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卢春方觉醒了。
或者说他早就觉醒，只是之前没有发现，直到此刻看见他沈哥以这么壮烈凄惨的方式死去，他才彻底激发天赋能力。
白光护体，那一刻，他强得可怕，挥舞着白色拳头，吸引住怪物的目光；莫争鸣震惊却不敢耽搁时间，抓住机会朝沈也跑去，他的能力特殊，说不定可以救沈也一命！
可是，才觉醒的超凡者压根不是怪物的对手。
“不过临时觉醒能力的废物罢了。”
何经理随便两根触手就将卢春方抽着玩，一触手拦住正在偷偷靠近沈也的莫争鸣，阴影遮掩住它狰狞的面孔，黄色眼珠子骨碌碌转动。
“小子，你想去哪里？”
莫争鸣吓一跳，就听它充满恶意地说：“你想要和那个不肯加班的废物死在一起吗？我送你一程。”
它说罢，便一触手将莫争鸣抽飞到沈也旁边的墙壁，没有卢春方的白光护体，莫争鸣重重砸到墙上，发出惨叫。
“哈哈哈哈，叫吧尽情叫吧，你们马上就要化作我的养料了，以后永远在我身体里辛勤工作，为我奉献，再也不会变成没用的废物！”
何经理猖狂得意地笑着，七鳃鳗般的嘴巴张开，里面的獠牙密密麻麻，再往里面看，隐隐看见无数张麻木苍白的人脸。
它的触手化作细长的尖端靠近沈也和莫争鸣，如以往每一次插入人类的骨髓，尽情地吸食营养，将其变成无意识的伥鬼。
看到这一幕的卢春方惊恐万分，拼命呐喊，想要冲过去救人，却被触手随意玩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被怪物给吃掉——
“吵死了。”
一道低哑厌烦的声音缓慢响起。
明明很低，却在这吵闹的环境里显得无比清晰。
绝望的卢春方愣住了，他傻傻地看向沈也所在的方向。
在怪物暴怒之下，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伸出来，在卢春方的眼下，轻轻碰触它绞缠保护罩的巨大触手。
“……碎裂。”
他说。
什……什么碎裂？沈也想要做什么？卢春方睁大眼睛，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随着两个字轻轻落下，怪物身上的所有血腥触手，无论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还是十四楼里那些密密麻麻攀爬墙壁的触手，都一瞬间猛然膨胀起来，像是被吹满气的气球，快将这一层楼塞满，但等到膨胀到顶点时，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卢春方看得直吸冷气，乖乖，怎么会有人这么恐怖，两个字就能让那些可怖的触手全部爆炸。
要知道他连两根触手都打不过，而怪物身上的触手多得数不胜数，沈也却有解决这么强大怪物的办法。
而且看起来是那般轻松，简直就是压倒性的获胜，仿佛怪物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啊啊啊！我的力量！”
飞溅的粘液与肉碎得如尘埃般，尚未落到地上，就缓缓消散在空气里，恐怖痛苦的尖锐哀嚎从何经理口中爆发。失去所有触须，它疯狂扭动光秃秃的身体，像一条巨大的蠕虫在垂死挣扎。
“我说，闭嘴，没听见吗？”
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何经理哀嚎声倏地消失。它还在激烈挣扎，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世界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寂静无声。
不！不要啊啊啊！何经理身为怪物，从来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但这一刻，在它看见那道走来的身影时，终于知道什么是吓破胆，恐惧到无以复加。
那人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体，捡起落在一旁毫发无伤的黑框眼镜。漆黑无光的眸子在眼镜停留一瞬，便戴上，习惯性地用手指推了推。
“你很讨厌。”沈也说。
不，不要走过来，不要靠近我！
