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是在意

第53章 是在意

“176自爆了?”大总督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相当意外,按理来说,除非出现特殊情况,不然私生子不会违背自己的任务。

不过176去做任务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他和大总督之间的联系已经断了,毕竟对方要执行的是最后一场任务,大总督不希望有人抓住自己的把柄。

是桑恰伊干的吗?

大总督无法确定,谁也不知道这个疯子星盗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桑恰伊改造之后逃去了哪里?”大总督问自己的下属。

“暂时还没查出来。”下属说。

大总督点了点头:“尽快找到他的踪迹,然后汇报上来。”

下属应是。

“娅拉怎么样?”大总督又问。

“娅拉小姐表示非常抱歉,她没有详细调查那一家人的背景信息。”下属说。

“那三个人的资料我记得她给我发过,我也找人查了,确有其事。”大总督轻声说,“但他们的身份是假的,最近造假的手段这么高超了吗?”

“抱歉,总督,是我们的失职。”下属低下头。

“和你们没关系。”大总督摆摆手,他已经派人去那三个人给的工厂地址去调查了,跨联盟的调查要多花点时间,但那三个人的证件的确是合法的。

那三个人是桑恰伊的人吗?桑恰伊那么会造假吗?

还是说什么地方忽然冒出了一个厉害的组织,又或者星合联官方出了叛徒?

这些可能性都在大总督脑袋里过了一遍,随后他又对下属道:“告诉娅拉小姐,如果能找到桑恰伊,那我会帮忙解决问题,如果迟迟找不到……我不希望自己有个把柄握在别人手上。”

“是。”下属躬身。

另一头,娅拉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丝毫不觉得意外,她也没有多难过。

星际时代的亲情本就淡漠,大总督没有直接处理掉把柄已经算相当仁慈了。

娅拉望着消息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你在看什么?”一道女声轻轻问她。

娅拉看向身旁穿着睡衣的女人:“我在看父亲的消息,姐姐。”

身旁的女人睁大眼睛,有些懵懂:“父亲?哪个父亲?”

“……算了。”娅拉不指望对方能记得她们父亲是谁。

娅拉曾经跟女人描述过,她们的父亲是一个有着银色头发的男人,再之后对方把她们的哥哥,弟弟,甚至一位雌雄莫辨的妹妹都认成了父亲。

娅拉已经放弃了。

“娅拉~”女人趴在了娅拉的肩膀上,“你工作结束了吗?可以陪我玩了吗?”

娅拉望着女人。

她很清楚,如果大总督找不到桑恰伊,那么他就会处理掉这位可能会让他蒙羞的孩子,让那个假替身变成他真正的,名义上的子嗣。

娅拉伸手放在女人的面庞上,她说:“你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女人啊了一声,有些无措地松开了娅拉。

娅拉抿紧嘴唇。

她不明白,如果星际时代的亲情那么淡漠,又为什么要让自己和自己的姐姐变得亲密。

娅拉的母亲工作繁忙,所以小时候的娅拉也经历过一场认知上的混乱。

因为她把自己的姐姐认成了自己的母亲。

那时候只有这位姐姐整日整日地抱着自己,她会陪自己玩。

所有人都在忙碌,娅拉根本没见过自己母亲几面,除了仆从,这位姐姐是唯一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却没那么忙碌的亲人。

她的姐姐很爱她,据说她的姐姐在得知她的存在之后就开始记着数等待她的诞生,因为母亲曾对姐姐说,她们会很像。

姐姐想要一个朋友,一个和她很像的朋友。

娅拉曾经很庆幸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姐姐,因为她认识的其他人没有这样一个姐姐会陪着他们。

那些人的家长同样很忙碌,他们身边永远跟着保姆机器人或者仆从。

但娅拉家里有个会跟她聊天的姐姐。

只是那时候的娅拉不明白为什么父母阻止她透露姐姐的存在。

娅拉曾以为这一切是一个秘密,就像她也和自己姐姐有很多小秘密一样。

娅拉出生的时候姐姐已经成年了,娅拉喜欢坐在姐姐的腿上,挤在姐姐的怀里,那像是她的小窝,暖融融的。

可渐渐的,她长大了,她没法再坐在姐姐腿上,也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的姐姐一直被留在家里,不被允许出门的原因是她长不大。

