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极点

第34章 极点

2026年,5月19日,明尼苏达州,圣保罗,莫里兰德庄园

海莉坐在艾利奥特的大床上抱着抱枕,抬头看着她哥哥揉着太阳穴开门走了进来:“所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挨了顿臭骂呗。”艾利奥特扑通坐在床上,“不过我在咱爸面前的信用可是比你好多了,我稍微解释了一下他就明白是好事者故意搞嚎狼队而已。而且不像你和乔什似的,我又没有真的和凯勒布胡搞在一起,所以除了挨顿骂之外也没什么了。”

“真不公平啊……你爆出来的这个绯闻比我的严重多了,爸就这么偏爱你,只是骂你就完了,我就得又被断供又被禁足。”海莉愤愤地把抱枕丢在一边,“可能因为我不像你一样长了根几把吧。”

“要是你也长了根几把,再和乔什谈恋爱的话,咱爸就彻底疯了。”艾利奥特双手搓搓脸,“主要是我现在正帮咱爸料理这个俱乐部,他离不开我。”

“真要说起来冰球,我懂得也不比你少,他完全也可以让我参与进来的。”海莉依旧沉浸在愤怒中,“进入季后赛以来你一场比赛也没看过,你根本就没有我那么关心冰球。”

“我主要是在忙凯勒布的公关工作……说到这里。”艾利奥特头痛欲裂地又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次真是给我的工作添了一大堆麻烦,我要骂死这个狗/日/的凯勒布·哈特把我牵扯进这桩捕风捉影的丑闻里。”

“……你根本就没看季后赛,”一旁的海莉还在沉浸式声讨哥哥不关心冰球赛事,“你口口声声说你现在专注于凯勒布的公关工作,但这并不是你的本职工作,你并不仅仅需要给球队单纯打钱或者比赛时到场去加油,你还得关注其他球队的优势区间以及关注自家球队教练和负责人提出的战术规划。”

“嗯嗯……”艾利奥特敷衍地哼哼两句,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和安吉拉等公关联系探讨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舆论。

海莉看艾利奥特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指撑起身子跪在艾利奥特跟前,被柔软的床垫弹了几弹:“你说你一心只想利用公关帮助凯勒布拿到今年的最佳新人奖。但是我直说吧,出了这档子事,他完全就是跟这个奖项吻别了。咱们就恭恭敬敬把这个奖项递给他的宿敌江砚吧——哦,顺便说一句,我知道你是在粉上他之后才开始对冰球感兴趣的,在这之前你对冰球一点都不关心!而他最近在世锦赛上带领着他们国家队大杀四方你知道吗?你根本不知道,因为你对他过劲儿了!尤其是自从上次从丹佛回来后,一场冰球比赛你都没再看过!”

艾利奥特的手指动作顿住,他双眼依旧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却毫无焦点。

“说实话,艾尔,我爱你。你上次在丹佛受了什么伤我不明白,我也不会去问,我会用尽全身心去爱你去照顾你。但是你真的明显不再对冰球比赛上心了。你更适合去做体育方面的公关工作,而不是在一家球队俱乐部里担任管理的职责。”海莉大声说完,气冲冲地从艾利奥特的床上爬了下去,狠狠将门甩上,发出巨大声响。

响声的余韵回荡在卧室内,艾利奥特眨了几下眼,终于把自己的注意力唤了回来。

「接下来你想怎么处理呢?」

安吉拉的信息发了过来,艾利奥特却没有心思再回复她。

对啊,我该怎么处理呢?我连我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泪憋回去。退出了安吉拉的聊天窗口,点开了凯勒布的聊天窗口。

这几天两人已经因为这事儿吵了好几架。艾利奥特从来没想过凯勒布只擅长打球,除此之外他的心智和13岁小孩基本上没什么区别。艾利奥特责骂他为什么不考虑当时夜店内会有人认出他来故意拍照发给八卦媒体,凯勒布却只会梗着脖子回嘴:“谁叫你和那个江砚暧昧不清?”

艾利奥特差点没心脏病发作:“我和他暧昧不清,跟你的公关形象有什么关系?”