眼见着沈也一步步走近他，何经理疯狂蠕动着后退，却在他伸出手时，浑身僵硬住，再也无法动弹，压迫性的力量带来极致恐惧。
好在，地面忽然开裂，无数颗眼珠子出现在缝隙里，贪婪地注视着他们，大楼开始震荡倾斜，天地在旋转。
早在十三楼爆炸之时，失去支撑的几层楼就有倾塌的趋势，可是被神秘的力量维持住，才没有倾倒。如今那股力量被收回，发生爆炸的大楼又开始摇摇欲坠。
“我靠！”卢春方吓了一跳，没站稳身体，随着倾斜砸到莫争鸣的旁边，好在有白光护体，他没有事情。
但一抬头就看到柱子和碎石就要斜着砸向他们，已经来不及逃走。卢春方惊吓地护住旁边的莫争鸣，死死闭上眼睛，希望白光给力，保护他们两个，结果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碎石砸到自己身上。
怎么回事？卢春方小心翼翼地眯眼偷瞧，意外发现那些石头都悬浮在空中，缓慢朝着两边砸去，避开二人。
“小莫你没事吧？”知道肯定是沈哥帮他们，卢春方感动地松口气，被他护着的莫争鸣却一言不发，始终死死地盯着沈也，脑海一片混乱。
世界在倾倒崩坏，唯有沈也岿然不动，脚下的石块始终支撑着他，周围裂开缝隙，却没有往下坠落。
四周传来塌裂声音，黑色的光从缝隙爆发出来，趁机朝着何经理裹去。
它在试图夺走沈也的猎物。
藏在十八楼的【堕天使撒拉弗】早已等待许久，明知它是想要吞噬自己，何经理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恐惧，只想尽快从沈也身边逃离。
无论是死亡还是吞噬，都无所谓，只要不让我再直面这个家伙！
“没用的废物。”沈也垂眸。
风停了，时间停止了，倾倒的大楼停止了，原本在激烈转动的所有眼珠子也都停止转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卢春方突然感觉自己无法动弹，好像身体静止了，他能感觉到思维转动，却无法控制身体，眼睁睁地看着沈也动了起来。
那道身影依然熟悉，却又透着陌生感。
变了，又没有完全改变。
指尖落在眼前，缓慢靠近放大，何经理的恐惧达到极致，蠕虫般的身体无法动弹，意志被侵蚀。它终于崩溃了，在临终前爆发最后的力量，冲破言灵束缚：
“你杀了我也没用，这里的力量大多都被【撒拉弗】吸走。不管你是否杀它，它都会散播污染，而且今晚还有五个仪式地点，你们人类注定灭亡，世界将会走向末日，化作我们的乐园啊啊啊——”
何经理巨大的蠕虫身躯发生空间扭曲，被诡异的力量牵引着旋转，朝着中间的漩涡不断压缩，朝着中心聚拢，最后收缩成一颗珍珠大小的黑色珠子，落入沈也手里。
“是吗？那就一起见证结局吧。”
沈也语气冰冷，带着讥讽。
月亮越来越猩红，几乎彻底变成血月。
张痴踩着程相的肩膀，发出欢呼：“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神明已经将目光落在我们的身上。”
“啊，神呐，您虔诚的信徒，马上就为您献上最美味的祭品！”
他手里拿着程相的骨刀，就要将异常管理局最强队长之一，献祭给他伟大的神明。却在落刀时，被一股猛烈的力气抓住脚腕，狠狠掀翻，拉扯着砸穿墙壁！
任是张痴的脑子再怎么不正常，这一刻也彻底懵了！
毕竟程相早已在他的【错误法庭】里，被审判接受所有裁决。程相先前对他的十道攻击，都尽数归还给程相，那可是未曾收力的强大攻击，程相不应该还能反击！
张痴试图反抗，却根本找不到机会发动审判能力。“程相”的力量太过狂暴，抓住他就不肯松手，拎着他狂砸一层教学楼的墙壁，墙碎了，张痴也碎了一地。
他已经反应过来，这不该是程相的战斗风格，能用这么霸道的战斗方式，并且将他克得死死的人，只有一个——
“真是让你失望了，小杂毛！”
双拳碰撞发出震颤的力量，月光照亮他的面孔，一道可怖疤痕从额头开始横跨半张脸。月光下，杨越笑得一脸阴鸷暴戾，看起来比张痴更像反派。
“你既然知道队长的天赋是【空间】，怎么不了解一下，我们其他人的天赋呢？”
杨越说：“我们异常管理局里的人，从来都是精英，不比你们组织里的人差半点……”
“哔哔，杨蠢货又闯祸了，根据我计算，他肯定砸坏教学楼了，闯祸大王，拆迁大队长哔！”他称赞的话没说完，一道没有情绪波动，充满机械感的男孩声音就在脑海里响起。
紧跟着，咋咋呼呼的女孩声音也跟着响起：“啊啊啊！我就知道，不能把杨副队和程队长连接起来，给他们创造机会，交换位置！这下子完蛋了呜呜呜，不想炸学校，人家还想要看那些高中生被逼暑假补习的快乐场景呢！”
