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想吃什么？我下班去超市买。”祝明宸和苏今雨隔空看完落日，声音温柔地对着他问。
苏今雨想了想，说：“咖喱牛腩。”
“洋葱、牛肉、胡萝卜、土豆，咖喱你看着买。”
祝明宸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说：“那……等会儿见。”
“嗯。”苏今雨笑着回应：“等会儿见。”
挂断电话，苏今雨从长椅上站起来，推着自行车正要回去，忽然瞥见两个极为邋遢的男人堵着一个年轻女人不让她走。
顿时把手里自行车停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姐，你干吗要这样啊？”
“臭婊子！老子供你吃，供你喝，现在就是让你给老子两个零花钱，你就拉着一张脸！有本事把老子给你这些年花的钱，全都给老子吐出来！”
“说了没钱就是没钱！”年轻女人扯着嗓子吼：“有本事你把我打死！”
“别以为老子不敢！我他妈……”年长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地怒瞪着她，抬起手就要朝年轻女人打过去。
年轻女人条件反射地缩起身子，闭着眼一副害怕的模样。
苏今雨脚下步伐加快，在中年男人巴掌落下前，一把抓着年轻女人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身后。
“你谁啊？”年轻女人和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青年男子已经怒斥出声：“多管闲事不得好死没听说过吗！”
年轻女人睁开眼，就见一个比她高了许多的年轻男人，仿佛护花使者般将自己护在他身后，并声音淡漠地开口：“我都没骂你打女人遭雷劈，你还在这喘起来了。”
“没事吧？”苏今雨扭头，眉眼关心地对着年轻女人问：“你是想报警，还是就这么算了？”
年轻女人看到苏今雨的模样一愣，而后看着凶神恶煞的亲爹和亲哥，沉默着摇了摇头。
“报警？”中年男人听到苏今雨的话，瞬间嗤笑出声：“她一个臭婊子，敢报警吗！？”
“臭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站在中年男人旁边的年轻男子，双眼阴狠地瞪着苏今雨，“否则哪天走夜路不小心，别被人给弄死了。”
“她不想报警，我不会强求，但如果你们再在这里逼逼赖赖，我就报警说你们寻衅滋事。”苏今雨把头转过去，对着中年男人和年轻男子父子俩威胁：“我刚才来的时候，可看见那个地方站着两个警察。”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
父子俩对视一眼，好不容易找到她，不想就这么白白浪费一个要钱的机会。
“臭小子，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年轻男子掰动着双手，一副要上前揍苏今雨的模样。
苏今雨扭头看向年轻女人，“我要是把他们俩打坏了，你不会要我赔钱吧？”
年轻女人眼神复杂地看着苏今雨，再次沉默着摇了摇头。
“记得说话算话。”苏今雨松开抓着年轻女人胳膊的手，也跟着活动了下双手，同时对着父子俩说：“提醒你们一下，我在学校里是拳击社的社长，等会儿要是出手重了，你们可别死皮赖脸地瞎嗷嗷。”
父子俩听不懂什么拳击社的社长，但见苏今雨一副有恃无恐，而且好像极为轻松就能将他们撂倒的模样，不由对视一眼，生了些许退却。
“算了。”年长的中年男人一手抓住年轻男子的胳膊，在离开前恶狠狠地瞪了眼年轻女人，“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苏今雨见他们两人走了，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这里道路偏僻，我送你到大路上吧。”他转身看向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没有说话，只跟着他走向公园出口，途中还见他飞快跑去将一辆自行车推了过来。
苏今雨将她送到灯光明亮的大路上，看着她，还是语句斟酌地叮嘱了几句：“有时候，该跑还是得跑，什么都不如自己过得好。”
年轻女人看着他抬腿跨坐在自行车上，在苏今雨蹬动脚踏板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开口问：“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吗？”
苏今雨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
“你忘了？我们在酒店里见过。”年轻女人见他还是一脸迷茫，当即详细解释道：“那个时候，你急匆匆地跑进酒店房间，把我从那个男人身边赶走。”
苏今雨总算回想起来，“是你。”
那个时候的她，浓妆艳抹，现在的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黑，怎么都将两人联系不到一起去。
“你帮了我，我不想欠你。”年轻女人看着苏今雨说：“当时不是我要把那个男人带去酒店，是那个男人给了我几百块钱，让我陪他演一出戏。”
苏今雨脑子要宕机了，“可……”
“他没醉。”年轻女人打断他，“就连酒店也是他选好的。”
说完，不等苏今雨反应，转身走了。
苏今雨愣愣地眨了眨眼，望着年轻女人离开的身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
‘嘀嘀嘀——’
玄关处紧闭的门锁打开。
祝明宸打开灯，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苏今雨，放下手里拿着的公文包和袋子里的蔬菜，眉眼含笑地走过去，“怎么没开灯？”
苏今雨脖子僵硬地转头，双眼望着儒雅俊美的青年男人，只觉得自己像是从来没认识过他，竟感到极为陌生。