凯勒布:“你这就是背叛,我不会原谅背叛我的人。”

艾利奥特立刻挂断了语音聊天,差点就把这个瘪犊子拉进黑名单。

现在的他重新看了一遍聊天记录,只能认命地长叹一口气,再次回到安吉拉的聊天窗口,商讨如何做出对凯勒布和自己的同志恋情传闻的辟谣和公关形象的补救。

海莉说的对,他更应该干这种活,而不是继续在这个破球队俱乐部给一群大傻子规划他们的职业未来。自己也确实有段时间没再关注过冰球比赛了,自从……

自从……

艾利奥特揉揉自己钝痛的额头。

除去这几天他处在绯闻的舆论漩涡里之外,他确实在故意逃避江砚的冰球世锦赛的任何消息。他几乎在各大APP里都设置了关于江砚的屏蔽词。唯一一次破功就是几天前他实在是忍不住,给江砚发送了“生日快乐”。

他退出WhatsApp,点开了好久都没打开的TikTok企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第一条视频就是自己和凯勒布的偷拍视频,他简直不想再看第二眼,自己喝醉之后怎么会这么丑态毕露。闭着眼睛又扭又晃的模样,也不怪这个绯闻会发酵成这个鬼模样。

点开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当初自己被泼的满脸奶昔的表情包又双叒叕火起来了。配文:“我就知道这个表情包不会白火的。”

点了个“我不喜欢此视频”,艾利奥特接着往下滑。

第二个视频是江砚。

与德国队对战的江砚。

单膝跪在冰面上,鼻血顺着下颌像小河似的流淌。

和德国队员们以少对多时,他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

被关在受罚席里,他摘掉头盔,那张英俊到极致的脸在战损加持下显得又痛又美……

艾利奥特把手机捧在胸前,屏幕紧紧贴在心口上。双眼目眦欲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受伤了……而他到现在才知道……

天啊他怎么伤得这么重……

他从来没伤得这么重过,哪怕是那次他不小心碰到了嚎狼队的门将以至于整个嚎狼队都扑到他身上后都没有伤得这么重。

“不行……”艾利奥特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我……我得去……我得去……我得去看看他……”

哪怕是远远地见一面,江砚看到他就躲开,他也要过去看一眼。

他跌跌撞撞地摔进衣帽间:“茉特尔!茉特尔!”

没过一会,管家循声走进他的卧室:“您叫我?艾利奥特先生?”

“我的行李箱……我的护照……你还记放在哪里了吗?”艾利奥特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我需要出趟远门。”

“是出差吗?艾利奥特先生?”管家走到衣帽间的一个角落拉出一个日默瓦。

“对……告诉我爸一声,我去趟欧洲……嗯……去见个客户。”艾利奥特捂着混沌不清脑袋说道,“要是我妹妹问起来,你也这么说。”

“你要记得注意好照顾你自己,艾利奥特先生。”管家叹了口气,把打开的行李箱放在衣帽间中间的台子上,转身又从附近的矮柜抽屉里帮忙找出艾利奥特的护照包,“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封闭你自己,但是你的家人们都很关心你。今天凯瑟琳夫人还在给我打电话关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是的……我明白。”艾利奥特一边把自己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里一边点头回应道,“因为有他们,我不管做了什么,只要想后退,我总有退路……”

话音的末尾却逐渐减弱至无声。

我总有退路。

“爸就这么偏爱你……”

“艾尔,我爱你……我会用尽全身心去爱你去照顾你。”

“今天凯瑟琳夫人还在给我打电话关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仿佛万里之外,洛杉矶那晚,江砚痛苦的吼声,直到现在才传进了他的耳内:

“你已经拥有一切了!长得漂亮,出身又好,家人和睦,父母即使离婚了还能和谐共处。你从生下来就一直幸福,幸福了二十多年,现在唯一的痛苦就是因为我!这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然而我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痛苦。

我有退路,江砚没有。他只能拼了命地在那片冰面上打。打到面目全非,打到遍体鳞伤。

真正痛苦的是江砚。

他根本就不了解江砚……他不知道江砚为什么会崩溃会喊出那句话……为什么会在停车场那晚输给红齿轮后陷入到那种状态……

艾利奥特的心猛的一紧:江砚把那个打火机给他的那天,他一直被不停震动的手机搞得心烦意乱,而自己只是沉浸在和他暧昧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他到底在顾忌什么。

