底撕开那层薄薄的遮羞布,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实面目。

底下这群人都是已经直面过无数丧尸的异能者,突然直面这种状况,反应无比迅速。

他们立刻警戒,一部分留在原地迅速组成防御防线,另一部分散回去禀报。

可惜这次的情况和以往完全不同,轰隆声接连响起,准备回去禀报的那一队甚至没踏出去,就被从天而降的丧尸扑倒撕咬。

血腥味混着腐臭弥漫,剩余的异能者迅速用异能支起护盾,没等他们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身后忽然爆发出巨大波动,过于巨大的异能余波直接将大部分人掀飞出去,屏障彻底碎裂。

地上出现一个巨大深坑,源源不断的丧尸从里面爬出。

他们目标明确,嘶吼奔跑,直驱而入,直直朝着普通人最多的住宅区冲去。

轰隆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好似永不停歇,天崩地裂,整个住宅区燃起熊熊大火,楼栋坍塌,撕心裂肺的惨叫求助声震耳欲聋,和楼层坍塌炸毁的巨响混为一处。

基地被摧毁,熟悉的家园沦为一片废墟,一切都在朝着所有人最不想见到的方向冲去,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绝望的情绪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气氛压抑的几乎令人窒息。

黑压压的丧尸群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侵蚀基地的每一个角落,段晏站在医院门口,由藤蔓编织而起的牢固围墙将只这群会撕咬扑咬的重重丧尸遮挡在外。

他甚至还分了一下心,控制着藤蔓把被关在屋子里覃茯捞走,捆起来随手丢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

医院内部,昏迷的江祁时被郁弥打横抱起,从事先准备好的暗道离去,这里早已停了无数辆准备接应医患撤离的车辆。

将江祁时送上车,谢驰半搂半抱将人护在怀里,其他准备的车辆很快坐满,郁弥没有要跟着车队离开的意思,他目送车辆离去,立刻转头准备前往丧尸肆虐的住宅区。

温吟夏白禾他们两个都还在帮忙组织疏散人群,他得去帮忙。

段晏闪身出现在郁弥身侧,他不容抗拒地一把将郁弥抱起,他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只想把郁弥带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前段时间一直挂着的笑容彻底消失,又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毫无情绪波动的模样。

郁弥当然不肯让他把自己带走,但他的力气又实在比不过藤蔓。

段晏难得在郁弥面前表现出不容抗拒的强势,他抱着人迈开步子,没走几步就忽然感觉胸口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下。

被他紧紧箍在怀里的人儿正在流泪,低垂着眉眼小小声啜泣。

“请、请你帮帮我。”郁弥似乎想遮住话语中的哽咽,但尝试了几回仍旧没办法遮掩,便自暴自弃。

他说,“求求你。”

他的肩膀在发颤,音调也因为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想再看到熟悉的人出事。”

“……”

段晏沉默地看着他,眼底一片晦暗,无万分情绪波动和温度。他理解不了人类的生离死别,也不想理解。

耳旁不停响起丧尸的嘶吼和普通人无助的哭泣,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根本不容得他们在这过多纠缠。

郁弥又一次挣扎,段晏这回松手了。

郁弥踩到实地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段晏握着他的手,在上面留下两截紧紧圈住手腕的藤蔓。

郁弥头也不回向队友所在的地方跑去,段晏目送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转头走向丧尸们围聚最多的战场,有了他的帮助,原本一边倒的局势陡然被扳回。

基地里其他原本等级稍低,在和那些变异体拉扯的异能者迅速在基地管理者的精神异能明示下转换目标,按照要求开始和其他异能者一起救援,带着幸存者分批离去。

正在拖住丧尸脚步的段晏和其他高阶异能者暂时没办法脱身,郁弥他们在确定其他幸存者全部已经进一步离去后,准备上车跟上大部队,可在临上车的那一秒,郁弥却耳尖地从坍塌的废墟里听到了一声非常细小低压的求救,声音无比耳熟。

反应过来还有遗漏的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开始行动,郁弥虽然不理解为什么用异能筛过一遍还能漏人,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容他多想。

凭借着那虚弱的呼喊,郁弥很快在角落里发现了那个平时对他们很好的阿婆,和她那不到两岁明显被吓坏了的小孙子。

这个阿婆有家属是异能者,所以是住在异能者公寓里的,人特别好,时不时就会带着小孙子到处串门给小队其他成员送好吃的。

接下来的一切简直顺利的不像话,没有其他高阶丧尸来骚扰他们,他们三个就这么将最后两个幸存者接上了车。

不顺了一整天,结果突然冒出了一件这么顺利的事,郁弥隐隐觉得不对,但他自从丧尸攻进来后就忙得团团转,紧绷了许久的脑子一时根本转不过来。

他只知道一切好像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一切好像都还有回转的余地,他终于能喘口气。

温吟夏是三个人里状态最好的一个,她负责驾驶,车子开始快速行驶,周围丧尸遍布的废墟在一点点褪去,直至完全消失在后视镜里。

郁弥闭了闭眼,还没来得及靠在背椅上缓一缓,鼻尖就忽然动了动。

不对劲……

哪来的味道?

他忽然闻到一股很浅的尸臭味,像是丧尸想隐藏,但没完全隐藏住,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味道。

他猛地转头朝味道的来源望去。

就像那原本正常无比的阿婆身躯忽然开始腐烂,短短数秒时间就已经看不出人形,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娃娃也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直直朝着身侧毫无防备的白禾咬去。

郁弥猛地拽过白禾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这里扯的同时,用尽全力一脚踹了过去,手上的藤蔓瞬间幻化和火焰一块冲出。

直接将丧尸整个身体连带着一旁的车门都轰成了渣渣,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是事发太突然,虽然出手的时候本能的收了些力,但也还是造成不小的破坏。

冷汗顺着下巴蔓延,颤抖的指尖根本不受控制,郁弥后怕地吞咽了下唾沫。

白禾已经完全怔住了,“怎、怎么会?”

他们和这阿婆相处了起码有一年多,来来回回见过那么多次面,之前根本没察觉到丝毫异样。

郁弥深吸口气,试了好几次才把无力的指尖紧攥成拳,“别想了,先换车。”

他刚刚那一下异能没能完全控制住,半个车都烧了,根本就不能继续行驶,刚刚弄出的动静也不小,肯定有不少闻着味赶来的丧尸。

郁弥到现在都还没能完全缓过来,还维持着刚刚拽人的那个姿势,他喘了口气,刚准备把腿收回来。

原本连尸体都没有了的丧尸突然重新出现在了原地,仍旧是那副咧着尖牙准备随时撕咬的疯狂丑陋模样。

郁弥的脚还横在那个丧尸的腰部。

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丧尸身上忽然长出了无数个腐烂扭曲的头颅,血红眼珠咕噜咕噜在眼眶打转,张开的血盆大口布满腐臭,以最快的速度疯狂咬下——

哪怕郁弥手上的藤蔓已经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闪现出去,但也还是没来得及,狭小的车内太限制发挥。

丧尸的尖牙一口咬在郁弥的脚腕上。

皮肉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雪白的脚裸瞬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本该猩红的血液混杂着无法忽视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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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小狗后被变异藤蔓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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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前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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