“怎么了？”祝明宸发现苏今雨异样，满脸担心地蹲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苏今雨的额头，语带关心地问：“是不舒服吗？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学校老师说，交换生的名额下来了，她想推荐我。”苏今雨双眼定定地凝望着他，“我想去，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祝明宸眼帘垂了下，很快笑着问：“去多久？”
即便那抹阴鸷一闪而逝，可苏今雨一直死死盯着他，怎么会捕捉不到。
“说不好。”苏今雨嘴角僵硬地扯起一个弧度，“如果在国外适应良好，可能会待到大三毕业。”
祝明宸嘴角的笑落了下，又极快扬起，“那我们就要异国恋了。”
“对不起。”苏今雨再也维持不了脸上的笑容。
“为什么要道歉？”祝明宸抬手轻轻敲了下苏今雨的额头，语气宠溺地说：“我们在一起，又不是图一天两天。况且，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很有信心。”
“异国恋……”他顿了下，才继续说：“你等我把业务发展到国外。”
苏今雨始终盯视着他，在祝明宸话音落下的同时，点头应声：“好。”
“不过，这确实有点突然了。”祝明宸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抬手搂抱住苏今雨的腰身，声音闷闷地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记得上一世苏今雨没有出国当交换生，这一世怎么突然要出国留学了？
还是说，苏今雨上一世也有当交换生的机会，但他为了祝明昊放弃了。
祝明宸只要一想到这，心里就止不住地冒酸水。
苏今雨看似温柔安抚地回抱住他，还抬起右手摸了摸祝明宸的头，实则眼里一片冷漠。
祝明宸在苏今雨原谅他后，就将私家侦探撤了回来，现在确实没人盯着他，祝明宸自然也猜不到，苏今雨竟会遇到那个曾出钱让她配合自己演戏的陌生女人。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个人、这件事。
“东西你买回来了吗？”苏今雨松开他，低头对着祝明宸问。
“都买回来了。”祝明宸不舍得松开苏今雨，可又怕他饿着，当即牵着苏今雨的手，把他从客厅沙发上拉站起来，走到先前放置公文包和蔬菜的地方，打开塑料袋问：“现在做吗？”
苏今雨点头应声：“嗯。”
祝明宸在帮厨过程中，发觉苏今雨的状态还是有点不对，但又不知道除了留学当交换生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事情，顿时趁着苏今雨做饭的间隙，走出去拿着公文包来到书房，快速把吕盈辉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并打了过去。
吕盈辉坐在办公室里，看到祝明宸的来电号码，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面无表情地接通：“什么事？”
“苏今雨要出国当交换生的事情，你知道吗？”祝明宸没有在意吕盈辉的态度，只语句快速地对着他问。
“不知道啊。”吕盈辉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疑惑地皱着眉问：“你又干什么了？我弟弟怎么就突然要出国当交换生了？”
“你说话注意点！”祝明宸没忍住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找个机会，打听一下除了这件事情，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
“什么意思？”吕盈辉感觉自己越来越听不懂了，“我弟弟到底怎么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祝明宸真想骂他一句是不是蠢，但碍于还要让吕盈辉帮忙，只能把嘴边的脏话咽下，强忍住烦躁说：“我感觉苏今雨的状态不对，除了要出国当交换生，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在瞒着我。”
“你们不是都和好了吗？”吕盈辉立即拧紧眉头，“你肯定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弟弟的事！就算我弟弟有事瞒着你，也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祝明宸，你这样不对！爱一个人，就要全身心的信任他！”
“我就算帮你打听到了那件事又怎样？难道你知道了，就能改变什么吗？还是你觉得有关于我弟弟的事情，你就一定要全权掌控？”
祝明宸听不进吕盈辉说得一点话，只不耐地打断他：“你只管去打听，后果我自己承担。”
“我不会帮你。”吕盈辉拒绝：“奉劝你一句，掌控欲不要太强，我弟弟不是那种会乖乖受你掌控的小绵羊。”
祝明宸看到吕盈辉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本就烦躁的心情更烦了，当即一脚踢在书桌桌腿上，没有将桌角踢动，却踢痛了他自己的脚。
吕盈辉挂断电话，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祝明宸自己就是重生者，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帮他去打听苏今雨出了什么事？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在上一世没有发生，所以祝明宸才会这么焦躁，觉得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吕盈辉脑子里闪过那天在咖啡店里和祝明宸的对话。
“重生者？”他想了无数种理由，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离谱的一个借口，“祝总，不想说就不必说，没必要扯这么荒唐的事情出来。”