她的身体长大了,但她的脑袋长不大。

许多娅拉学习到的新知识她都处理不来,当娅拉尝试让姐姐理解时,极端的无助让姐姐变得暴躁,她忽然爆发,弄伤了娅拉。

娅拉被送进了医疗舱,她看到姐姐满怀愧疚地拍打医疗舱的透明舱门,她在说些什么。

从口型能判断出,她说的是“对不起”。

后来姐姐尝试去理解娅拉说的那些话,她失败了。

她没有再愤怒,只是在沮丧之后轻声说了一句:“你变大了。”

娅拉猜她想说的是“你长大了”。

母亲将娅拉选择为继承人,娅拉不认为自己是仁慈的,可她依旧有一些放不下的东西。

“我给你添麻烦了吗?”女人问她。

“不,没有。”娅拉笑了笑,“只是最近的工作让我有点头疼。”

女人噢了一声,她伸手给娅拉按了按脑袋:“如果我能看懂就好了。”

“是啊。”娅拉闭上眼,有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娅拉?!”女人吓了一跳。

“我没事。”娅拉轻声说。

女人替娅拉擦拭泪水。

娅拉又说:“我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我们不是大总督和大领主的孩子就好了。”

女人不理解,因为她和自己的父母不熟。

“可我……”可娅拉又不那么甘心。

因为她不是个傻子,她知道这样的身份能给她带来一些什么。

不过是随口来一句抱怨罢了。

娅拉牵住了女人的手:“我会找到桑恰伊的。”

“找他做什么?”女人不解。

“……没什么。”娅拉知道自己的姐姐根本理解不了这一切。

……

“我还是不太能开心起来。”余夕攥着被子望着全息投影折腾出来的极光。

躺在他左边的克瑟兹拍了拍他的胸口,而躺在他右边的塔乌正在专注望着全息投影。

他们吃完晚饭之后塔乌就对余夕说明了自己的愿望,他想要和余夕躺在一起聊聊天,但塔乌真躺下之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感觉真奇怪,我总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好像有人把我的能源石包了起来。”余夕说。

“你的能源石抠出来了你就活不了吗?”塔乌问他。

“也不是,你看。”余夕掀开被子。

克瑟兹愣了一下,等到有淡淡的光晕映在他脸上的时候已经迟了。

余夕手上拿着一块漂亮的半透明的石头,石头在散发光晕:“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克瑟兹:“你放回去!!”

“这么一会儿,不会出事的。”余夕把能源石递给克瑟兹,“你要摸摸吗?”

克瑟兹:……

克瑟兹还是抬手摸了一下。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冰冰凉凉的,只是在触碰上去的瞬间,那些光绕上了克瑟兹的指尖:“这是?”

“哦,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的能源石反应比较大。”余夕解释。

塔乌:“我也摸摸。”

余夕把能源石递给塔乌,塔乌伸手触碰,也有光缠绕上了塔乌的指尖。

塔乌哇了一声:“你也很喜欢我。”

“是啊。”余夕重新把能源石举高。

“它看起来真小,为什么它能支撑你存在那么久?”塔乌询问。

“它不小,它可是浓缩了旧人类科技的产物,只是看起来像个石头而已。”余夕说。

“一般越强悍的能源越危险。”克瑟兹采过能源矿,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可他看起来很平静,也很漂亮。”

克瑟兹总觉得这个漂亮的石头里像是封存着整片星云,漂亮得要命。

余夕:“它不平静,它有辐射,很狂暴的。”

克瑟兹和塔乌扭头看向余夕,不言不语。

余夕继续说:“它比那个压缩星际的项链更危险。”

克瑟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噢,你不用担心,如果真有问题,你的手指早就没有了。”余夕说,“它狂暴的能量很难控制,”余夕把能源石放回了自己的胸口。

塔乌:“会不会出现控制不了的辐射?”

