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格鲁斯之死
林峥最终没有洗成标记。
医生遗憾告诉他,如果终身标记是单次的生.殖腔标记，还是能够去除的。
但像他这种，直接通过短期大量注入高浓度信息素提取液变成终身标记,且之后也进行了多次生.殖腔标记的,就去除不掉了。
林峥坐在诊室的座椅上,得到这个结论，一时间甚至说不清自己心中是失落多一点，还是安心多一点。
他不想洗去标记。但不洗标记，陆晏清就要永远被自己绑定了，他又觉得自己有义务做这件事。
但如今看来,除非他死，或者剜腺体,否则两人的这层连接怕是永远都没有办法消除了。
离开诊室，林峥看一下时间，距离晚上的行动还有一段距离，够他回一趟白霜星的家去换一套衣服的。
是的,两人白霜星的房子陆晏清留给了他。
上次回这个家,还是他刚刚出完巡检的任务，陆晏清也是恰巧那天从第五星区回来。
他那天一进门，饭菜的香味从屋内飘进来。
家的味道太好,有人等待回家的感觉太美妙,哪怕已经结婚两年，他也依旧飘飘然其间。
等他绕进厨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各色锅碗在各类加热设备上蒸腾着热气,泛出阵阵香味。
但这装潢温馨敞亮、气味充满烟火气的房子却突然让林峥感到冷清下来。他顿住脚步，站在厨房门口,看一室令人食指大动的菜肴，却全然没有了刚刚迫切想要开饭的心。
陆晏清去哪里了？
林峥打开光脑，发消息去问，对面却过了好几分钟才回说有点事去处理了，马上到家。还让他饿了可以先吃饭，不用等自己。
林峥自然做不到安心吃独食，只有点烦躁坐在客厅等他。
不出片刻，果不其然玄关处传来一声开门声音，林峥赶忙迎上去，话未出口，陆晏清已经将一个银色金属提箱递到了他手里。
“给，我下下周不在家时候的口粮。”他打趣道。
林峥定睛一看，果然是信息素提取液。
“你不是今天才从第五星区跃迁回来的吗？”他蹙眉问道。
“是呀，私人星舰太会享受了，那哪叫赶路，简直就是疗养，完全不累。我都想把里面座椅搬回家放书房了，实在太符合人体工学，回来完全活力满满。”陆晏清一边说一边全然不在意一般伸了个懒腰。
陆晏清向来话痨，许久不见林峥更是像开了闸一般，滔滔不绝往外冒。
两人有说有笑去吃了饭，林峥甚至还帮他看了星舰座椅的制造厂家，给他订了一把同厂生产的可以居家使用的座椅。
如今，那个椅子到货了，被机器人管家妥帖安置在玄关堆放快递的地方，上面落了一层灰。
林峥有点无奈，订制品没法退货，他也只好将快递搬进房子，开始拆包装。
拆着拆着，有温热液体低落，砸在包装盒上，洇湿一片。
林峥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又莫名其妙哭了。
真是没出息。
他停下拆包装的动作，回手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这个插曲很小，小到林峥不得不将其在深夜离开家前完全消化干净。
当他穿着卫衣兜帽离开之前，绕道走到家里医用冰柜前，停住了脚步。
他打开冰柜，看一看里面整齐码放的一排排信息提取液的金属箱子，伸手碰上箱子，又像是被烫到般抽回了手。
他最终一支也没有拿，就起身离开了。
*
白霜星附近的陨石带内，一艘伪装成民用采矿船的灰色穿梭舰，正静静蛰伏于磁暴乱流的边缘。它的引擎处于最低功耗的“假死”状态，外壳上伪装的锈迹与陨石尘埃融为一体，像一头屏住呼吸、等待时机的星际幽灵。
几艘造型粗犷、喷涂着狰狞涂鸦的改装突击艇，如同嗅到气味的鲨鱼群，从密集的陨石阴影中悄然钻出，迅速形成了包围圈。
威慑性的高能粒子束擦过穿梭舰的护盾，激起一片涟漪。
舰桥内，警报低鸣。
格鲁斯脸色铁青，他如今已是丧家之犬，只想尽快悄无声息地逃离第七星区，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碰上了这不长眼的星盗组织。
“接通通讯，告诉他们，我们愿意支付过路费，按最高标准的三倍。”
他压抑着怒火，对舰长下令。
此时，时间就是生命。他攒下的家当，足够买通任何见钱眼开的星盗。
交涉并没有效果，星盗组织拒绝开价，要求登船。
谈判瞬间破裂。
格鲁斯惊怒交加，下令开火突围。
然而，交火一开始，情况便急转直下。
这群星盗的火力配置、战术配合，哪里是乌合之众，分明是精锐的正规军伪装！
穿梭舰那点可怜的防卫火力，在对方精准而猛烈的打击下，犹如螳臂当车。
护盾能量飞速见底，引擎舱被击中，冒出一连串电火花。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穿梭舰便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像条死鱼般漂浮在太空之中。
格鲁斯颓然瘫坐在指挥椅上，看着接驳口指示灯亮起，听着沉重的金属对接声传来，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他的棺材板上。
他被闯入的歹徒粗暴地拖到主控室，和几名面如土色的船员一起，双手抱头蹲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就在这时，一串清晰、稳定，甚至称得上从容的皮鞋敲击声，由远及近。那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一个男人停在了他的面前，对方脸上有着易容系统，他一时猜不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只见那人向星盗头目投去一个眼神，对方瞬间会意，让手下扭送着其他船员离开，最后房间里只剩下那男子和格鲁斯。
这似乎是一个机会。
格鲁斯的心脏狂跳起来。
对方只有一个人，还离得这么近！
他暗自绷紧衰老但依然受过训练的身体肌肉，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到手臂。
就在那男人似乎要转身查看控制台的刹那，格鲁斯猛地暴起，五指如钩，裹挟着风声与垂死挣扎的狠厉，直取对方咽喉与面门的连接处，意图一击破坏易容系统并制敌！
