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中指
江砚瞪大眼睛看着洛根,努力想从这位圣人脸上看出开玩笑的迹象。
洛根平静地看着他表情无比自然,好像他刚刚只是跟江砚聊起丹佛今晚天上会下青蛙似的。
“你说着玩儿呢是吧。”江砚震惊了一会子后才艰难地开口,内心斟词酌句地说道,“你?同性恋?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洛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的同性恋真实程度和你一样。你是我就是,你不是我就不是。”
江砚浑身一震,眼神立刻慌乱地看向地面。手指不停地摩擦攥拳,又无力地松开。
洛根无奈叹了口气,抬手像揉捏小狗似的揉捏江砚的后脖颈:“放宽心态,我以我身败名裂的代价保证你的事业不会完蛋的。你这才刚开始,大好的前途还在等着你。你现在绷得太紧了。”
江砚闭上眼,长长地吐气,把脑袋埋下去。
他很想追问洛根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看出来我不喜欢女人了吗?你看出来我发疯一样地喜欢艾利奥特又像傻子一样的把他拒之千里之外吗?你是真的吗?你真的和我一样吗?
太多的问题堵在喉咙口,他却一个也问不出来。
洛根见他半天不吭声,也不再给他施加压力。拍拍江砚的肩膀站起身来:“今天下午我们去圣路易斯,你作为伤员可以一起跟着过去旁观比赛,反正妲露拉已经给你的机酒掏钱了,不能白空着。”
他说着,转身向休息室门口走去。
江砚猛地抬起脑袋来:“洛根!”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脆弱,“如果我……那你……”
洛根看着江砚为难的样子,温柔地笑了一下:“这些问题,等你拿到最佳新人奖后我都会好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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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走到停车场,准备回公寓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后跟着球队一起出发去圣路易斯。米夏给他打电话他直接选择忽略不接。此刻的他不想跟任何人联络,也不想和任何人沟通。
他打开后车门,欲将手中的一些杂物丢到后座。然而映入眼帘的后座地板上的一点玫瑰花瓣碎片如同针尖一样刺痛了他的双眸。
尽管他为了不再折磨彼此一再地推开艾利奥特,可昨晚的近乎扭曲的宣泄和极致的欢愉如同刻在肋骨上一样,仍然让他痛不欲生。
让自己拥有对幸福的渴望就是一种诅咒,而他只能选择逃离这一切。就像他对江霖一样,逃离之后尽可能在其他方面做出补偿,才能让自己和身边所有人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
关上后车门,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他必须得走,去继续比赛,到机场去,到圣路易斯去,到亚利桑那去,唯独不能到艾利奥特的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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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奥特换好了整齐笔挺的套装,走下车子,踏入航站楼。
今天他的计划本来是直接杀到霜咬队的训练基地,他打算抓住江砚恶狠狠地要个说法。然而内心的某个角落似乎又在隐隐地发出声音:别这样做!你只会将他推得越来越远!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威廉·莫里兰德及时打来电话,斥责他怎么又到处乱跑。自己要飞去欧洲有事情要忙,艾利奥特必须赶紧回圣保罗帮忙处理嚎狼队接下来常规赛的其他事务:有几个老牌队员想要在赛季结束后转会,看看能不能商讨一下薪资把他们保住。
就这样,艾利奥特好不容易给自己争取到的假期就这么悲伤地结束了。他只能搭临时的班机飞回圣保罗。
航站楼内不时有一些好奇心重的旅客偷偷打量这个衣着光鲜亮丽、走姿步履蹒跚、脸上还打着绷带的漂亮青年,而艾利奥特也在奶昔表情包事件后已经锻炼出来了一种在公共场合面对关注时依旧面不改色的本领。
“不好意思先生,目前头等舱已满,无法为您办理升舱业务。”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抱歉地将艾利奥特的登机牌递了回来。
“嗯,谢谢。很好,太好了。”艾利奥特深吸一口气,遏制住自己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对面前的无辜的工作人员露出勉强的微笑。
真是完美,这两天真的过得太棒了。几乎不会再有什么事能让这个狗屁假期变得更糟糕了……
很显然,他想错了。
“啊!妈妈!妈妈!是霜咬队!”一个小女孩的尖叫声穿透了周围旅客的嘈杂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艾利奥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视线穿过面前的人群,只见附近另一个值机柜台周围正站着黑压压一群霜咬队的队员。他们正提着大包小包,很明显即将奔赴下一个战场。
尽管昨晚他们输给了底特律红齿轮队,但虽败犹荣。周围的科罗拉多球迷们依旧对这些球员们报以尊重鼓励的掌声与口哨声。
霜咬队队员们被周围球迷的反应搞得又开心又感动,几个来自加拿大和北欧的长得跟熊似的球员更是用他们像蒲扇一样大的手掌捂着脸偷偷擦泪。还有几个队员感触良多地对围在中间的江砚又拍后背又拍肩膀。
啊,江砚。
艾利奥特的视线落在江砚身上后,不禁闭上了眼睛。
果然今天还能变得更糟一些。
科罗拉多州大约有590万人口,丹佛国际机场又是全美国最繁忙的机场之一,平均每日客流量能达到23万人。偏偏就在今日,让他和江砚在结束了上午那个痛苦万分的通话后,又让他们下午一点多在国内值机柜台附近遇到彼此。
而江砚的视线——这是命运之神横插一脚吗——也穿过层层人群,鬼使神差般的落在了正动作艰难地把登机牌塞进斜挎在身上的路易威登包里的艾利奥特身上。
Holysh*t.