余夕:“有这个概率,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如果后续你们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那就说明它的能量泄露了。”

塔乌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又摸了摸脸,最后摸牙齿。

最近他看的电视剧有点多,他担心自己变异成怪人了。

“可能性很小是指多小?”克瑟兹问他。

“大概就是人类的一根长头发掉落下来,阴差阳错恰好勒死人类的概率。”余夕说。

塔乌:“……有这种概率吗?”

余夕:“有的。”

塔乌噢了一声,他放心了,不过放心的同时还有一些失落,他还以为自己会变异成吸血鬼。

“你为什么不和小恐龙一起睡?”余夕忽然问他。

塔乌:“因为我好几次睡醒之后都发现恐龙被我压得有些扁了,所以我给他另做了一个小床。”

“这样啊……诶?”余夕发现身旁的塔乌忽然转了个身,搂住了余夕。

“你别多想,我和克瑟兹不一样,我不出卖身体。”塔乌解释。

克瑟兹:……

“我只是想体会一下这种感觉。”塔乌说。

“什么感觉?”余夕问。

“怀里抱着一个人的感觉,我总觉得这样会很幸福。”塔乌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塔乌闭上眼。

的确,怀里抱着一个人会让他感觉格外的舒服,有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

但没过多久塔乌就有些不自在了。

他不习惯这样的动作,维持久了会让他有点难受。

克瑟兹:“行啊,你睡吧,我就在这边出卖我的身体给余夕。”

塔乌:“噫!!”他连忙松开了余夕。

余夕还没明白出卖身体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和克瑟兹发生了关系吗?这不可能啊?他们只是互相好奇而已,毕竟人类和机器人是不一样的。

好奇了摸一摸也是正常的。

那出卖身体的意思是克瑟兹知道自己想要人类,所以克瑟兹用自己人类的身体让自己高兴吗?

这个情况确实有,余夕确实会因为每天搂着克瑟兹睡而给克瑟兹加好感。

“你别说得好像出卖身体是什么很过分的事一样,我们做这种事的时候都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余夕严肃道。

塔乌深吸一口气,克瑟兹睁大了眼睛。

塔乌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把自己整个人蜷了起来。

他确实不太适应搂着一个人,还是这样比较舒服。

塔乌还在思考要不要把余夕和克瑟兹从自己床上赶下去,尽管这整个星舰都是余夕的。

不过塔乌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不是因为心疼余夕和克瑟兹,只不过觉得没必要。

这两人互相出卖就出卖吧,他能睡着就行了。

而且身旁躺着两个人确实给了塔乌一种很奇妙的安心感,这种安心感让塔乌很舒服。

“他睡着了吗?”克瑟兹在问。

塔乌听到克瑟兹说话了。

“没有。”余夕是通过心跳来判断的,“但是他快睡了。”

塔乌确实有一些迷迷糊糊了。

“真神奇啊,身边有人他还能放松警惕,一点都不像私生子。”克瑟兹说。

余夕没有回答。

克瑟兹:“你在想什么?”

余夕:“我在想,人类是群居动物。”

克瑟兹:“是啊。”

余夕又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的人类还没有发展出文明,他们以打猎为生,每晚都会安排守夜的人。”

“身旁有其他人类待着,睡觉会更安心是很正常的吧。”

塔乌的脑袋越来越糊涂了。

“是啊,身边有人大概蛮让人安心的。”这又是谁的声音?

“那个时候的人类喜欢躺在一起看星星吗?”啊,已经分辨不出来是谁在说话了。

“我不知道,我是星际时代出生的。”

“我也不知道,我诞生的年代离那个时期已经很远很远了。”

“也许那个时候人们也总是聚在一起,受了伤的人互相清理伤口,替对方包扎,随后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躺下,互相安慰。”

“就像此时此刻?”

