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棠烨的动作顿住了。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表情,只能看见他的嘴角轻勾了一下。
他走到旁边的公用打印机前，操作了几下。机器嗡嗡作响，很快吐出一叠打好的纸张。李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等着他整理好送过去。
棠烨拿起那叠资料,用手掂了掂,在李田逐渐瞪大的目光中,将纸张撕扯成碎片。
“你！”李田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气极大骂,“你敢撕宋总要用的资料？你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去找你领导！你实习期别想过了！”
“我名字？”棠烨抬眼，桃花眼眯成一条缝,语气漫不经心,“姓‘你’,单名一个‘爷’字。‘你爷’,听清楚了吗？”
“至于我领导，”他慢条斯理地补充,“尽管找去，他的联系方式741741741741,记好，慢走不送。”
李田狠狠瞪了他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抓起文件夹，灰溜溜走了。
棠烨嗤笑一声，刚把碎纸扔进垃圾桶,手机就震了震。
是宋意的消息：【会议刚结束，来顶楼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的厚重双开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交谈声。棠烨没敢贸然进去，拎着两个保温桶,靠在门边的墙上等。
门内，宋意抬眼，恰好瞥见门外那个身影。兜帽遮了半张脸，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身形挺拔，手里两个印着兔子贴画的保温桶格外显眼，透着点笨拙的可爱。
他唇角不自觉勾了勾，眼底漾起笑意。
旁边站着的合作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藏头露尾的身影，眼睛瞬间瞪大，满脸疑惑。
宋意没理会，只淡淡道：“今天就到这里，后续让陈鸣对接。”
合作方连忙应下，匆匆走了。宋意起身，理了理西装衣襟，又把桌面稍显杂乱的文件归置整齐。
见有人走出，棠烨摘下兜帽，稍微理顺自己凌乱的头型，才抬手敲门。
“进来。”
棠烨推门而入。
室内空间极度宽敞，挑高天花板，巨大落地窗，光线充沛。靠墙是一整面巨大书架，塞满了财经类书籍，还有几座奖杯。
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必要的办公用品，干净整洁，宋意就坐在办公桌后，窗外辽阔的天空和绵延的楼宇成了他天然的衬景。
看到棠烨，他唇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双凤眼像是被窗外投入的光线点染，漾开一层浅淡真实的柔和。
棠烨脚步顿了一下。
明明见过无数次宋意穿西装的样子，但此刻，在这个属于他绝对领域般的空间里，这副从容优雅透着成熟掌控感的模样，让棠烨心头没来由地快跳了两拍。
他移开视线，清了清嗓，才把目光重新投过去：“宋总，挺忙？”
“不忙。”宋意回答，浅浅弧度挂在唇角。
他利落起身，引着棠烨走向旁边用玻璃隔断辟出的休息区。那里摆放一组米白色模块沙发，围着一张圆形茶几，地毯柔软，色调温暖，与办公区的冷硬感形成微妙对比。
两人在沙发落座。
棠烨打开保温桶，一个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党参乌鸡汤，汤色清亮；另一个桶里层层叠叠摆着好几样菜，虾仁滑蛋、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芙蓉蒸蛋。
宋意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都是他偏爱的口味。他拿起筷子，吃得很专注，小口小口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棠烨只是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吃。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宋意握筷的左手吸引。手指确实好看，指甲圆润干净，在金属筷子的对比下，有一种艺术品般的精致。
当视线移到虎口处的浅褐伤疤时，棠烨的眉头蹙了起来。
“你怎么不吃？”宋意抬眼问。
棠烨收回目光，挠了挠头：“等你吃完，我去楼下食堂凑合点就行。”
宋意闻言，拿起手机发消息。然后对棠烨说：“我吃了这些，员工餐也吃不下了。不如你帮我吃。”
棠烨愣了愣，随即笑了：“行。”
陈鸣很快敲门进来，送上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标准的总裁套餐，营养搭配均衡，摆盘漂亮。两人安静地对坐吃饭。
“上午还适应吗？”宋意喝了口汤，随意地问，“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棠烨嘴里嚼着米饭，摇头：“都挺好的。”
宋意抬眼看他，问道：“那没遇到什么糟心事？”
想起李田那张气成猪肝色的脸，棠烨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糟心事。”
宋意看着他，那双凤眼里眸光沉静，没再追问，很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棠烨犹豫着开口：“我听陈鸣说……你要给我办个入职欢迎仪式？”
“嗯。部门惯例，新同事都会有个简单的介绍和欢迎。”宋意放下汤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要不，取消了吧？”棠烨试探着说。
“为什么？”宋意看向他。
回旋镖，扎得太狠。
他面上一本正经：“做人……还是低调点好。我刚来，太高调容易惹人非议。”
宋意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我原本的打算，是直接把你提进董事会。”
棠烨正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什么？”
