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百合和昀哥儿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阿奶:“百合这手艺就是好,比我们在酒楼里吃到的还好吃。”
韩靖川:“阿奶,您想吃什么菜、想用什么东西就告诉百合,京城都能买到。”
阿奶乐呵呵道:“好,阿奶也是来京城享福了。”
舒乐:“阿爹,这次让你们过来实在是对不住,溪柳村也有不少事需要你们,阿奶年岁大了还跑这么远,我……”
柳竹:“要说对不住也是你们告诉家里告诉得太晚了。你有了身孕,你和靖川都没经验,这边没个长辈在怎么行?”
阿奶也道:“就是,我们一接到你们写的信真是又高兴又担心,生怕你们不懂再出点什么事。算算日子乐哥儿有了身子都5个多月了吧,我听昀哥儿说你一开始还吐得厉害,这几个月不知受了多少苦,要是我们在这,多少也能帮你想点辙。而且能来京城是我的福气,村里那帮老家伙们别提多羡慕我了。”
说到这,柳竹又不悦地瞪了一眼韩靖川:“以后再有什么事绝对不能瞒着家里人知道吗?”
韩父冷声道:“下不为例。”
韩靖川乖乖认错,赶紧转移话题:“阿爹,家里那边要是不忙的话你们就在京城多住段时间吧,正好你们和阿奶可以好好逛逛京城。”
之前柳竹和韩父在京城陪韩靖川考试,也没什么心情逛街游乐。
柳竹:“我们这次是来照顾乐哥儿的,怎么也得等到他生完。家里的事都有你大伯他们看顾着,我们想着就在这过年了。”
韩月星兴奋了:“真的吗阿爹?太好了。”
韩靖川也道:“我现在每两年才能请长假回家过年,本来还以为今年只能我们三人在京城自己过年了,这回好了,咱们可以热热闹闹过个年。”
可惜大伯他们要顾着厂子和村学,小溪和春桃也要管铺子,没法走开两个多月来京城团聚。
舒乐:“阿爹,你们就安心在这边住着,东院都整理好了,若是觉得还差什么就和我说。”
柳竹:“缺东西的话我们自己买,再不济还有靖川呢,你现在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韩靖川和舒乐对视一眼还是决定把双胎的事说了:“阿爹、阿奶,有件事还是要告诉你们,不过还不确定,你们听了千万别激动。”
阿奶笑容消失:“啥事啊?”
韩靖川:“大夫说舒乐可能怀的是双胎。”
柳竹看了看舒乐的肚子,似乎是比寻常的孕夫大一些,他焦急地问:“大夫怎么说?”
韩靖川:“大夫说等下个月诊脉再看才能确定。阿爹,如果真的是双胎,也是上天赐福,您别多想。”
柳竹:“你想什么呢,我们可不信那些有的没的,就是担心舒乐,怀双胎辛苦得很,也不好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信里怎么不说啊!”
韩靖川小声:“这不是怕你们担心。”
“难道我们现在就不担心了?”柳竹气得拿手指隔空点了点韩靖川,“幸亏乐哥儿现在没什么事,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第一次感受到柳竹的怒火,韩靖川和舒乐谁也不敢开口。
韩父拍了拍柳竹的背,安慰夫郎莫生气。
阿奶:“先听听大夫怎么说吧,靖川,以后照顾乐哥儿的事就交给我和你阿爹。”
晚上,舒乐和韩靖川并排躺在床上一起叹气。
“完了,已经可以预想今后的受管制生活了,我刚才想吃冰粉阿爹都没让,幸亏娘没一起来。”舒乐默默和冰粉道别。
韩靖川:“天气凉了,冷饮的确不能吃了。”
舒乐:“越不让吃越想吃,我还想吃炸鸡腿。”
韩靖川犯了难:“好像没有卖的啊,要是在家里偷偷炸可能会被阿爹发现。”
“炸鸡腿应该可以吃吧,阿爹要是问起来就说大夫说的允许吃。”
次日,舒乐指导百合偷偷给自己炸了两个鸡腿,吃得心满意足。
有长辈在的日子痛并快乐,尽管总是被念叨,但家里的事的确不用韩靖川和舒乐操心了,柳竹甚至还能帮忙管理品百味,可谓家里家外一把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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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韩靖川进宫面圣的日子,他比寻常提前了半个时辰到达翰林院。
在文涛阁如坐针毡地等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听到了蔡大人下朝回来的动静。
还没等韩靖川去找蔡大人,蔡大人先来了文涛阁,“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随我进宫。”
韩靖川赶紧把早已烂熟于心的手册和详文又看了一遍,仔细整理了一下官服。
第一次进御书房,说不激动和紧张是假的。
上次殿试是他离顺德帝最近的一次,但除了靴子什么也没看到。
这次终于可以近距离偷偷看看皇帝长什么样了。