而那个打火机在停车场那晚后早已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根本就不了解他。

我把整件事都搞砸了,我还在怨他为什么不能爱回来。

艾利奥特陷入了巨大的悲怆之中,他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整个人跪倒在衣帽间地毯上,扶着行李箱的边缘,企图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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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9日,瑞士,苏黎世,SwissLife体育场

A组小组赛末轮,中国vs瑞典。

瑞典队热身的时候,整座冰场显得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几乎毫无争议的战役。

瑞典人不会在上冰前故意制造声势,他们没有夸张的加速冲刺,也没有刻意的肢体碰撞。但每个人都仿佛冰面上拔地而起的铜墙铁壁,远远望去,是一片望而生畏的高原。

江砚站在中国队替补席前,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前额蒙蒙地发痛,鼻梁没有恢复好,一呼一吸之间还是会刺痛得厉害。

而自己的心脏……

他闭上眼,带着手套的手抓紧心口处队服上的“C”。

他至今还无法从前两天看到的艾利奥特与凯勒布的恋情绯闻中缓过来。这两天他几乎一直将手机关机,不然打开手机就会看到所有跟他俩有关的信息,就会忍不住呕吐出来。

他遏制不住这种反胃的冲动,寝食难安。闭上眼睛就会在一片黑暗中看见艾利奥特闭着眼睛在凯勒布那个小鸡仔似的怀里扭动肢体的模样。

“别担心。”圆脸中锋滑过来关切地看着江砚,以为他在因为要和瑞典队对战而紧张,“不管这一场输赢如何,你已经尽了应尽的责任。”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中国队开场打得并不被动。教练在赛前做了调整,没有让江砚第一时间去承担突破任务,而是通过中路短传快速出球,尽量拉开节奏。

前两分钟甚至显得有些顺。

瑞典队并没有立刻进行压迫,他们退得很深,像是在观察、记录和计算着眼前的局面。江砚第一次在左侧半区拿到球时,面前的瑞典后卫没有像德国队和拉脱维亚队一样贴上来,只是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种距离让江砚很不舒服。既无法突破他,也无法确认他是否真的在防守自己。

江砚最后还是没有强行带。他把球横打给中路,继续滑行,试图拉扯对方站位。可瑞典队的防线像是整体移动的一条线,随着球缓慢平移,没有任何一块出现明显的缝隙。

第六分钟,中国队左前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射门。一记角度并不刁钻的远射,速度很快。而瑞典门将下沉得更快,挡球的动作干净利索,球被他牢牢按住,裁判立刻吹停。

看台上响起礼貌而克制的掌声。瑞典人们似乎对这种中国队的“试探”毫不意外。

比赛继续推进,江砚开始意识到问题。

瑞典队并不急着限制江砚拿球。相反,他们在切断他和其他队友之间的联系。他几次回撤接应,却发现中路已经被占死。他又去尝试拉边,球却总是被迫提前出掉。

江砚还在场上,但他开始变得无关紧要。

第一节后半段,瑞典队突然提速。他们没有选择整体冲击,而是局部压缩。两名瑞典前锋在中国队后场形成夹角,逼迫后卫仓促出球。球被断下的那一刻,瑞典队没有犹豫,立即进行三次传递,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一记干脆利落的射门。

中国门将扑出,球弹到侧面,瑞典队中锋迅速补射——进球。

1:0。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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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中国队被迫加快了节奏。

江砚被重新推回进攻核心的位置,但瑞典队的防守方式发生了微妙变化。他们开始用轮换式对抗来消耗他。

他们不再用同一个人对他进行持续身体接触,第一次的对抗,来自边路。在江砚准备转身时,又来了小小的第二次干扰。到了第三次则是在他回防时擦肩而过进行“合法碰撞”。每一次都不重到裁判吹罚的程度,却也在不断累积江砚的疲惫程度。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鼻腔的呼吸一次痛过一次,腿部的肌肉在连续换刃后发出细微的酸胀警告。可他依旧在滑,依旧在要球。

第十二分钟,中国队获得一次前场机会。这次不再是快攻,而成了阵地战。

江砚在高位接球,背对防守。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转身,反而选择用身体护住球,等待队友跑位。瑞典后卫贴了上来,重心很低,肩膀稳稳顶住他的背。江砚只能尝试借力转开。