这些话对于塔乌来说就像一场梦的旁白。

每当一个故事开始,总有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念旁白。

他真梦到了自己在打猎,在追捕一头凶猛的野兽。

可他的运气不太好,他被野兽踩伤了。

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在担心自己的未来,担心自己是不是再也没有明天了,可他被捡了回去。

这种恐慌在见到另一个受伤的个体之后好了许多。

余夕也浑身是血,克瑟兹正在帮余夕清理。

塔乌和余夕靠在了一起,他也是有个伴了,有个依靠。

山洞外头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着山洞里篝火的噼啪作响。

好舒服啊。

塔乌好像闻到了雨腥气,他好像不那么害怕自己的未来了。

他受了伤,可以慢一点,慢一点等待明天。

“他睡着了。”余夕声音小了很多,他看向缩成一团的塔乌,“你看他,他缩得像个标准的圆,跟猫似的,真会占地方。”

余夕伸手在塔乌背上摸了摸,塔乌没有反应,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余夕胆子大了些,他摸得更起劲了。

克瑟兹看着他的动作,克瑟兹笑了。

“克瑟兹。”余夕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

“我打算明天去找桑恰伊。”余夕说。

克瑟兹愣住了,他记得余夕前不久还阻止自己去找桑恰伊来着:“你找他做什么?”

“看他要做什么。”余夕其实想了很多。

余夕最想干的是干脆带着自己的两个人类回到自己星系原本存在的地方,他想要逃离这一切。

可他的痛苦又让他想要寻找某种答案,某种他知道可能不会有结果的答案。

克瑟兹:“你想杀桑恰伊?”

余夕摇头。

克瑟兹又问:“你想找个理由去谅解他?”

余夕又摇头。

克瑟兹明白了,余夕可能只是想观察,凑近了观察,然后再随机应变:“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等我们状态都好些的时候。”余夕解释,“这里没有恒星,没有白天黑夜。”其实这里压根没有明天,但余夕可以规定什么时候是明天。

“好。”克瑟兹伸手摸了摸余夕的脑袋,“我陪你。”

另一头,桑恰伊不知道有几拨人都在同时找自己,他更换了新的身份,拿到了新的身份卡。

如今他是一家赌场的老板。

这家赌场是他在做星盗头子时就开始秘密给自己留的后路。

他当然舍不得自己的星盗团,他在其中可是费了不少的心血,但到了危急关头,他能保的也只有他自己这一条命。

“真可惜啊,都死了。”桑恰伊点燃了一支香烟,他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我以为你起码会哭一场。”这是发财的声音。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站在男人的身后,他头上的一对耳朵动了动。

“我心里在哭啊。”桑恰伊说。

“我记得你的副手曾经舍命救过你,他是你最忠诚的下属,可你这次逃亡甚至没有带上他。”发财说。

“抱歉,我不怎么相信忠心,这是可以表演出来的东西。”桑恰伊的这家赌场,没有任何星盗团的人参与其中,甚至在他到来之前,根本没人知道自家的老板是什么模样。

“我更好奇您为什么要帮我。”桑恰伊问发财,“您想从我这儿获得什么?”

发财:“乐子。”

桑恰伊:“噢?”

“别那么意外,我已经一个人孤独了太久。”发财将手背在身后,他在桑恰伊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近我遇到了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他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我感觉我年轻了一些。”

桑恰伊:“是那个机器人?”

“他叫余夕,很明显我帮助你的行为让他生气了,他薅掉了我一些毛。”发财最在意的就是他这一身雪白的毛发。

“他很厉害,但我想知道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克瑟兹?”桑恰伊问发财,“他不觉得克瑟兹是个无可救药,没有前途的蠢货吗?”

发财:“你有前途你会让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

桑恰伊耸肩。

“但我就喜欢你们这帮蠢货自作聪明的样子,没有自以为天才的蠢货在,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戏看呢?”发财仰起头。

“那你给我设定的结局又是什么?”桑恰伊问他。

“不知道。”发财说。

“哈?”桑恰伊有些意外。

“我不是一个喜欢先射箭再画靶的人,我不喜欢用结局去倒推过程,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你自己会走向何方,随你。”发财摊开手,“我只想乐一乐。”

说完这一句,他就消失了。

桑恰伊沉默许久,随后他不知在对谁说:“我也想要那么个机器人。”

他听到有人哼笑出声,似乎是在嘲讽他,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是发财还没走吗?还是别的什么?