“缺德哔。”少年点评。
“……”
妈的，一群傻逼。
“你们骂我，就不知道避开吗？”
杨越额头青筋剧烈跳动，后悔自己嘴快夸他们。
男孩的能力特殊，可以将所有超凡者拉入【群聊】里面，此刻他们骂杨越的话，所有超凡者都听见了。
“哎呀，忘记了嘛。”女孩心虚一句，【群聊】陷入安静。
“……原来如此，我倒是忘了，你们最会耍手段。”躺在地上的张痴反应过来了，他的心脏被骨刀穿透，无法再使用天赋能力。
“但我不明白，你们的伤势怎么会消失？”
张痴敢百分百确定，管理局里唯一的治疗超凡者不在此处。程相承受了法庭裁决，杨越扯下心脏，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们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可是偏偏他们都活了下来，杨越带伤却不致死，只是用于增加战斗力。出现在幸福小区的程相，更是毫发无伤。
“傻逼，难道你觉得我们会告诉你这么关键的信息吗？”杨越嗤笑，上前伸脚踩着骨刀，让它穿透内脏，加速张痴的灭亡。
“嗬嗬……”破碎一地的张痴笑了，“也是，虽然你们不告诉我，但是作为敌人，我就告诉你一句吧，我们的仪式……成功了哈哈哈哈！我主即将降临人间，污染将遍布世界，你们所有人都逃不掉，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会见证我主的到来！”
疯狂又扭曲的笑容从张痴破碎的脸上绽放，笼罩着整座高中的迷雾在缓慢扩散，藏于黑暗里的东西，一点点撕开真实面目。
“扑通、扑通！”
杨越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猛烈的心跳声。他转头看去，一颗无比巨大血腥的心脏出现在眼前，恐怖的场景足以让人心脏停跳。
怪物心脏长着一对肉翅，心口裂开一条缝隙，像是一张嘴，嘴里还有半个人，缓慢蠕动着往里嗦。地上堆积着大量尸体，像是给它献祭的祭品。
“杀了它吧，杨越，用你刚才殴打我的力量，去杀它！”张痴嬉笑着，“它很脆弱的，随便一碰就能死，只是它死了以后，污染就会遍布整座江海市，再继续扩散到整个世界！哈哈，有趣吧？”
“多么脆弱又强大的怪物，它可以污染整个世界，也容易受到惊吓释放污染，真是废物。我们辛辛苦苦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养了六只呢，可惜没有全部进化成【堕天使撒拉弗】，真是遗憾，不过也够了！”
“妈的，狗东西！”
杨越杀气腾腾，想一脚解决这恶心家伙。偏偏温副部的声音传来，先留张痴一命，拥有读取记忆能力的超凡者已经赶过去，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阻止污染爆发。
他们必须在污染扩散之前，从张痴脑子里获取对付【低等天使】的办法。
“没用的，你们注定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的哈哈哈！”张痴太喜欢看人类痛苦的模样，再痛苦都要用言语刺激他们，“看到没有，你吓到它了，已经开始释放污染！”
【低等天使】脆弱又敏感，杨越的杀气才释放出来，它就颤抖得更厉害，大量污染从它身上释放出来，很快就将整座教学楼弥漫。
杨越听见脑海里响起温和冷静的声音，温副部在让所有守在异常点的普通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撤退。
其他超凡者想尽办法阻止污染，但光是一个异常点就这么多污染，更遑论还有五个异常点，七星街的更是有一只【堕天使撒拉弗】，他们能够阻拦吗？
先知的【预言之夜】，或许真的没有错，世界末日要降临了。
连一向嚣张狂妄的杨越在看到这种场景，都忍不住陷入绝望。
“嗒。”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谁？！
杨越反应极快地就要转身看去，却惊愕地发现，他无法动弹了。
无论身躯凝聚出多么强大的力量，拼命地试图动一下。他的身体都没有做出半点反应，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摁在原地！
