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逢春

第135章 逢春

沈延青把男人抱到小榻上,又把书桌下的炭盆端到了小榻旁。

云穗跟了进来,附耳道:“这人兴许只是饿晕了,并不是病。”

他索性把早上在柜前遇见男人的事说了,沈延青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让云穗去请大夫了,抬起男人的颈子,狠狠掐了一把人中。

少顷,男人缓缓睁开眼,还没说话,一道暖流就顺着唇缝流过喉咙,进了胃肠。

男人恢复清明,看清沈延青的脸,忙道:“在下刘逢春,多谢兄台相助。”

他方才饿得头晕眼花,没有力气,本想坐下歇一会儿,没想到靠着墙晕了过去。

沈延青点了下头,自报了家门,刘逢春本以为沈延青年纪轻轻,是来京城求学的秀才,没想到竟是举人。

“贤弟真是前途无量。”刘逢春眼冒金星,身体左右摇晃。

沈延青连忙扶住他,这时云穗端着鸡蛋糖水进来。

沈延青接过,递到刘逢春眼前,“刘兄,天气寒冷,你先把这个喝了,免得着凉。”

一般冲鸡蛋糖水只放一个鸡蛋,云穗特地给这碗放了两个。

刘逢春道完谢,端着碗就大口吞咽起来。

沈云两人见他狼吞虎咽,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穗悄步去了厨房,今早他们吃的鸡蛋肉酱面,还剩团面,云穗本打算拿来做炸糕,现在直接切了,做了一锅面片汤。

刘逢春也住会馆,与两个秀才住在旁边的小院里,沈延青让他别急着走,等手脚暖和了再走不迟。

沈延青见云穗端着东西进来,忙把小桌子挪到了小榻前。

刘逢春见状,脸色通红,“沈贤弟,这...这......”

沈延青一边帮云穗摆碗筷一边说:“哦,我们俩午饭吃得早,刘兄既然赶上了,就和我们一起吃吧,粗茶淡饭,还望刘兄不要嫌弃。”

云穗温和地笑了笑,从大盆里捞了许多干的盛到刘逢春碗里,他和沈延青的碗里多是汤。

刘逢春见此一幕不由得眼酸心胀,瞧瞧用衣袖揩去眼角的泪,道:“二位苦心,逢春心领了。”

这位沈贤弟身着半旧布衫,住在会馆,他还以为沈延青与他一样手里拮据,但现在仔细瞧了瞧沈兄的夫郎,应是他想错了。

这小夫郎穿绸缎衣裳,腰间佩玉,发如墨缎,肤如凝脂,一看就被养得极好,这位沈贤弟想来家境殷实。

这会儿不早不晚,家境殷实的两口儿为了他的颜面,竟说出了吃午饭的瞎话,也真是难为他们一片苦心。

三人边吃边说,刘逢春肚子填饱了,惊也吃够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郎君竟是他们南阳省今科解元郎。

沈延青看了一眼讶然的刘逢春,面色如常。

距离乡试放榜已经有段时间了,沈延青对别人的各种惊叹赞美已经免疫,他淡然道:“刘兄见笑了,我不过一时运气。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我这点臭墨子文采不足挂齿。现下我与内子初到京城,我又是头回下场会试,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前辈多多提点。”

刘逢春叹道:“贤弟何出此言!我虽也是举人,但当年只是中流,与解元有天壤之别。你可是咱们南阳丁亥科的魁首,万不能妄自菲薄!”

他见沈延青年纪轻轻却这般谦逊沉稳,仅此一点,便知这个解元郎来得不虚。

云穗见两人聊起了仕途经济学问,他听不懂,只静静喝面片汤溜缝。

许是有了这一饭之恩,刘逢春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听了一阵,夫夫两个才明白有举人功名的刘逢春为何饿晕在了会馆廊上。

原来刘逢春二十三岁中举,从那之后便一直住在京城,屡试不第,无颜回乡,身上带的盘缠所剩无几,却不好意思写信找家里要钱,所以只能节衣缩食。

会馆每日免费提供一顿早饭,所以刘逢春很多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至于为何不找个营生赚钱,一是因为京城达官显贵太多,有才的人更多,一个举人实在没甚看头,还是外地人,便是私塾坐馆都要破费一番功夫。二则是因为刘逢春心气高,自尊心重,像是给人写对联家书,抄书这类的活,他觉得有失举人老爷的体面,故也不肯去做。

沈云两人听完,不禁一阵唏嘘,用好的话说刘逢春就是清高,用坏的话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吃过面片汤,身子也暖和了,刘逢春再不好意思叨扰,道谢一番后便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下午,云穗去外面买了好些菜回来,今天这白菜被霜打过,炖着吃肯定甜。

天幕黑沉沉地压下来,沈延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日份白天学习计划完成!