其实桑恰伊自己也想笑。

他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他就喜欢别人手上的好东西。

别人有父母,他曾经在地位稳固之后也给自己抢过一对父母,他发现真人无法做出完美的表演,所以后来他又买了两个仿生人。

桑恰伊给仿生人设定好了程序,仿生人惟妙惟肖地扮演着父母的角色。

唯一的问题是桑恰伊代入不进去。

他觉得那两个仿生人烦透了,让人恶心。

当某一个仿生人再次询问他今天开不开心时,桑恰伊抽出枪,崩掉了仿生人的脑袋,那一瞬间他感觉世界终于清静了。

其实桑恰伊也努力扮演过,但他没坚持多久就开始觉得痛苦了。

后来他发现爱情是个好东西,可是没人敢跟他发展这一层的关系,所以他又买了个仿生人。

他将一切美好的词汇都放在了仿生人的设定里,他参考了无数论坛,给自己定制了一个最完美的爱人。

可还是好无聊啊。

完美的爱人怎么能是那么无聊的东西?只知道说那些让桑恰伊厌烦的情话,因为对方是程序设定出来的,桑恰伊甚至能猜出对方说完话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最后桑恰伊只能抽出枪处理掉了那个让人烦躁的仿生人。

桑恰伊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活人,不过他曾经的朋友不这么看。

【活人?不,你才不想要那种一心一意爱着你的可怜虫,你会像对待仿生人那样,掏枪打爆他们的头。】

【你知道你在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爱吗?只有在对方比你强悍无数倍,你在对方面前只能做趴在地上的狗的时候,你就会忽然喜欢对方了。】

当然,这个朋友最后也死在了桑恰伊的手上。

不过桑恰伊觉得他说得大概是有些道理的。

曾经那些星盗压迫他的时候,他却不恨那些星盗,那些星盗施舍给他一瓶营养液,他还觉得那些星盗格外和蔼可亲,他们嘲讽的笑容对桑恰伊来说是好的,因为这证明星盗可能会赏他一些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可等他和星盗平起平坐,他就会觉得这些星盗面目可憎。

就像他曾经厌恶自己父母的一言一行一样。

他不明白这些星盗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让人恶心,他恨不得立刻送这些星盗去死。

面对那个男人时也是,那个男人高高在上时,他几乎把那个男人当成了自己的父亲,一个严格又温柔的父亲。

可等那个男人把弱点暴露给他,他又为了自己的生存,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男人。

当恐惧消退后,他对男人的感情多了一层怨恨——为什么你要把我拖入和你一样危险的境地呢?

他还能拥有正常的感情吗?

桑恰伊觉得不可能。

如果对方足够强大,如果他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对方永远把他当一只卑劣的狗,也许他能催眠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对方,趴在对方脚边。

可一旦被桑恰伊看到对方身上的伤口,桑恰伊就会对对方展露出来的弱小而失望,他会立刻攻击那个伤口,随后把对方吞噬殆尽。

普通幻觉一样的爱意会消失,畸形的幸福感会让桑恰伊感到失望。

克瑟兹身边的机器人足够强大,但桑恰伊却不觉得他是一个强者。

余夕很弱,他的心智很弱,很容易被利用。

余夕应该只是一个工具。

想到余夕,桑恰伊忽然想起那些无聊到有些恐怖的记忆。

那些记忆里,余夕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工作,桑恰伊感觉自己是在坐牢,他从宇宙诞生被关到宇宙坍缩,那个时候他真以为这一切不会结束。

可想到这儿,桑恰伊原本暴虐的情绪却莫名平和了一些。

那些无欲无求的记忆压制了他的欲望。

他莫名又想起了那些蔬菜苗冒出土壤的那一刻,那些菜叶上挂着的水珠。

桑恰伊甩了甩脑袋,他想将这些甩出自己的脑子。

不,他不能被干扰,不能被影响。

他不能像余夕一样停下来,他没有无尽的寿命,他身后有无数人追咬他,他停下来就会死。

如果余夕是他的机器人,他何必这么担惊受怕?

也许他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他也可以不去伤害任何人,他也可以学习怎么去做个善良的好人。

只是所有人都没给他这个机会,余夕也没有。

……

“赌场?”塔乌听到桑恰伊的消息之后点了点头,“我以前在赌场里工作过。”

克瑟兹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也熟悉这种环境。”余夕对克瑟兹说,“第三星球应该有很多赌场才对,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是很方便打探消息吗?”