让他进董事会？当吉祥物吗？
宋意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平静：“你本来就是集团股东，名正言顺。”
棠烨放下筷子，眉头蹙起：“为什么？”
宋意看着他，眼神认真，一字一句道：“棠烨，这个公司，以后肯定是要交给你的。”
棠烨怔住了。他放下筷子，目光紧紧锁住宋意：
“交给我？那你呢？当初是你把岌岌可危的棠氏拉回来的，现在拱手相让，你图什么？”
宋意没说话。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轻微的送风声。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落在宋意侧脸上，将他睫毛的阴影拉长。他就那么看着棠烨，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棠烨看不懂、或者说不敢深究的情绪。
在那片过于专注和沉静的凝视下，棠烨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他立刻压了下去，不敢顺着那个方向想。
他垂下眼，避开宋意的目光，拿起汤碗，又给宋意盛了一碗鸡汤，动作有些匆忙，差点洒出来。
“当然，”他把汤碗轻轻推到宋意面前，语调轻松，“你说得对，我是该上点心。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直接从基层磨练起，扎实点。不然就算进了董事会，底下没人服气，说话也不硬气，是不是？”
他抬起眼，对宋意笑了笑。
宋意看着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桃花眼，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
“好。”他说，“依你。”
饭后，棠烨麻利地把保温桶收拾好，碗筷归位，擦干净茶几面。他对宋意说：“你好好休息吧，我先下去了。”
宋意坐在沙发里，闻言抬起眼：“那你呢，不午休吗？”
棠烨愣了下，下意识道：“我去车上眯会儿眼就行。”
宋意没说话，静静地望着他。棠烨被他看得不自在，眼珠转了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合着宋意是让他在这儿午休？
他扫过休息区里的单人沙发，一脸为难地说：“……嗯，是要午休，但要怎么午休呢？”
可很快，棠烨就知道怎么午休了。这总裁办公室是套间，休息区最里面是一个卧室。宋意走进去，脱下外套，挂在门边衣架上。他走到床边坐下，侧身躺了上去。
他看向还愣在门口的棠烨，拍了拍身边空出的地方，声音不高：
“棠烨。”
看着那张明显是新添置的双人床，棠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等他上了床，刚躺稳，宋意就很自然地手臂环过他的腰，将脸贴近他肩窝，找了个熟悉的姿势。
棠烨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伸出手臂，虚虚地揽住宋意的肩膀。
“需要信息素吗？”他偏过头，低声问。
“今天不用了。”怀中人声音带着点倦意的慵懒。
就在棠烨以为他已经睡着时，宋意又动了动，将脸更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晚上回家……你送我，好不好？”
不是命令，也不是通知。是带着点模糊睡意的近乎依赖的询问。
“好。”棠烨内心柔软。
怀里的人没再出声。
“睡吧。”
下午，棠烨正埋在电脑前和那堆数据较劲儿，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起身，快步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刚按下接听，赵子阳谄媚十足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棠哥！亲哥！续约搞定了！嫂子那边松口了！我爱死你了！你就是我的光！我的神！我的再生父母！”
棠烨把手机拿远，等那串彩虹屁稍歇，懒洋洋开口：“说人话。”
“续约流程重启了，陈特助刚跟我联系上。棠哥，大恩不言谢！兄弟我记心里了！那衣服，你放心，我加班加点也得给嫂子赶出来！”
“嗯。”棠烨靠着墙壁，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上，“用心点就行。”
“必须的！绝对超用心！我再多加点配饰，弄点小道具……”
“道具？”棠烨打断他，眉头蹙起，“一件衣服，加什么道具？”
“哎哟棠哥，高级定制，讲究的就是个整体氛围，narrative！你想想那些国际时装周上的超模，哪个不是穿着天价高定，搭配着各种奇思妙想的道具走秀？那些衣服可都是大师手笔！你得相信大师的审美和创造力！”
“……行吧。”棠烨最终还是松了口，警告道，“你把握好度。要是弄砸了，或者让宋意觉得不舒服……”
“明白明白！绝对妥帖！棠哥你放心！”赵子阳抢着表态，“那我这就去催工了！棠哥您忙！代我向嫂子问好！”
下班后，棠烨在工位上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宋意的消息简短：
【可以走了。A区专属电梯口。】
地下车库内，顶灯有些昏暗，照亮一排排安静的车辆。棠烨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戴着兜帽，朝A区方向走去。
刚绕过一排承重柱，迎面就撞上了晦气。李田正和旁边一人边走边聊，声音在空旷车库里带回音。
下午陈鸣提过，这人是集团资历最老的员工，当年被一个空降的关系户压过一头，从此看所有年轻面孔都不顺眼，心眼比针尖小，记仇能记到下辈子。
一旦被他盯上，活像被苍蝇黏上，甩都甩不掉。
现在正是宋意下楼的时间点，棠烨不想惹事。
李田却已经瞥见了他：“哟，实习生，下班挺积极啊？刚毕业就混上代步车了？五零，还是小电驴啊？”
棠烨拉低了兜帽，脚下没停，从他旁边走过去。“嘿！跟你说话呢！”李田侧跨一步，声音拔高。
“上午的事儿我可还记着呢！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棠氏这么大的集团，讲究的是资历和规矩！我在这儿干了二十年了，各部门的领导都得看我一分面子呢！等我知道你的领导是谁，别说转正，我让你实习期都难熬！”
他见棠烨依旧不吭声，只是用兜帽下的阴影对着他，火气蹭蹭往上冒：
