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裴云帆的后路
“二哥，赤哥在哪呀？”
裴沧海背着裴云帆，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杂草丛生的山林里，腐叶混着湿泥的腥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两人身后，是全副武装的裴父裴母和裴金玉。
裴云帆的目光扫过周遭密不透风的林木，仰头看着从枝叶缝隙间洒在的温暖阳光。
“现在的我没法让阿华回来，这处有个封印地，我的目的就是它，这只是第一个。”
裴沧海听得云里雾里。
赤哥没法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要是赤哥在蛮荒，即便二哥现在受伤了，无法使用能力穿越过去，他们也可以通过“传送阵”过去呀。
要是赤哥在现代，那就更好办了，赤哥早就学会使用交通工具，肯定会来找他们的。
不过他转念又想到，这都六年了，赤哥要是在现代，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他们呢？
难道……
裴沧海脚下一顿，一个荒诞又惊心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赤哥出了意外，忘了他们，化作兽形居住在野外？
可这也说不通啊。
赤哥的兽形是雪豹，雪豹喜寒，应该生活在雪山冰峰之上才对，怎么会住在这又湿又热的雨林里？还有二哥嘴里的封印地，怎么还扯上封印了？
裴沧海想不通就不想了，乖乖照着裴云帆的安排做。
裴家其他人其实也不太明白，但他们心里都有数，裴云帆从不会做白费力气的事。
因而一家人达成共识，裴云帆指哪，他们便去哪。
有基地大领导特批的各类高科技物资兜底，他们的野外生活并不显得艰难和幸苦。
只是偶尔去的地方树木丛生，太过狭窄，房车无法拿出来，几人需要动手扎帐篷。
裴金玉和裴沧海对此熟门熟路，毕竟在学校时，他们就经常参加野外生存训练营、山林探险活动等，支帐篷、搭天幕、固定绳索一气呵成。
反倒是裴父裴母，年轻时一头扎进生意场，整日里不是在酒桌上谈合作，就是在会议室里敲定方案，人生的前半段被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填满。
跟着裴云帆前往蛮荒定居后，生活的节奏才总算慢了下来，可要说到吃苦，顶了天也就是刚去蛮荒时，居住在山洞里，身下只铺着一层兽皮。
如今要亲手搭帐篷、拾柴火、使用各种野外工具，对他们而言实在是新奇体验。
起初两人手忙脚乱，但跟着孩子们一点点学习后，没几次就摸到了门道，熟悉起来。
夜里躺在帐篷里，听着外头虫鸣蛙叫，裴父裴母忽然有种穿越时空，体会到了当初裴云帆天南地北闯荡时的感受。
起初的一窍不通确实让人手忙脚乱，腰酸背痛也是真的，可当习惯了这种日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便漫上心头。
那是一种辽阔感。
就好像一直沿着预设的轨道平稳滑行的人生，忽然拐了个弯，撞进了一片充满未知与生机的新天地，就像当初裴云帆让他们成为“兽人”一样。
……
耗时整整四年。
裴云帆终于将当年他与赤华一同填埋能量晶体、竭力复原的所有封印尽数打开了。
当最后一道封印打开的刹那，数以万计的能量光柱冲破地表束缚，直刺云霄。
那光柱呈金色，裹挟着磅礴浩瀚的灵气，穿透云层，这般前所未有的奇景，瞬间席卷全球网络，引发轩然大波。
有人惶恐不安，将其视作世界末日降临的预兆，在社交平台上疯狂散播恐慌言论，也有人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笃定这是灵气复苏的开端，人类文明即将迎来全新的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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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裴家众人正肃立在一片广袤无垠的旷野之上。
狂风卷着沙砾与草絮，呼啸着掠过耳畔，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天际，云层翻涌碰撞，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风雨欲来。
裴云帆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穿透漫天风沙，望向远方连绵的雪山之巅。
那里，有一道最为粗壮耀眼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宛如连接天地间的擎天之柱。
“二弟！这是怎么回事？”
裴金玉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她不得不拔高音量，几乎是用喊的，才能让自己的声音被眼前的人听见。
裴云帆的神情严肃，那是一种近乎凛冽的肃穆，他抬眼望向沉沉天幕，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入裴家四人的耳中。
“这些看似独立的封印地，实则环环相扣，共同构成了一个笼罩全球的巨型封印，我只是想借用一下这个阵法。”
当年与赤华前往各地封印地时，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那些封印的排布很奇特，绝非偶然，而像是被谁精心设下的烙印在地球脉络之上的一个个庞大阵眼，而阵眼之下，正是滋养万物的灵气泉源。
现代灵气之所以稀薄，有一部分原因便是这个封印。
此刻，随着阵法被启动。
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和灵气变得浓郁起来，吸一口都能感受到那股沁入心脾的舒爽。
可裴云帆的心头，却萦绕着一股沉甸甸的不可威压。
那是警告。
那威压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存在，而是源自这片天地的天道法则，裴云帆能清晰地感知到，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抵触，现代的天道法则似乎并不希望灵气复苏。
裴云帆也清楚灵气复苏的隐患——当力量的天平失衡，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会被无限拉大，届时，身处底层的普通人，只会沦为强者的附庸，在力量的碾压下，活得愈发艰难。
