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盖棉被，纯聊天
林峥走后,陆晏清栽倒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已经完全被抽干了一般。
他原本头疼异常，给林峥做完标记,反而缓解了许多。结合之前林峥说起过的信息素透支导致精神域紊乱的问题,他心底对自己的情况也有了初步认识。
他躺在那里,原本以为自己这两日的奔波，以及这一整天来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恐怖经历已经完全消耗光了全部的精力，自己可以沾枕头就睡的。
结果刚一躺下，把灯关上，大脑未及放空,白日里的巨兽尖啸、人群哭喊、残肢飞溅历历在目、声声在耳。甚至连鼻腔中也仿佛重新闻到了铁锈般的血腥气味。
他在单人硬板床上蜷缩了半晌，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忍了片刻，没有抗住，冲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他其实从到达358星开始，就几乎滴水未进、滴米未沾,吐也只能把那点可怜的胃酸呕出来,但大脑却固执地发出错乱的指令，让他的精神近乎不堪重负。
茶叶的苦味弥散在狭小空间内，但陆晏清已经感知不到了,他被自己的梦魇困住,连胆汁都一并呕出，近乎虚脱在马桶前。
他的时间完全是混乱的，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很快,他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拉住，土腥味被灌注入他混乱不堪的感知世界,他被尖利耳鸣搅合到近乎失聪的耳朵再次听到现实中的声音。
他听到林峥在自己耳边焦急说着什么，感受到对方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架回卧室放在床上，最后感受到对方将什么抵在他的唇边，迫使他张开嘴。
清凉的甜味液体流入口腔，是草莓味营养剂的口感。
那营养剂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不多时，他的眼前终于重新能够聚焦。
林峥正弯腰站在自己面前，面色关切望着自己，一只手还撑在自己肩头，稳稳扶住他的身体。
“能听到我说话了吗？”他问。
陆晏清花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他迟钝点点头。
“我忘了吃东西了。”他讷讷说道。
林峥语气带了点前辈的温柔：“正常，第一次上战场，肾上腺素退下来慢，对身体需求感知出现混乱，很多人都这样。”
陆晏清搓了把脸，还是觉得自己这副狼狈样子被林峥看到有些太过丢脸。
林峥扶他躺下，又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你现在应该是处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状态，我队里新兵第一次从战场回来都会或多或少有这个问题。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
他说着，给陆晏清把被子盖好，自己坐在了椅子上。
陆晏清听出来他是在安慰自己，但到底还是受用的，勉强笑一笑，问道：“那你们队里一般怎么帮新人渡过这个坎呀？”
林峥：“一般就加力量、有氧训练，训到脑子空了，各身体机能没法作乱了，累昏过去就好了。”
陆晏清：……
他不确定悄悄拉了拉被子，很怕林峥要在自己身上实践这套粗暴方案。
林峥：“但你又不是特战队队员，没必要这么要求自己。其实这种情况，其实相互有标记的AO之间释放信息素，制造一个安全空间，可以极大程度缓解。”
陆晏清被这句话瞬间撩拨了心神，他伸手去抓林峥，林峥以为他有需要，起身凑过去，被他攥住了手。
林峥愣了一下，望向陆晏清，看进他黝黑深邃的眼，不自觉又错开了眼神。
他没有说什么，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任由陆晏清攥着自己的手，默默开始释放信息素。
狭小一间卧室，很快就让陆晏清有种置身雨后茶园的感觉。
他那颗惶然的心重新平静下来，混乱的五感也不再躁动，他以为自己还会有很长时间没法入睡，但实际上，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沉沉睡着了。
一开始是无梦的，他亏空太久的身体难得沉入深眠。
但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开始梦到白天的血腥场景，梦到冲来的异兽，梦到哭喊的人群，梦到血泊中七零八落的塔拉。
他被噩梦惊醒，吓出一身冷汗，从床上几乎弹了起来。
缓了一两秒，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攥着一只手，身侧的被子也被压住了一块。
他侧过头去，就着夜灯的昏暗光线，看清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林峥。
他居然让林峥刚刚下战场，就挤在自己床边坐着睡了这么久！
陆晏清恢复清明的神志几乎有些难以置信。
林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反应，从浅眠中悠悠转醒，撑起疲惫的身子，看看他，问：“做噩梦了吗？”
说着，已经伸手过来探他的额头。
陆晏清抓住这只微凉的手，说：“你上来一起睡吧。”
林峥默了默，答道：“床太小了，两个人太挤了。不用管我，你好好休息就行。”
陆晏清自然不肯，起身说他如果不愿意上来一起睡，那自己也不睡了。
林峥一向拗不过他，最终只好挤上了床。
他的确太累了，处理完队内和守边队的事务，又想起陆晏清可能要遭遇的创伤应激，急匆匆赶回来，就见人已经几乎要瘫倒在卫生间不省人事。