克瑟兹:“不,我是个实干派。”

塔乌替克瑟兹解释:“克瑟兹的父母是负责星网维护的,克瑟兹自己本身就是个很厉害的技术人才。”

余夕睁大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

克瑟兹挠了挠头:“当然不能跟你比。”他只是掌握了一些技术,余夕这种属于和技术融为一体了。

余夕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对哦!你学开星舰学得特别快,我以为你只是比其他人类聪明一些。”

“就是你想的那样。”克瑟兹觉得余夕没发现自己的技术太正常,毕竟自己不管多厉害,在余夕眼中都是笨拙的。

“所以他一般都是自己去查找那些目标的踪迹,他的钱都是他自己挣的。”塔乌说,“他没去过赌场很正常。”

“看样子是我想多了。”余夕还以为克瑟兹会经常往赌场这一类的地方跑,去谋杀一些比较麻烦的大佬之类的人物。

不过仔细想想,克瑟兹好像还没走到谋杀大佬这一步,他刚处理完害死自己父母的仇人。

他不会穿着礼服,坐在赌桌上露出自信的微笑,也不会因为赢得太多而被赌场派人暗杀,随后在精彩的搏斗中,打败那些打手,最后逃出生天。

余夕:……

有点失望是为什么?

“赌场不是好地方。”克瑟兹见余夕提到赌场就满脸好奇,他连忙说,“那就是一个疯子窝。”

余夕点点头。

不接触赌博是好事。

“十赌十输。”克瑟兹继续说,“总有一把会让你输光。”

“我可以调赢率。”余夕觉得这个有待商榷,毕竟他自己就是最大的作弊器。

想到这儿,余夕忽然倒吸一口气。

这是不是说明他可以穿着礼服,搂着超性感的人类星盗克瑟兹,随后在赌桌上赢所有人。

之后那些人或者赌场来找茬,余夕一手搂着克瑟兹,一手还能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最后他扬长而去,留下一个传说?

那他要不要为自己的人设做点什么?比如自己随身挂一个旧的筹码,然后每次赢了都不笑,只把筹码拿出来看看,似乎自己的过去有着无比复杂的故事,等待被挖掘。

余夕兴奋起来了。

“我们要做伪装了。”克瑟兹提醒他。

余夕:“好!我要戴墨镜!”

克瑟兹不明白余夕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八个多小时后,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上,他看着面前的简历,时不时抬起眼皮看一眼面前的三人,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余夕身上:“你戴墨镜干嘛?”

余夕:“……忘了摘了。”他取下了自己的墨镜。

“你们的外形都很不错,你们在其他的赌场当过侍应生是吧,为什么来我们这儿?”男人询问。

塔乌回答:“我们的父母最近病故了,我们想换个地方生活,换换心情。”

男人嗯了一声,随后又问:“那以前遇到过难缠的客人吗?”

“当然。”塔乌继续点头。

男人:“说说当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余夕:……

最后他们做“服务员”的面试完美通过,主管给他们三人分别安排了三个带教师傅,让他们今天先跟在带教师傅身后熟悉熟悉,实习半个月,确定没问题了再上岗。

余夕有点难过,在和两人一起进试衣间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是过来当服务员啊?”

“因为不起眼。”克瑟兹说。

“我还以为我能当赌神。”余夕撇嘴。

塔乌不认同这种做法:“这太引人注目了,而且不止会引桑恰伊一个人的注意,很危险的。”

“但我有当赌神的能力。”余夕说。

克瑟兹:“靠作弊?”

余夕:“靠作弊的人才能当上赌神。”

克瑟兹叹气。

塔乌安慰余夕:“下次有机会让你做赌神,这次你就老老实实做个侍应生好不好?”

余夕很无奈。

他们换好衣服之后主管又带他们见了各自的师傅,余夕发现自己特别倒霉,塔乌和克瑟兹的师傅都是笑盈盈的,只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类在上下打量他,眉头都皱到一起去了。

“他叫奥埃特,在这儿工作了三年了。”主管介绍到了那位皱眉的师傅。

余夕冲着对方鞠躬:“奥埃特先生。”

奥埃特哼了一声。

果然是个好凶好凶的人类。

克瑟兹和塔乌都看向了余夕,他们有些担心。

余夕振作起来,冲着那位人类笑了笑,而那位人类在接触到他的笑容之后看起来更加厌恶了。

余夕:……

他做错了什么?