——【你们，真吵。】
声音，凭空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无论是杨越还是身在幸福小区的程相、乃至于其他异常点的超凡者。包括写字楼下，正在安排一切的温淮西和他身边的沉默男孩，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了这道声音。
甚至，他们看见了。
所有的异常点同时出现一道漆黑身影，伴随着黑暗迷雾降临。
时间与空间发生错乱，迷雾笼罩的身影，缓缓行走于维度之上。
待祂出现之时，周遭的空气凝成冰刃，所有声音被掐断，世界安静下来，无人能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祂无声无息地从身侧走过。
一步一步，脚步声敲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敏感的神经被绷紧，恐怖的气息带来压力，猛然重压在心口，让人感觉胸腔里的心脏快要被压碎。恐惧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下来，他们好似化作无能为力的猎物，看着猎人步步紧逼。
那就是……张痴试图用仪式召唤出来的神明吗？
杨越感受的最直观，因为【不可描述的存在】从他身侧走过，本以为只是擦肩而过，他却听到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说：
【你，是所有蠢货里面最吵的一个。】
杨越的大脑像是生锈的机械无法转动思考，他看见地面的张痴在听到这句话时，露出狂热而虔诚的表情。
但一秒后，张痴突然陷入魔怔，身体像筛糠般抖个不停，癫狂地呐喊着，好像在呼唤什么，却无法在安静的世界里，发出一点声音。
祂，究竟想要做什么？
杨越额头滚落冷汗与鲜血，死死盯着【不可描述的存在】，看着祂靠近那颗心脏，才走到十米范围内，【低等天使】便受不了威压。
它在极致恐惧中疯狂鼓动心房，然后猛然扩张，澎一声巨响，爆炸声夹杂尖啸轰然发出，漆黑的污染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该死！杨越心脏剧烈一跳，眼球蔓延血丝，拼命想要动弹起来，阻止扩散的污染，可是却见——
【聒噪。】
祂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苍白的修长手掌张开，微微用力一合，一股无比恐怖的漆黑吸引力出现。
狂风席卷起来，极速扩散的污染被两股力量拉扯出残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倒退，沿着吸力的轨迹，朝着祂掌心的黑洞漩涡疯狂旋转收束！
“唧！”无数黑色的气流不断转动，一颗如灰尘般大小小心脏疯狂煽动翅膀，试图逃走失败，一起被席卷进入黑洞里，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所有异常地点，同时发生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本以为死定了的超凡者，都不敢相信这【不可描述的存在】居然会帮助他们消除污染。
“你是谁？为什么要阻止污染，你的目的是什么？”
见证到这一幕的程相凭借着自己特殊的空间能力，在祂的分身离去之前，拼命问出这么一句。
此时，管理局里拥有特殊能力的超凡者依然将所有人的信号连接着。当程相问出这句话时，所有人都在为程相冒冷汗，生怕他冒犯对方，当场暴毙！
能得到答案吗？温淮西更是捏紧笔，紧闭双眼，笔尖接触雪白的纸张，溢出浓墨，染黑白纸。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结果。
“……”
但是那道身影并未回应他，也未曾对程相动手，漆黑影子随着迷雾消散。
不知何时，乌云笼罩着夜空，遮挡月光。等乌云渐渐漂浮而去，原本的红月也被驱逐，银色的光辉如绸缎般倾泻落下。
一切都结束了。
神秘莫测的存在带走一场注定拉开末日序幕、让人类损失惨重的污染。
所有超凡者心里都在想：祂究竟是敌是友？
……