艾利奥特能辨认出江砚那个小小的口型。
他俩就那样站在两排隔着汹涌人群的值机柜台跟前,遥遥相望着彼此。
艾利奥特感觉自己的耳朵此时能冒出蒸汽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双眼死死盯着江砚,缓缓地直起腰来,一手依旧拎着斜挎Keepall,另一只刚刚在放登机牌的手还在包内,像是要掏什么东西出来。
他动作特缓慢,感觉像要对着江砚拽出来个大物件似的——
——一根中指。
艾利奥特对着江砚从包里掏出来自己的中指,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江砚的眉毛几乎扬到了发根里。站在他身后替他托运完行李的米夏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你在看谁呢?”他顺着江砚的视线看过去,然而艾利奥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没谁。”江砚低下头,尽量不让米夏看到自己复杂的表情。
他远没想到自己给艾利奥特留下的伤竟然这么重。艾利奥特看起来像是刚在WWE被人胖揍了一顿似的。他应该冲上前给艾利奥特跪下认真道歉,就算艾利奥特拿枪当场突突了他也是他罪有应得。
米夏一把拉住江砚的手腕,把他从自怨自艾的胡思乱想中强行拽了出来:“走吧,咱们进去等着。”对一切都毫不知情的他轻松说道。
站在一旁的洛根,目送江砚和米夏结伴向关内走去,又回头看向艾利奥特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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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霜咬队真的离不开江砚。这个月接下来的两场重要比赛:客场对圣路易斯雷击(Thunderline)队、对亚利桑那夜爪(Nightclaws)队,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失败。
“这至少告诉了我一个很浅显的道理:霜咬队必须留下江砚,不是吗?”
妲露拉把头版印着霜咬队4:6输给夜爪队的体育周报丢到办公桌的一边,双手一摊,对着江砚和他的经纪人说道。
他们仨正坐在妲露拉巨大的办公室内开私密会议,江砚的经纪人敲敲桌子:“这也和我们的诉求不谋而合,门罗女士。霜咬队需要江砚,江砚也必须要留在霜咬队,而目前摆在我们眼前的只有一件事——”
“——我知道。”妲露拉竖起手指,示意经纪人无需再说下去,“NHL最佳新人奖(CalderMemorialTrophy)。”
“没错。”经纪人的两眼放光,“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霜咬队和江砚互相成就。江砚能带给霜咬队好的成绩,那么霜咬队也要给我们家孩子应得的奖励。一个小小的奖项,也是他后来身价的保障。”
江砚坐在经纪人身边,尽管他内心忐忑不安,但还是尽量做到了面无表情。他很信任他的这个经纪人,毕竟已经帮他撕到了现在的位置和资源。但是他需要更多,只有更多的资源和保障,才能填补他内心那个毫无安全感的大洞。
“等四月份全部常规赛结束后,季后赛就到了,门罗女士。这就意味着马上就要到赛末了,其他新秀球员的成绩就要赶上甚至超过咱们江砚了。”经纪人的拳头捏紧,“是时候开始进行公关了。没有人能直接把Calder奖塞到江砚手里,但是如果他不站在聚光灯下,别人连看都看不见他。”
妲露拉托着下巴看着吊膀子的江砚:“嗯……”
“江砚对于这个奖项来说有天然的优势:国际球员、亚裔身份、底层逆袭、文化冲突、肩负重任……”经纪人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头,“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
妲露拉放下手,看向江砚的经纪人:“这还不够。”
“你认为还缺什么?”
“还是缺成绩。”妲露拉的视线移到江砚吊着的左臂上,“最后一个月的常规赛他都不能上场,莫拉莱斯医生已经提醒过我了。那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内嚎狼队的凯勒布·哈特有很大的机会反超江砚的成绩。”
“哈……凯勒布·他*的·哈特。”江砚一听到那个名字,轻蔑的话语忍不住脱口而出。
“啧,注意语言。”经纪人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江砚缩了缩脖子。
“没错,别忘了凯勒布·他*的·哈特也是今年这个奖项的有力竞争者,难道你们没长眼睛看看他的成绩吗?”妲露拉无视江砚的幼稚行为,“起码接下来这个月他的分数会一直见涨的。”
“那我们……”
“我们只能从另一个方向入手。”妲露拉一拍桌子,手指向江砚,“你小子多久没回中国了?”