他打开房门,冷风迎面吹来,冻得他一个激灵。

看着厨房窗纸的身影,沈延青心想都这会儿老婆还没喊吃饭,肯定又在做什么大菜了!

走进厨房,沈延青从背后抱住灶台前的人,“宝宝,今晚吃什么?”

“白菜炖排骨。”云穗拍了下腰间的手,“本来我打算炖羊肉的,但去晚了,羊肉卖完了。”

在京城买东西实在是太方便了,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着。在松溪村,除了过年节,哪里会杀猪杀羊。京城的物价虽然贵些,但胜在种类丰富,像那些做好的熟食,比如烙饼馒头之类的,五文钱就能买好多,比自己费时费材做划算得多,省下来的时间他可以慢慢给夫君钻研新菜。

“排骨也好吃。”沈延青咬了下小夫郎温热的耳垂,“宝宝,这么大一锅,等会儿给刘兄盛一碗吧,横竖咱们手里宽裕,也就添双筷子的事儿。”

云穗放下汤勺,扭过脸笑道:“你和我想一块儿去了,你干脆叫他过来吃吧,现在天儿冷,折腾一回菜都凉了。”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刘兄那么高的个子,一天一顿哪里撑得住。

沈延青吻了下云穗的额头,笑道:“好,我等下就去。”

夫夫两个贴着说了会儿话,待排骨快出锅了,沈延青才出院门。

他敲开刘逢春的门,邀他去家里吃饭,刘逢春却推辞不去。

沈延青连拉带拽才把人带到家里,云穗见刘逢春来了,给他添了一大碗米饭。

沈延青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排骨,笑道:“我这个人嘴挑,不吃隔夜菜,我夫郎做菜手里也没个把门,时常容易做多,刘兄若不嫌弃,晚上可到家中吃饭,这样也不浪费粮食。”

“是啊。”云穗坐到沈延青旁边,“我买菜容易买多,一做就是一大锅,我俩怎么吃都吃不完,刘兄以后就过来吃晚饭吧。”

这是夫夫两个方才临时串的话,虽然拙劣,但好歹顾了读书人的面子。

刘逢春也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两人说这话的用意,他看着白花花的米饭,油汪汪的排骨,心中酸涩,一时无言。

沈延青见他沉默,忙插科打诨,“刘兄你快尝尝我夫郎做的菜,他老觉得我说好吃是哄他的,你快吃了告诉他是真好吃。”

刘逢春闻言,忙举筷夹菜,软烂入味的排骨肉进口,差点把他的舌头给香掉了。

“好吃好吃!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炖骨头!”

“穗穗,你看吧,我说的都是真的。刘兄来,咱们接着说说会试......”

云穗见沈延青撺着话头让刘逢春回答,刘逢春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局促,他不禁抿嘴偷笑。

正吃得热络,突然传来急管繁弦之声,沈延青笑道:“咱们这儿附近又没有勾栏瓦舍,怎的突然起了乐声,难道这街上有人家做寿?”

刘逢春道:“贤弟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哪里是做寿,这是北阳会馆的人在开宴,他们每逢节庆时令就会设宴,再过两日便是冬至,见怪不怪了。”

沈延青问道:“北阳会馆竟这般热闹?咱们南阳会馆怎的不做这些?”

刘逢春叹了口气,“还不是有那位林阁老的荫蔽。”说到此处,他面露讥讽,“抡才大典沦为乡党私器,寒窗苦读又有何用?”

沈延青听懂了弦外之音,脸色也严肃起来。

刘逢春见状,苦笑道:“对不住贤弟,你才来京城,又是头回下场,我...我本不该对你说这些丧气话的。”

当年他也是年轻中举,意气风发来到京城,最后撞得个头破血流。

“刘兄何必说这些,我都明白。”

突然,窗外传来爆竹声和烟花炸裂声,也是北阳会馆的杰作。

沈延青蹙眉道:“除了节庆,京城不是不许随意放烟火么,怎的没人管北阳会馆?”

刘逢春看了他一眼,笑了。

沈延青瞬间明白了,人家背靠大树好乘凉,根本不需要遵守这些条条框框。

行吧,如此看来,明年会试要拼的不止是才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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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就是很善良的一对couple[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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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漏鱼科举养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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