救援还在持续中，今夜的灾难范围太广泛。街道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警车、救护车、消防车，黄色警戒线被拉起。
温淮西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救援活动，一个外貌知性的女人走上前，面带疲倦。
“副局，所有普通人的记忆都已经修改结束了，莫争鸣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刘心寒说道。
因为未知的存在出手，以不可思议的手段解决掉所有异常点，给了他们时间抢救。
温淮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大楼上面，找到还活着的六个人，大多都陷入昏迷。
只有莫争鸣清醒，但他的情况不对劲，无视周围人的存在，表情怪异地低头喃喃自语，说着奇怪的话。
猜测他可能直面了那位存在，温淮西便让刘心寒大范围修改普通人记忆后，再去看看莫争鸣的情况，结果不太理想。
“他太抗拒我对他的精神试探，我无法像检查普通人一样，接触超凡者的内心世界。”刘心寒道。
“那就让他好好休息，事后再说。”
温淮西抬头望着那栋危险的大楼，【不可描述的存在】留下的力量仍然支撑着大楼倒塌，给他们留了充足的时间抢救，减少损失。
“哎哟妈呀，我们怎么会遇到这么恐怖的事情啊！”卢春方和沈也、程相正蹲在角落里，他喝着程相买来的热咖啡，哆哆嗦嗦，“不过是加个班，都能遇到天然气爆炸。”
到底是谁在写字楼里用这么危险的东西啊！
卢春方已经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因为十三楼的天然气爆炸，险些身亡。好在那时候跟着来找哥哥的莫争鸣去往十四楼，才躲过一劫。
“是啊，你的运气真是太好了！”换了身衣服，匆忙赶来的程相由衷感叹。
遇到【天使撒拉弗】都能够活下来，并且觉醒科学方面的天赋能力。虽然他没能抵抗住刘心寒的记忆修改，与普通人无异，但还是傻人有傻福。
“那可不是！”卢春方一下子得意起来，可想到被送进医院的莫争鸣，又叹气，“就是可怜小莫了，居然会被吓得六神无主。”
“毕竟年纪还小。”程相也担心莫争鸣的情况，只是没说出来，准备稍后再去医院看看。
说到这，他看向坐在最边上的沈也，从头到尾保持沉默。刚从大楼死里逃生，就拿出手机，低头开玩，好似一个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网瘾少年。
“沈也，你没事吧？”程相感觉不对，撑着卢春方的肩膀，把头越过去偷看，生怕从沈也的手机上看到熟悉的消消乐画面。
可惜，没看清楚，因为沈也用了防窥屏。
不等再凑过去，卢春方把他扒拉一下：“哎，曹贼你别压我，沈也在和他家猫说话呢，你凑过去偷窥人家养电子小猫干什么！”
刚从大楼里被救出来以后，卢春方还在心有余悸时，沈也全程淡定地拿着手机开玩，给卢春方整不会了。
问他做什么，也只答：“谢谢跑到外面，不小心弄脏爪子了，我再帮它擦干净。”
然后就沉迷于撸猫，不可自拔。
“啊？养猫小游戏吗？那没事了。”不是天命APP就好，
程相松开他，站起身笑道：“你们也别在这蹲着，赶紧的，我带你们去警察局做个笔录，结束以后就能回家睡觉了。”
“行，谢了。”沈也站起身，早就想回去。
上车之前，他瞥了一眼隔壁的大楼。
随着车缓缓离去，隔壁大楼顶层，一双腿正在天台边缘轻轻晃悠。
“啊啊，张痴那个白痴失败了呢。”
“表演还是很精彩。”站在一旁的年长者，声音平静。
“切，哪里精彩了，超级失败好吧！”少年跳起来，怒气冲冲地说，“我好不容易帮他藏住这里，还将【低等天使】升级到【堕天使撒拉弗】，结果就这么结束了，超级让人不爽的。”而且还是因为垃圾直播暴露出来，可惜，差点就把温淮西骗进去了。
“哼哼，死老头，你等着瞧吧，接下来好戏才要上场呢。”
少年用手压了压八角帽，嘴角勾起一抹傲慢嚣张的笑容。
“神的步伐绝对会为我而停留！”
……
有程相帮忙，沈也和卢春方很快做完笔录，各回各家。
程相检查他们做好的笔录，看到熟悉的小区名字，没忍住嘀咕：“怎么一个两个全部住在叫幸福小区的地方啊。”
幸福小区遍地开花，卢春方住的地方叫幸福小区，沈也住的地方也叫幸福小区，莫争鸣他哥住的地方还是幸福小区……