等到把人送到床上，用信息素安抚好，他原本想着还有两份文件没有审，但光脑刚打开，眼皮就已经打架到没办法睁开的地步，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因此，陆晏清拉他挤一张床的时候，他甚至脑子里都已经没有AO大防的这根弦了，被对方拉到靠墙的里侧，为了节约空间，冲着墙壁侧身躺下，感受到身后是温热的脊背，被熟悉的人的温热气息包裹着，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的。
那边，陆晏清也差不多，他原本中途噩梦惊醒就意识昏沉，几乎把此生和上一世混淆掉，原本脑子里就没上紧的AO关系的那根弦彻底松了开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同为男性的人挤一张床有什么问题，就昏死了过去。
这次是真的一夜好眠。
等到林峥被紧急通讯的铃声唤醒的时候，陆晏清宛如一只八爪鱼，抱抱枕一样把他圈在怀里。
房间里的土腥味与茶香气混混杂杂、勾勾缠缠，已经到了出门说他们什么都没做绝对没人信的程度。
两个同时被通信铃声吵醒的人慌张地分开来，一个险些摔到地上，紧急闪现坐到了床边椅子上，另一个一骨碌爬起来面朝墙壁捋了两把头发就连忙接通了通信。
通信那头，季昱一接通，就竹筒倒豆子般开始输出问题项，给长官汇报当前自己提交的各类文件，哪些需要他定主意，哪些只需要他签字，哪些需要他复核内容。
守边队的工作量其实并不比边巡队的少，幸好有季昱这个得力帮手在，林峥才能勉强有点转圜的余地。
他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跟着季昱的思路快速把情况过一遍，几份紧急的文件两人共同商讨了个大概意见，又开始读季昱那边草拟的几份重要战情汇报的稿件。
那头，季昱却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不在自己房间吗？”季昱压低声音问道。
“啊？”林峥一心扑在报告上，没跟上他的思路，“你这个地方把内容往师内近期开会传达的指导思想上靠一靠，改了再给我看看。”
那头季昱已经完全没心情听这些了，手指颤巍巍戳着屏幕，努力压低声音质问道：“你昨天才从战场下来，不会还要晚上去给姓陆的尽夫妻义务吧？”
林峥这才抬头看一眼和季昱视频的界面，发现角度问题，陆晏清不小心入镜了，连忙转换方向，几乎是掩耳盗铃般变成靠墙坐着的状态。
“没有，他昨天创伤应激了，我就陪陪他。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咱们在讨论工作，都聊这些，那文件是你看还是我看？”
季昱：“你也太惯着姓陆的了吧？你多少顾念一点自己的身体状况行吗？你哪次大战结束状态不得恢复个两三天。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否则我在这边累死累活把庶务全揽了，是为了什么呀！”
林峥试图解释自己和陆晏清当真什么都没干，就盖一床被子被子各睡各的，但显然这话说出来没人信，只得再三保证自己会挂念身体，并强硬以长官身份把话题扭转回了工作上。
挂掉通信，陆晏清虽然听不到季昱的话，但从林峥的反应也猜到了下属对两人关系的误解。
他趁着这点时间，接了杯热水，此时体贴递上，嘴上只道歉道：“不好意思啊，你刚出过大任务，还有这么多工作要处理，还让你分神来管我这点事。”
林峥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看一眼陆晏清，斟酌开口道：“别多想，就算咱们是假结婚，标记了彼此也是事实。这种时候帮你，是我的义务，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陆晏清的心神被这句话拨动，悄悄抬眼，看进那双烟灰色的凌厉凤眸，不自觉点点头。
林峥需要处理的千头万绪事务实在太多，哪怕安抚陆晏清，也不过能分神这么半分钟时间，看他好转一点便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打算出去了。
陆晏清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居然还穿昨天他来接自己时的那套军装。他居然就着这样一套完全谈不上舒适的衣服凑活了一晚上。
他瞬间再次被愧疚填满。
林峥却没理解到他的这点情绪，看他盯着自己衣服看，以为是他的洁癖发作了，补充了一句。
“床品需要更换和雅娜说，她会安排。”
陆晏清连忙澄清：“我不是嫌弃，我是……”
他有些语塞，怯怯看一眼回望自己的林峥，终于埋下头去，闷闷开口补全了话。
“我是心疼你晚上没休息好。”
林峥没想到这人突然来这么一记直球，措手不及，瞬间连耳朵尖都要红透。
他没办法处理这样直白的情绪，近乎落荒而逃。
“没有的事，异兽环伺的下水道我都睡过，你这才哪到哪。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
说着，不等任何回应，飞快旋身出了房间。
自从两人早上从一个房间出来，周身逸散出彼此信息素的味道开始，整个边防队都沉浸入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中。
但没人再敢像季昱一样，去林峥面前说什么，但晚上见林峥又去了陆晏清房间，第二天早上又一身茶味出来，终于都有些绷不住。
中层管理小圈子凑在一起紧急开了个小会，推出雅娜和小文两个女Beta冲锋陷阵。
两人只得硬着头皮去找了陆晏清。
三人在会客室里面面相觑了半晌，雅娜终于在被小文戳了第二十八下后被逼上了梁山，率先开口。
“小陆呀，队里没有双人床，但可以给你多找个床拼一拼，你看怎么样？”
陆晏清：“啊？”
小文瞪一眼不争气的同伴，还是亲自开了尊口。
“小陆呀，我知道战后过分激动的情绪可能需要宣泄，你年轻气盛，林队他又太爱逞强了。但他毕竟手头工作又多，战后也需要恢复身体。你……还是要克制一点呀。”
作者有话说:
小陆：我俩真就盖棉被纯聊天啊！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作者：啊对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