“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祝明宸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极为平静地看着自己，“按照计划，你应该在五年之后回国。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和苏今雨这么迅速地相认，没想过会因为什么这么顺利吗？”
吕盈辉皱眉，“你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我把我爷爷和吕鸿辉的事情捅出来，你就不会提前回国。不提前回国，也就不会仔细调查我，自然也不会看到苏今雨。”
“而发生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因为我想摆脱我爷爷对我的控制。”
吕盈辉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吕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回来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你对我、对我爷爷的敌意。”祝明宸从一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打开放到他面前，注视着说：“你放心，我不是来跟你宣战，恰恰相反，我是来跟你和谈的。”
吕盈辉眼神狐疑地低头。
祝明宸端起咖啡杯，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慢悠悠地接着品尝。
吕盈辉看完了整份文件，可以说祝明宸是打算将整个明珠集团白送到苏今雨手上，而且种种限制都仅是不让他拆散他和苏今雨。
吕盈辉不解，并对祝明宸的目的感到十分怀疑：“你不是说你是重生者吗？既然你是重生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千方百计地得到苏今雨？”
“难道你上一世没有和苏今雨在一起，或者说是求而不得？所以，这一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得到他？”
“可你应该知道，苏今雨不是那种会因为钱财就和你在一起的人。”
祝明宸放下咖啡杯微笑，“我不是在和你谈合作吗？”
吕盈辉更觉得奇怪了。
他想起什么，对着祝明宸问：“在你没有重生的日子里，苏今雨是什么结局？”
祝明宸一瞬间沉默了，就在吕盈辉再次怀疑他说重生是骗自己的时候，祝明宸眼神晦涩地说：“三年后，车祸早逝。”
吕盈辉一阵心惊肉跳，就算端起咖啡杯，连喝了好几口都压不下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意外吗？”他哑声问。
“不算。”祝明宸眸色沉沉似是回忆般说：“上一世，苏今雨的确没和我在一起。”
“他刚踏入学校大门，就认识了同样刚上大学的祝明昊。经过相处，他们产生了感情，并在一起了。”
“我是在我爷爷的宅子看到他，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但那个时候，我还有着极高的道德感，做不出抢自己亲弟弟男朋友的事情。”祝明宸说到这，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地笑，“我对他们的关注不多，偶尔和苏今雨见面几次，也没有过多接触。”
“我从没想过会那么突然地得到苏今雨去世的消息，为他举办完葬礼后，我让人调查了他和祝明昊的感情，这才发现他们之间的相处，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愉快。”
祝明宸不想多讲这些事情，收起沉重的表情，看到一脸听进去的吕盈辉，轻笑道：“你回国后，不知怎么查到了苏今雨，得知了他和祝明昊之间的纠葛，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他掳走暴打一顿，差点要了他的命。”
吕盈辉冷哼一声。
如果祝明宸说得是真的，那祝明昊就算被那世的他，打死都不奇怪。
“我已经活过一世，对于钱财虽然没什么执念，但就这么拱手让给你，也是心里有点不舒服。”祝明宸说：“你回国的目的，除了向我爷爷报仇以外，就是想从我这里把本该属于吕家的东西拿回去，苏今雨是你养母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也是吕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我和你，共同把本该属于苏今雨的东西，一起还给他。”
“既然你知道我回国的目的就是向你爷爷报仇，你怎么还会觉得我会让苏今雨和你在一起？”吕盈辉合上文件夹看他，“你是我仇人的孙子，苏今雨是我养母唯一的血脉，你们之间隔着深仇大恨，怎么还能做到心无挂碍地在一起？”
“你和我爷爷有仇，甚至怎么报复他，那是你的事情。”祝明宸没有陷入他的逻辑里，只眸色淡然地看着吕盈辉，“我和苏今雨之间没有仇。”
“怎么没有仇？”吕盈辉嗤笑，“你以为你随便说两句你是重生的，然后再随口说些什么，我就同意我养母的亲生儿子和我养母仇人的亲孙子在一起了？”
“那我要说苏今雨也是重生的呢？”
吕盈辉僵住，“你说什么？”
“以我对苏今雨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他和我一样，也是重生的。”祝明宸面色从容地再次放出一颗炸弹，“你可以仔细想想，如果苏今雨没有重生，面对你这么一个有钱又重亲情的哥哥，他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淡漠。”
“吕总，关于合作你可以好好考虑，我不急。”
吕盈辉在祝明宸的提醒下，终于想通了那些他不理解的地方，同时扬声叫住祝明宸，“我同意和你合作。”
记忆回笼。
吕盈辉觉得苏今雨和祝明宸之间早晚出事。
祝明宸和祝明昊基因里就写着相似，苏今雨能和祝明昊走到那种地步，说明也能和祝明宸走到那种地步。
他得为这一切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