可就在他换刃的那一瞬,第二名瑞典球员从侧后方补位,用一种几乎刚刚好的角度顶了一下他的髋部。那一下不明显,也不算犯规。可江砚的重心一瞬间被打断了。

他踉跄了一步,勉强把球拨出去,人却在下一秒失去平衡,单膝跪在冰面上。冰刀刮出刺耳的声响。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从髋侧往下蔓延。他心里一沉,这种髋骨上的痛此刻不该出现。

他咬着牙很快站了起来,继续滑行。没有向裁判举手示意,他不想给瑞典人看出来自己受伤了。而此时瑞典队已经转入反击,场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微小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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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开始时,比分已经是2:0。

瑞典队没有再扩大领先优势,却已经彻底掌控了节奏。他们开始放慢比赛,用控球来消耗时间,用站位迫使中国队一次次无功而返。

江砚的出场时间再次被进一步拉长。他自己知道原因——现在,整个中国队只有他还在试图制造变量。

第七分钟,他在中路接到传球,尝试强行突破。这一次,他没有被瑞典人夹击。瑞典队后卫给他让出了空间。

他早应该预料到那是一个陷阱的,但浑身的疼痛让江砚此时无暇分神做出正确的战术思考。

江砚冲过去的瞬间,第三名防守者从斜后方补位,身体与他发生接触。他下意识想要稳住,可那条已经开始不对劲的腿在换刃时迟疑了半拍。

他的冰刀没有完全咬住冰面。身体因为髋关节的疼痛而出现了倾斜。

那一刻,时间变得很慢。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髋部被拉扯,随后是剧烈的冲击。他摔倒在冰面上,侧身撞上围板,肩膀和背部同时承受了冲击。疼痛终于不再温和。它像一根钝器,直接敲进身体深处。

而这仅仅是一瞬间发生的。

江砚躺在冰面上,完全没有力气立刻起身。

“Nej!!Seupp(不!小心)!!”

瑞典的中锋大喝一声,而那个冲过来的后卫已经刹不住车了——他的膝关节狠狠地撞上了还没爬起来的江砚的脑袋上。

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利鸣,江砚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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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见吗?砚哥!你还能听见我吗??”

是……是那个小中锋的声音……

看台上和四周模糊的声音重新涌入耳内。

江砚费力的眨了一下眼,灯光在视网膜上晕开一片白。裁判和队医,以及一群中国队队员和几个瑞典人都围在他身边。

“江砚,还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是中国队队医的声音。

江砚想点头,却发现自己无法按照预期回应。

队医拿一个小小的手电筒照射他的眼睛:“瞳孔无法正常对焦,疑似脑震荡。”他收起手电筒,严肃地看着江砚,“你不能再上场了。”

“Helvete!LeverhanrdetkrtBlirviavstngdaeller(草!他还好吗?受伤严重吗?我们会被罚禁赛吗?)”那边撞击江砚的瑞典球员像是被吓坏了,抓着裁判不停询问。

江砚想爬起来证明自己还能继续打,但是他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几乎消失殆尽了。

“好了,不要乱动。砚哥,他们这就抬你上脊柱板。”圆脸中锋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别睡过去!砚哥!保持清醒!”

清醒?江砚现在清醒的不得了。

他清醒地意识到中国队完蛋了,现在他们的比分还是2:0,接下来他因伤退赛,追平分数已经彻底无望了。

又失败了,怎么又失败了。

他怎么总是在失败。

情感失败,成绩失败……这太不公平了……

眼泪不住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不想回丹佛面对他的队友,也不想面对教练,面对老板,面对艾利奥特……

他被抬上脊柱板,整个人被托举到半空中向场外离去。看台上的球迷观众和其他板凳区的队员们对他报以鼓励掌声送他退场。

“……我要回家。”江砚挣扎着用尽全力说道。

“嗯?”队医弯下腰,把耳朵凑在他嘴边,“你说什么?”

“……我……”更多的眼泪滑下眼角,“我要回家……送我回家……”

“好的,江砚。现在保持清醒,我立刻联系你家里人。”队医拍拍他的手安慰道。

“砚哥!”那个圆脸的孩子在后面大喊道,“你尽力了!!不要难过!!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世锦赛最后的虐心一战了,接下来江砚和艾利奥特可以进入全新的第三阶段了。呼——

所有追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我在这里向你们说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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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鸟振翅1000次 [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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