因此，他从没想过要强行忤逆天道法则，他自始至终的目标都不是解除封印、促成现代灵气复苏，而只是想借助这个巨型封印的力量，构建一个足以跨越时空的传送阵。
若是他体内的能量能恢复到巅峰时期，他也无需这般大费周章，借助外物成事。
不过，他很庆幸当时多留了一手，只是他骗了赤华。
那些放入封印地的能量晶体，其实不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而是他想让赤华强行回到他身边而布下的一步棋。
他以为这步棋永远都用不到，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也没有骗赤华，因为赤华于他而言，便是生命的全部意义，若是赤华不能陪在他身边，那他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么说来，这步棋，又的的确确是他给自己的后路。
“你们就在这儿等着。”裴云帆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身后的家人，声音沉稳，“小木会保护你们，切记不要乱走。”
话音落下，他操控着轮椅，周身闪过一道微光，直接朝着雪山的方向瞬移了几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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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在旷野上的灵树撑开繁茂的枝叶，投下大片浓荫。
裴母裴父站在树荫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两人眼底满是心疼与怅惘。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觉得，其实以前那个总是不着调的裴云帆挺好的，那样的鲜活明媚总好过现在这般，满身背负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重。
裴沧海看着裴云帆的背影，想着二哥自从醒来第一天起，就满心满眼都是封印地，忍不住转头对裴金玉道：“姐，你有没有觉得二哥有点疯疯的啊。”
裴金玉侧头看了裴沧海一眼，那目光仿佛是在说“你现在才察觉吗？真是没眼力劲”。
早在裴云帆醒来时她就有这种感觉了，哪个正常人一睁眼发现自己好好的胳膊和腿都没了后还能沉着冷静，反而满心地扑在那什么封印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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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前的草甸上。
裴云帆闭上眼，调动着体内的所有能量，将打开的封印大阵硬生生转变为传送大阵。
玄曜曾说，裴云帆空有磅礴的能量，使用方式却单一。
事实上，他只是全身心都系在赤华身上，想着如何在赤华身上烙下更厉害的空间烙印，如何让赤华无法离开他。
只要与赤华有一丁点关系的，他都会去学习。
就像此时——他强行将赤华召唤回身边，其中一项便是从毕方兽人-凌虚那儿学到的。
凌虚的空间能力是“空间焚烧”，这项能力很是诡谲莫测，既能控制一方空间，指定空间内的东西自燃，还能撕裂空间，短暂藏身于空间缝隙之中。
裴云帆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在赤华身上落下属于自己的空间烙印，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若有一天他性命垂危，被迫传送回现代，亦或是赤华遭遇致命重创，他希望无论他在哪儿，赤华都能来到他身边。
赤华能“复刻”他大半的空间能力，却无法掌握“随身空间”与“穿梭两界”的空间能力。
即便他在赤华身上种下无数空间烙印，赤华也无法凭此来到现代，除了是因为他目前的能力有限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现代天道法则的壁垒。
而凌虚的能力给了他启发，凌虚能短暂隐匿在空间之中，而他能搓出随身空间，那为什么不能开辟一个折叠空间作为赤华穿梭两界的跳板呢？
裴云帆能感受到，他烙印在赤华身上的空间烙印在疯狂发力，试图如他想的那般将人传送到他身边，但是现代天道法则拒绝接收，因而赤华此刻就在他所折叠的静止空间中。
他要做的，就是借这封印阵法的力量，将他的阿华，他的伴侣完整地召唤到身边。
“轰隆隆——！！”
忽地电闪雷鸣，狂风骤起，墨色的云层像是被巨手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一道通体莹白的光影自裂隙中凭空浮现。
裴云帆的眼眸骤缩。
哪怕透支能量，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释放出一股能量将那团熟悉的白色身影笼罩。
而后传送到他眼前。
裴云帆下意识想伸手接住，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没了。
这是醒来后第一次，他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他没有手了，他的阿华明明就在咫尺之遥，他却连一个拥抱都做不了。
“阿华……”他轻声呼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雷鸣戛然而止，支撑传送阵法的能量光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灵力，缓缓消散在天际。
漫天乌云也渐渐散去，澄澈的阳光穿透云层，投下一块块金色光斑，落在荒芜的地面上，像飘荡的一朵朵金云。
雪豹身上的白光慢慢散去，那是他还未完全吸收的本源之力，此刻尽数吸收，雪豹的眉头蹙起，眼球在眼皮下剧烈转动，他的思绪还停留在看见玄曜吞噬裴云帆的那一幕中。
——裴云帆成功晋级地级，四周全是他的气息，他前一秒还朝着自己露出欢喜的笑，说着他晋级的话，可后一秒，铺天盖地的金色能量便翻涌袭来，在那股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裴云帆的气息和能量转瞬间便被压制，而后被吞噬殆尽。
——裴云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