难怪之前杨越调查幸福小区，查得都快要冒火了。
好在现在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程相松口气，在三人小群里发条信息，问要不要找个时间聚聚？
群里飞快弹出信息。
就算世界末日火锅也是最棒的：【那就一起去吃火锅！（双眼放光）我等这天好久了，这次曹贼你请！我和沈也的公司都爆炸了（大哭），失业了，要有人请客安慰才行！（打滚）】
正在劳动仲裁中的打工穷人：【附议^^】
沈也原来的空白头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改成一张q版的可爱黑猫踩雪图。程相点进去一看，好家伙，就连签名都改成了。
程相：“……”
看着已经发出去的冷硬【没问题】三个字，再看看自己冷淡的头像与名字，以及小群里风格，干脆去小队群里偷了几张倩倩的表情包。
补发一张穿着粉裙子的可爱小狗。
没人回他。
程相沉默下来，难道是小狗不够可爱吗？
为什么他无法融入群里的画风？
没人回答程相。知道他不会拒绝，满心期待吃火锅的卢春方早就开心地去洗澡。
洗到一半，他身上突然冒出白光，整个人都愣住了。
卢春方的大脑里多了另一段记忆：“诶？为什么……我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看到了，自己挥舞着【科学的拳头】将怪物打得无比凄惨，如超人一般救下可怜的沈也和莫争鸣，却没能记住……
另一边，沈也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半夜三更有邻居敲他家的门。
他去看了情况，结果407阿姨的孙子一直盯着他流口水，想走进他家里，却被阿姨死死攥住。
“抱歉，我觉得他现在可能更需要吃点东西，而不是补习。”眼都饿变色了。
以工作忙碌为由，拒绝明天帮助对方补习的沈也关上门。他的注意力放回游戏上面，忘记看回复，没注意到试图融入他们的程相。
从上线开始，游戏里就有一大堆提示弹跳出来，但沈也更关心小猫的情况。
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本该乖乖躺在软垫上的黑色小猫，头顶多了一行负面效果：【虚弱中】
就连主线任务里，小猫恢复的进度条也从百分之四下降成百分之一。
面对任何事情都从容不迫的沈也，此刻天塌了！
一夜回到解放前，他急着进入游戏商城，购买药剂给小猫喝。
【咪？】
感觉到身前多了一个盘子，蜷缩成一团的小猫耳朵抖动一下，着急地抬头看向他的方向，透露出担忧。
直到沈也用今天的机会，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慌张的小猫才松口气，知道他平安无事，才去舔舐药剂。
等它状态稳定下来，沈也才有时间打开弹出的一大堆讯息：
【叮！您的小猫自愿抽取力量，为您换取一张分身卡。】
【叮！玩家成功使用分身卡。】
【叮！恭喜玩家完成灾祸级别异常事件，阻止异常事件联动升级扩散，成功消除污染，拯救无数生命！获得经验值＋200，积分＋75，000（详细信息可点开查看），幸运大转盘x1，随机大礼包x1。】
【叮！恭喜玩家升级LV2（181/1000），游戏即将为您准备神秘礼物，敬请期待。】
【叮！小猫的“记忆回廊”已经自动解锁。玩家可进行观看已解锁的记忆碎片，加深你们之间的了解。】
……
抽取力量，换取分身卡？
沈也一愣，他没有在意升级和获得的大量积分，目光落到自己的左手手腕。
手表表面破碎裂开，红绳连接的坠子里，那块蓝红色的守护石已经碎成星辰细沙，装在坠子里。
记忆渐渐浮现，他想起来了。
“……”
原来如此。
所有注意到的事情联系起来，一点点串联成型。
沈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里虚弱的小猫，指尖轻轻碰触着。
【亲爱的玩家，您好！恭喜您升入LV2，为了给您提供更好的游戏体验，游戏将于今天凌晨十二点停服更新。本次更新将持续七天，更新期间，您无法登陆游戏。更新完成后，将为您发放补偿礼包，感谢您的支持！】
在沈也没有说话期间，游戏自动弹出讯息。
【在这期间，如果玩家遇到异常事件，可以自由使用您的能力，等游戏更新结束以后，将会为您结算奖励。】