顺德帝今年刚满30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用余光看去,顺德帝鼻梁高挺、朗目疏眉、天日之表。
蔡大人站在御案前侧为顺德帝讲解经史,顺德帝偶尔会打断问些问题,蔡大人都必须认真回答。
韩靖川垂首立在一旁暗自学习,以后他若能升官,也需要进宫为圣上侍读,此次机会难得,正好当做实习了。
其实像韩靖川这种刚入翰林院的新人,通常第一年是没有资格为圣上讲读经史的,即便是随上官入宫做个陪衬,也已是莫大荣耀。
一个时辰后,讲经结束,余公公引着蔡大人去了暖阁。
御书房内只余顺德帝和韩靖川二人。
顺德帝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韩靖川后背一凉:“朕知韩修撰同文爱卿私交甚笃。”
韩靖川跪倒:“臣惶恐。”
顺德帝没让他起来,继续道:“你的札记和详文朕看了,说说你对两税制的看法。”
韩靖川酝酿片刻,把心一横道:“现行两税主要是指夏税和秋税,从初衷来看,一年分两次征田税,可以缓解农户们一次性缴清全年赋税的压力,对于征收上来的粮食也更易运输,最重要的是可以大大增加国库收入。此乃利。”
顺德帝:“继续,说说弊。”
韩靖川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陛下素以仁德纳谏闻名于天下,故臣斗胆,求陛下金口玉律,许臣言者无罪。”
顺德帝沉默了几息才道:“朕乃九五之尊,岂会因言治罪,韩修撰但说无妨。”
虽然得到了承诺,但韩靖川总觉得顺德帝在阴阳他。
不过他没有选择,从一开始决定写详文的那一刻起,他今日面临的境遇就已经注定。
韩靖川定了定心神道:“以前农户只需缴纳秋税前确保自家有足够的粮食产量可以交税即可,现在分成两次收取,一旦夏秋有一次收成不好交不上税,各地官员为了政绩就会让农户想办法补齐税额,甚至收取银子填补差额,从一年收一次银子变成两次,给农户带来的负担可能更重。家贫的农户为了凑银子,甚至会变卖自家口粮,因集中抛售粮食,粮价暴跌,谷贱伤农,恶性循环。”
说到底,两税制本身在现阶段的社会背景下具有一定合理性,但到了落实阶段,一层层盘剥自然就变了味。像年县令就曾和他说过,让农户交银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上面摊派了税收任务,底下的人若完不成,头上的帽子可能就要保不住。
更不要提一些隐性的苛捐杂税了,农民的日子苦,除了生产力落后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剥削。
顺德帝轻笑一声:“韩修撰的确胆子不小。”
韩靖川静静盯着地板,没有接话。
顺德帝:“朕此前命文爱卿去颖平府彻查夏税一事,查得的情况和你所言相差无几。那韩修撰觉得应该如何改变这一现状呢?”
其实无论什么样的制度,执行起来都有变味的可能,官僚腐败是所有朝代的痛点,韩靖川知道,顺德帝更知道。
但总要试着去改变,现行的实物征税方式也的确有改进空间,运输和损耗就是不容忽视的问题。
韩靖川认为,从推进社会进步,促进商品经济发展的角度来说,税收改革的重中之重是从实物征税变为折征银两。
曾经也有朝代在局部地区试行过征收银两,但因为一些外部原因没来得及推广至全国就夭折了。
尽管收银子也会有腐败问题,但至少有高效这个优点。
既然要改,就要跨时代地去改。
韩靖川:“臣在详文中已具奏。”担心顺德帝看得不仔细,他把自己的想法归纳总结后详细地说了出来。
荒年减税、简化税种、延后收税、建立粮仓、打击腐败、加强监督、官府制定粮食收购指导价,加上统一折银纳税,一系列的税收改革手段,组合在一起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无论哪个措施,实施起来难度都非常大。
顺德帝听着韩靖川的声音,回想起自己刚看到韩靖川所写详文时激动的心情,大晟征税积弊已久,他自登基后和内阁、户部谈过多次,可是没有人愿意去改变什么,户部更是坚定维护延续多年的征税方式。
归根结底,改革就要触动大多数官员的利益,这些早已经被喂饱却不承认的饿狼想的都是自己,不愿为大晟、为朝廷、为百姓想想。
这次让户部和翰林院整理税收文献,顺德帝本没有报太大希望,谁曾想竟真的有惊喜。
现在,他在一个初入官场的新科状元身上看到了税制改革的希望。
韩靖川的想法虽然大胆,但着实令人心动。
顺德帝:“韩修撰辛苦,平身回话吧。”
韩靖川:“谢陛下隆恩。”第一次跪了这么久,起身时膝盖一痛,好在咬牙忍住没有殿前失仪。
顺德帝:“韩修撰日后可多随蔡侍读进宫,有什么想法也可给朕直接写奏疏。”
赌赢了,韩靖川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下。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一周很忙,可能中午没法准点发了。
税收改革什么的大家随便看看就好,不要太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