但下一刻，他只感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再有意识，人已经被双手反剪压在了地上。
“上将，您还真是老了。居然连这样的昏招都能想到。”那人语气嘲讽，压在他身上的力道却重如千斤。
这语气万分熟悉，格鲁斯浑身血液几乎倒流，他奋力扭动脖颈，向上看去。
对方关闭了屏蔽设备，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他的头顶。
“林峥！”
格鲁斯瞳孔紧缩，一时震惊到失语。但下一刻，被戏耍的暴怒涌上心头，他不禁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可惜，就像林峥说的那样，他的确老了，老到打不过这名现役的Omega军官了。
他被对方死死控制在地上，如同案板上扑腾的鱼，掀不起太大的水花。
林峥脸上是挂着笑容的，但那笑并未达眼底。
“上将，您这是打算不告而别，逃去哪片星海逍遥呢？”他轻声细语，仿佛在聊天气，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格鲁斯的神经，“您这样，让我很难向长老会交代呀。毕竟，大家还都等着您乖乖回去‘述职’呢。”
格鲁斯怒瞪他，咆哮出声：“林峥，你不要忘记，究竟是谁将你提拔到如今位置的！小畜生，没有我，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扳倒我，自己就能稳坐钓鱼台了吗？我告诉你，长老会那些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我完了，下一个就是你！”
林峥对他的咆哮无动于衷，只是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致命。
“那么，也请上将您不要忘记，自己又是如何双手染血才坐到今天的位置上的。”
格鲁斯愣了一下，瞬间脊背炸起一片冷汗。
他结结巴巴开口道：“你……你是第八星区的？”
林峥脸上的笑更讽刺了几分。
“看来您还是知道自己究竟做了哪些亏心事的。”
格鲁斯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试图从这噩梦般的现实和眼前这个复仇使者手中挣脱出去。
但林峥的手却如同铁钳，将他死死限制在原地。
“冷静点，上将，您也不想死在这里吧？”林峥的脉冲枪抵上了对方的后脑勺，带了不容置疑的力度。
格鲁斯终于瘫在了地上，不住颤抖起来。
“林峥，你以为是我想要毁掉第八星区吗？我不过是被长老会控制的一枚棋子罢了。你现在不也一样吗？不过是我听命行事，放弃了第八星区。那你呢？你还听命捅了自己老公，你比我又高贵到哪里去！”格鲁斯绝望地嘶吼起来。
林峥因为他提起自己捅人这件事，手里的枪不自觉紧了紧，但最终忍耐下来了情绪，没有继续和对方对呛。
他发送消息，很快，星盗头子去而复返，走了进来。
“把他带走，直接移交第八星区遗民分会长处理。”林峥将人用手铐拷住，如同拎破布口袋一般拎起来推给来人。
格鲁斯尖叫咆哮着被带走，留下凌乱的挣扎痕迹。
反倒那星盗头目留了下来，几次欲言又止。
林峥眼风扫过去，对方慌忙垂下了视线。
“有话就说。”林峥语气平静道。
“您其实可以把格鲁斯的行迹报告给长老会，或者直接用正规手段抓捕他，我只是不明白，您如此大费周章冒险的理由。”对方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林峥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希望他最后的死是对第八星区恶行的赎罪，而不是因为对长老会的背叛，这对于第八星区无辜惨死的人们来说很重要。”
星盗头目也沉默下来，一双虎目也逐渐有些泛红。
在这个时刻，千言万语似乎都没有足够的分量，星盗头子几次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替家乡故去的乡亲谢谢您”，便匆匆离开了。
林峥在空荡的主控室里有些迷茫。
从十四岁开始，他的人生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存续，为了给死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为第八星区所有无辜惨死的民众报仇。
但如今，那个曾经玩忽职守造成悲剧的，他曾经灌注了巨大恨意的人终于伏诛，但其背后却又冒出了更深层次、更难撼动的势力。
林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继续，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之打雪仗
白霜星顾名思义，整颗星球的温度都比地球偏冷个十几度，一年有大半年都是小陆认知里的冬天，因此下雪天也非常多。
第一次在白霜星看大雪，小陆就超级开心。可惜在这边尚且人生地不熟，否则一定要拉齐一支庞大的打雪仗大军不可。
但不得不说，社交恐怖分子实至名归，小陆还是在傍晚成功找到了组织，加入了一帮在社区玩耍的青少年，打得不亦乐乎。
天色渐晚，各家父母纷纷过来叫孩子回家，小林也出面把小陆领回了家。话没说什么，但神情举止间是有对于爱人过于幼稚的无奈的。
第二次下雪天，恰好附近的公学组织冬游，青少年们都不在，社区只剩下几岁的小孩子在打雪仗了。
这下子小陆是彻底不好意思加入了。
小林回家见他眼巴巴在家里往外看，没忍心，最后还是带人出门，抛开脸面酣畅淋漓打了一场雪仗。
小陆体术格斗打不过小林，雪仗也自然打不过，被小林轻易压制，又很不要脸把小林拉进雪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等到两人闹够了回到家，在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成为本月社区蛐蛐内容榜的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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