沈也推了推黑框眼镜，没发现眼镜框腿睁开一只小小的白环眼，滴溜溜转一圈，又害怕地闭上，生怕被沈也发现它有意识。
现在是凌晨两点，放在平时，沈也早已睡着，但此刻的他毫无困意。
沈也看着虚弱的小猫，给它擦了擦白色爪子，打开幸运大转盘，将两次抽奖机会都用掉，希望能够抽到适合小猫的药剂。
或许是沈也今天的运气不错，指针在他暗含期待的目光下，缓缓从谢谢惠顾的空白区域移动到代表药物的绿色格子上。
【恭喜玩家获得随机药剂——初级生命药剂。】
【介绍：可以驱除诅咒与污染，修复部分伤势，增加生命力。】
【提醒：虽然是稀释的垃圾生命液，但是适合身体虚弱的弱者。】
这是现下最适合小猫的药剂。
从沈也开始玩游戏到现在，小猫的情况虽然在改善，但是并未真正恢复。最开始的中毒和诅咒状态一直没消失，只是进入潜伏期，干扰小猫恢复力量，导致主线任务进度条难有进展。
这都是隐藏炸弹，如今得到的生命药剂正好可以驱逐诅咒。
沈也眼都不眨，将生命药剂喂给小猫喝。
但是小猫不敢接，这充满生命气息的东西，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珍贵的。
更别说在这充满污染的废土世界，一滴都极其宝贵。即使是初级生命药剂，一瓶下去也能够让垂死的人恢复生命力，主城那些上等人更是趋之若鹜。
【喵喵喵！】这种好东西，你自己也可以用！
刚打架完的人，肯定受伤了。小猫坚定拒绝，沈也看到它的心理活动，尽量温和地将初级生命药剂灌进去，确保每一滴都被它喝完。
被强行拎起来的小猫很久没这么生气，白色的小爪子乱挠，叫个不停，可惜抓了个空。
等沈也放开它，小猫气得蹿到椅子底下生闷气，拿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任由沈也怎么骚扰，都不肯出来。
头顶还飘着白色泡泡，里面是气得冒火的小表情符号。
“……还是那么可爱。”连生气都很萌。沈也打开小猫的状态栏，诅咒已经消失，他放下心，继续抽奖。
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他抽到了随机能力。
【恭喜玩家获得随机能力——消除。】
由于有前车之鉴，沈也还挺担心又来个【言灵】或者【被诅咒的响指声】，好在点开一看，是个不错的能力。
【能力：消除】
【介绍：通过触碰消除玩家想要消除的事物。消除之后，玩家可在三十天内恢复，三十天后没有恢复，就会彻底抹除。】
【提醒：这个能力很好用，丢垃圾的神器。有了它，再也不用下楼丢垃圾，不过要小心点，别把贵重物品丢进去，否则就再也找不回来。】
“确实，虽然方便，但不能为了偷懒丢进去，万一找不回来就麻烦了。”沈也难得赞同提醒。
这能力让他联想到曾经在语文书上读过的一篇科幻小说，东西还是不要乱扔比较好。
没能抽到想要的解毒剂，沈也打开商城，翻到最下面，眼睛都不眨地买下价值五万积分的【万能解毒药】。
这药无法完全清除体内的毒，却卖得相当贵，之前买不起，好在他现在有积分。
沈也点开详细情况，发现是各种因素叠加起来，才一口气积攒这么多积分。短时间内，不会穷了，就算他现在花掉五万积分，也还剩下一万五。
只是经过刚才那一遭，沈也再想给小猫喂贵重的药物，压根找不到机会，小猫已经对他产生防备心了。
沈也不着急，谢谢的性子很好，就算生气也不会持续很久。
他看着任务栏里的主线任务【治愈小猫】和支线任务【药浴】、突发任务【弱点】，便点击记忆回廊的板块。
沈也的任务进度已经卡了很久，他点进去想观看，回忆是以幼稚的黑白四格漫画讲述。
第一页，一对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女正在对一群小孩做实验，所有人都在叫他们为爸爸妈妈。在那群小孩里，其中一个手腕戴着红色的标签，在黑白色的世界格外鲜艳显眼，因为他是最厉害的1号实验体。
第二页，是那对男女对1号实验体进行实验的画面。女的问：“真的要这样做吗？”，男的说：“这是他唯一脱离的机会。”他们沉默地做着实验，不再多余交流。
第三页，女人亲了亲沉睡的1号实验体，走出房间。男人走了进来，说：“我知道你是清醒的。”小孩动了动脚，没有起来，继续装睡。男人不再拆穿他，走过去，手掌落在小孩头上：“对不起。”
第四页，实验室炸毁了。
第五页，一只黑色小猫出现在荒芜贫穷的土地上，茫然地左看右看，发出一声：“喵？”