他也不是个很坏的机器人啊。

好在余夕的工作完成得不错,他只需要端着一托盘的酒按着指定路线走就行了,这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简直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工作。

余夕习惯之后就开始打量周围的人类。

那些人很亢奋,亢奋得像是空气里充满了让人兴奋的药物。

人类青筋暴起,面红耳赤,他们的瞳孔放大,全神贯注地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可能性”。

有个人似乎是第五次念叨“最后一把”了。

人类真神奇啊。

“少看。”奥埃特说。

余夕噢了一声,迅速将视线收回来,他本来是在用余光打量这些人类,但是这些人类的表现太夸张了,余夕没控制住。

等他们到了酒吧台之后,奥埃特继续打量余夕:“你以前做过这类工作?”

余夕点头。

“可你看起来对这一切很好奇。”奥埃特说。

“我一直都很好奇。”余夕说。

“好奇些什么?”奥埃特不明白。

“好奇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余夕说,“不管看多少次都会好奇。”

奥埃特呵了一声。

“师傅你讨厌我?”余夕直接问出来了。

“你想多了。”奥埃特不看余夕。

“可我就是觉得你讨厌我,你总是对我哼来哼去的,但我记得我以前没见过你,更谈不上得罪。”余夕不理解。

“所以说你想多了,我没有讨厌你。”奥埃特端上盘子,转身走了,“跟上。”

当天夜里,余夕又领着克瑟兹和塔乌躺一起去了,他有些不开心:“我觉得他就是讨厌我。”

“你小心一些。”塔乌说,“赌场里多的是人精,他很有可能是桑恰伊的耳目。”

“我知道,我只是不太会处理人类的情绪,我又不笨。”余夕说。

他又问塔乌和克瑟兹:“你们今天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发现这里的卧底不少。”克瑟兹说,“我已经怀疑了好几个人了。”

“还有两个疑似是私生子。”塔乌补充。

余夕没有发现疑似是卧底的人,他不明白这两个人类怎么可以这么敏锐:“但是我监督了桑恰伊。”这是他的优势。

“桑恰伊在做什么?”克瑟兹问。

“他在找人调查大总督的黑料,他好像想要一些照片或者视频。”余夕说,“是关于大总督家里那个有问题的孩子的。”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克瑟兹问塔乌。

“她生下来就有缺陷,不清楚是人为还是意外,反正当时负责孕育她的机器出了一些问题,孩子生下来之后才发现。”塔乌说,“本来是打算直接处理掉这个意外的,但她是大领主的第一个女儿,当时请柬都送出去了,那些客人都做好了准备,所以没办法,只能由一个私生子去扮演这个大女儿。”

克瑟兹明白了,不过他还是不理解:“那个真的孩子为什么没被处理?大领主或者大总督很爱她?”

“不是,是大领主当年还在世的母亲很怜惜这个孩子,她已经让位给自己的女儿了,生活闲了下来,性格似乎也变了,所以这位大小姐就被养在了她的奶奶身边。”

星际时代的贵族,是哪个家族的继承人,那孩子就属于哪个家族,不管他们是不是同父同母的孩子。

大总督和大领主的孩子里,被选为领主继承人的孩子就得管大领主的母亲叫奶奶,而大总督的父亲则是外公,反之亦然。

也有一些只能继承点钱的孩子,他们就是随便喊的,也没有人去管。

“只是后来那位老领主离世了,大领主在乎自己的母亲,所以对这位大女儿还算不错。”塔乌说,“最喜欢她的还是她后来的妹妹,娅拉。”

“现在桑恰伊知道了这个秘密,要么桑恰伊死,要么大总督的大女儿只能‘出意外’了,替身和正主都要完蛋。”

余夕愣住了:“不是说大领主对自己的大女儿还不错吗?她能接受大总督的决定?”

“这个时代的‘在意’是一种很不值钱的东西。”克瑟兹说,“尤其对于贵族而言,他们甚至不会在失去在意之人时掉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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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人工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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