“上个月刚从中国回来。”江砚靠在椅背上说道,“我们的队伍在二月份的冬奥会上的表现无比惨烈。”
“惨不惨烈无所谓,反正你已经是第一梯队里的了。”妲露拉拿过放在一边的手机,拽了拽江砚经纪人的衣袖,“是时候与中国冰协联系了。”
“你们什么意思?”江砚皱起眉头。
“今年的冰球世锦赛,”妲露拉头也不抬,双眼盯着手机屏幕,“去年你还在参加夏季训练的时候,中国队凭借一批归化球员在世锦赛一级A组打进了前两名成功升组,获得了顶级组的比赛资格。但半个月前我听到一些风声,那些球员今年想要加入联盟,这就意味着今年赛季后会联盟内有一波转会风波,中国队估计会缺人手。”
“你都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江砚难以置信地坐直了身子。
“人脉啊,我的傻孩子,混到这个地位一定要在全球各个国家的冰球行业有自己的人脉。”江砚的经纪人的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上发送着什么信息,头也不回地说道。
“而你,我亲爱的王牌新秀球员。”妲露拉盯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窗口,脸上逐渐露出笑容,“你好好养伤,做好准备等着迎接冰协的通知,以你们国家队的身份出战今年五月份的世锦赛吧。”
“啊我打世锦赛吗?”江砚手指着自己。
“废话,不然是我去打吗?”妲露拉不耐烦地说道,“听着,你在世锦赛的表现会对Calder奖有一定的影响,所以要好好表现。在此期间,我们会给你安排足够的曝光机会,你只需要按照我们的安排好好干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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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完全信任我。”艾利奥特双手紧抓着凯勒布的双肩,“我会尽一切公关力量帮你争取到今年的NHL新人奖,你只需要在接下来这一个月里好好打球,拿到越多的分数越好。”
凯勒布努力把视线从艾利奥特脸颊上淡淡的咬痕上移开,他很好奇究竟是谁给好脾气的艾利奥特留下这样的痕迹:“好的……我尽量。”
“不要说你尽量,你必须要这么做。”艾利奥特急切地晃了晃凯勒布,“赛季结束后会有一堆转会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我们必须需要你这个王牌新秀来提高嚎狼队的含金量。不管怎样都要把这个奖从狗*的江砚手里抢过来。”
凯勒布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竟然能听到你骂脏话,真是罕见。你就这么讨厌他吗?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对他挺感兴趣的吗?”
“那是以前的我。”艾利奥特抱紧双臂,“现在我只想掐死他。”
作者有话说:
带着腰伤继续修文,让我们向更多的狗血剧情继续前进吧。
1.丹佛国际机场,喜欢玩“飞机大厨”的都会很熟悉这个机场。它是美国第三繁忙机场(仅次于亚特兰大和达拉斯/沃斯堡),并且长期是全球客流量前十的机场之一。
2.NHL年度最佳新人奖:CalderMemorialTrophy,是由全北美的职业冰球记者、专栏作家联盟(ProfessionalHockeyWriters'Association)投票选出来的。每位记者会给前三名的新秀球员排名打分。所以新秀球员在新秀赛季除了需要成绩好之外,还需要不少公关的加持,比如说球队需要给新秀球员足够的上场时间、帮球员接受更有分量的媒体采访、安排曝光度高的节目、塑造“人设标签”之类的,才能有更大几率获得这个奖项。
3.江砚去参加冰球世锦赛(IIHFWorldChampionship)是以“国家队球员”身份,被中国冰协征召参赛的,不需要参加个人资格赛。俱乐部不会特意派遣江砚,但是妲露拉的人脉可以帮忙在冰协提出征兆江砚的建议,具体决策还是由冰协决定(不过肯定会找他参加比赛的,因为江砚是top级别的)。
4.中国队参加冰球世锦赛的资格,是通过国际冰球联合会(IIHF)的“分级升降级体系”获得的。
IIHF男子世锦赛分级简单来说就是分为:
顶级组(TOPDivision),由世界最强的16支国家队组成;
一级A组(DivisionIA),次一级,通常全球排名17-22名左右;
一级B组(DivisionIB);
二级A/B组。
所有的国家最都在这个体系里,每年根据成绩升降级。
不同的国家队会先在世锦赛前一年的分级赛事中,参加某一分级打出成绩。如果打进前1-2名,就可以升级。如果是在一级A组打进前两名,那就能参加顶级组,也就意味着获得了世锦赛资格。
咱们中国男子冰球队实际上长期在一级B组和二级A组,世界排名25-32左右。偶尔会升到一级A组,今年(2026年)的瑞士冰球世锦赛,咱们国家冰球队就没有进入顶级组。所以就又给了我瞎编乱造的空间。希望咱们国家的冰球运动再接再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