“年轻人，我劝你识相点！现在给我道歉！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不把事闹大。”
棠烨没理他，径直走到跑车前，车钥匙一掏，解锁车门。
“嗡——！”
宝石蓝的“幽蓝魅影”瞬间亮起车灯，冷冽的光柱扫过李田的脸。李田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辆车是你的？”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尖利：
“哦，原来是个靠家里的二世祖！关系户！怪不得这么嚣张跋扈，目无尊长！有几个臭钱买跑车了不起啊？你以为开个这玩意儿就高人一等了？”
“李副总。”
一道平静清冽的嗓音，自李田身后几步外响起。
宋意缓步走来，身形修挺，目光先扫过脸色难看的李田，然后落在棠烨身上，微微停留。
“宋总！您下班了？”李田立刻挤出谄媚的笑，腰背都弯了些。
“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宋意开口。
“宋总，我这是在严肃教育一个新来的员工！”李田立刻挺直了背，声音拔高一个调。
“一个实习生！就敢在公司里摆谱，嚣张得很！开着上千万的顶级跑车来上班，这像话吗？纯属炫富！工作态度更是散漫，目无纪律，不把上级放在眼里，简直……简直败坏公司的风气！”
“新人？”宋意挑眉，在棠烨身边站定，距离很近，姿态自然。
他转头看向棠烨，语气平淡无波：“你说的新人，是他？”
“对对对！就是他！戴个兜帽，心虚得很！”李田忙不迭点头。
棠烨兜帽下的脸已经黑了一半。
他心底暗骂，老子忍你叭叭，就是怕在公司闹事难看，给宋意添乱，你他妈居然在宋意面前泼我脏水，毁我表现分！
他忍了又忍，才没让那句“放你妈的屁”脱口，只是从鼻子里极轻哼出一声。
宋意看了棠烨半晌，转头对李田说：“所以，是你把惹他生气了。李副总？”
李田：“……啊？”
他解释，“不是……宋总，是他……”
“介绍一下。”宋意冷淡地打断他。
“这位新人是棠烨，我们棠氏集团的少东家，也是我的合法伴侣，我的Alpha。”
李田：“…………”
“哦，还有。”
宋意仿佛没看到他惨白的脸，补充了一句，语气轻得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口中那辆‘炫富的跑车’是我给他买的，有什么问题吗？”
李田灰头土脸、夹带同手同脚地离开后，棠烨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抖动，兜帽下传来一阵压得低低的笑声。
越笑越收不住，最后干脆抬手扶了下额角，笑得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
宋意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这人浑身冒着股孩子气得逞般的傻气。等棠烨笑够了，他才淡淡开口：“这么开心？刚才脸不还黑着？”
棠烨脸上笑意未消，几步走到副驾那边，动作带着点殷勤地拉开车门：
“哪儿能啊！这不全凭宋总明察秋毫秉公断案嘛！给小的撑腰了，能不高兴？”
说完，还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意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耍贫嘴的话茬，弯腰坐进了副驾驶。棠烨绕回驾驶座，开门上车。
引擎发出低沉的启动声。宝石蓝的车身缓缓驶离车位，向着出口驶去。
车内安静了片刻，宋意忽然开口：“如果不是陈鸣上午告诉我，投资部有位新人专员被某位高管刁难了，你打算一直不说？”
棠烨正注意着路况，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所以……”
他侧头飞快地瞟了宋意一眼，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你是因为这个，才特意说要我晚上送你回家？”
宋意依旧目视前方，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点：
“你是我的Alpha。送我回家，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棠烨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和得意又噌噌冒出来。他拧开车载音响，一首节奏轻快的英文歌流淌出来。
“得嘞！”他声音轻快，带着掩饰不住的嘚瑟，“宋总，您坐稳喽！咱们这就回家！晚上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儿小的心情好，保证给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傍晚的天光混合着城市霓虹瞬间涌入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棠烨没听到回应，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偏过头去看宋意。
宋意正微微侧着脸，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夕阳最后的余晖给他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连耳廓边缘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长睫低垂，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犹豫什么。
就在绿灯亮起，棠烨准备转回视线继续开车时，他听到宋意用比刚才低了许多的音量，含糊地地说了一句：
“……我晚上吃不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床上，你好好伺候我就行。”
棠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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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宋纣王：棠妲己，晚上好好服侍朕。
球球评论和灌溉可以吗[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