第六页，小猫在到处流浪，很难找到珍贵的食物与水。
第七页，小猫终于找到干净的水了。
第八页，小猫被一群瘦弱的小孩围着殴打，塞进下水道，用棍子反复压进污水里。
第九页，小猫侥幸活下来了。
第十页，荒芜贫穷的地方被夷为平地，满地尸体堆放。一群人得意地站着闲聊，高声阔论：“杀干净了，连只苍蝇都别想活，更别说那个小孩了。”
他们没发现躲进下水道里的黑色小猫。
黑白漫画结束，沈也的心情变得沉重，像是装了铅，压得人心慌。
退出记忆回廊时，弹出【你想回到过去救它吗？】
——【Yes】or【是】？
“……”沈也默然一瞬，bug？
他轻叹，选了【Yes】，退出去找躲在椅子底下的小猫，心情依然复杂。
嗯？
敏捷的小猫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原本正在抓着椅子腿磨爪子，很快收回去。
沈也假装转动视角，过了一会儿转回去。
小猫探头探脑，用椅子腿遮挡脸，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它猫猫祟祟地偷窥一眼，再次发现他的视线转过来时，立即揣着猫爪，头顶浮现超大的白色气泡：
【哼！我还在生气！不想搭理你！】
“哈哈。”看到它还是这么活泼可爱，心情终于转晴，沈也抵着脸笑了起来，“那就暂时不强迫你了。”
他把解毒剂放在桌面的猫碗里，让小猫选择是现在自己吃，还是等未来被强迫吃。
和它互动了一会儿，沈也才退出游戏。
此刻三点多了，沈也看了眼时间，放下手机，摘掉眼镜，搁在床头柜处。他打算明天再看看突发任务，如何帮助小猫克服弱点。
可是一想到漫画里，它经历过的事情，沈也就不想强迫它。
小猫怕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它实在是不愿意，沈也不想让它不高兴。
沈也关灯，闭眼，睡觉。
……
他在梦里。
沈也很清楚自己在做梦。一切好像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阻碍情绪与思想，感情也变得比平时更加淡漠。
他意识到自己正站着荒芜破烂的泥土上，天空是灰蒙蒙的暗色，往后看是无比高大的宏伟城墙。
城墙外却是破败低矮、杂乱的一片窝棚，风一吹就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空气弥漫腥臭的气味，地面坑坑洼洼，朝远处看去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枯树影子拉长像是吊死鬼。
整个世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死亡气息，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偶尔有人出现在视线里，也干枯得像是具尸体。
太过荒诞的世界，无聊到了极点。
沈也心底平静，他感觉不到任何真实感，直到一道充满威吓的猫叫声响起：“喵嗷！”
他蓦然回头看去，熟悉的身影落入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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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也关灯，闭眼，睡觉。
大脑问他；你要睡了吗？
沈也：是的，我要睡了。
大脑：自动播放黑白四格漫画，反复停留在小猫被欺负的场景……
沈也睁开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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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快递员敲门：亲，您的小猫已送上门，要接收吗？
成功炸完公司后，猫猫该来现实看看什么叫美味的食物了，以及让蠢蠢欲动的邻居怪物们，了解了解什么是暴力傲娇护主猫正太[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