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搞砸了一切的蠢货
大总督和星盗合作的事已经被捅出去了,不过现在也没人在意这些,因为他干过的其他掌权者干了,他没干过的其他掌权者更是大干特干。
由于大总督本人实在对真实的人类没有兴趣,一个人的时候只知道玩游戏,他现在在一众抽象的掌权者当中显得相当拟人。
大总督一开始得知自己的隐私被暴露之后相当焦急,可等待了一段时间却发现压根没有人来声讨自己。
他都迷惑了:“我记得桑恰伊的星盗团害死了不少人。”
下属:“是的。”
“而且私生子的事也爆出来了。”大总督继续说,“我还派私生子去暗杀过我的政敌。”
下属:“是的。”
大总督:“但是为什么没几个人来骂我呢?”
下属:“可能是因为您没有偷偷用一整个星球的人做人体实验,也没有干扰基因库,获取有基因缺陷的孩子作为‘养料’。”
阿尔维德手底下有一大帮私生子,而其他联盟的“监狱”里有一堆人为制造的残疾孩子用于“基因进化”项目。
阿尔维德自认自己已经很缺德了,但他发现自己的缺德居然远在同僚之下。
在这种“大家都烂”的情况下,阿尔维德显得格外眉清目秀。
更何况他大女儿的秘密也被曝光了,阿尔维德确实让私生子取代了那个孩子的位置,但他没有杀死那个孩子,那个残缺的大女儿居然至今还存在。
阿尔维德居然允许自己的软肋继续活下去。
甚至有人认为阿尔维德和塞芙琳是一对爱着自己儿女的父母。
阿尔维德看着那些人的发言,居然真有了一种自己很温柔的错觉。
一时的恻隐之心被解读为浓烈的父爱,而他所作所为都成了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做”的不得已。
阿尔维德眼看着自己的风评慢慢变好,他觉得这一切荒唐到让他想笑。
最近塞芙琳刚刚离世,他又在一些人的口中变成了那个“可怜的男人”。
他们的逻辑是阿尔维德没有杀死自己的大女儿,这证明他很在意自己和塞芙琳的孩子,他肯定深爱着塞芙琳。
在其他掌权者都鬼混的情况下,阿尔维德的私生活居然还能干干净净。
塞芙琳一定是他的挚爱。
有人用塞芙琳的死亡给阿尔维德附上了一层悲情的滤镜,就好像这个大贵族拥有了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
为了将影响降到最低,阿尔维德手底下的人顺着这些思路去发散,要将阿尔维德的不得已和悲情人设都坐实。
阿尔维德的支持率在他的所作所为暴露之后逆向增长了。
这一定是个高尚的男人,那些肮脏的合作一定是不得已,这是权衡利弊,高位者总是需要权衡利弊的。
这位有着漂亮的白金长发的贵族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维持着自己作为贵族的骄傲。
这也是个可怜的男人,他刚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好几个女儿,他一定无比痛心。
这个男人的爱一定是深沉的,可怜他刚失去了一切,如果这时候有人来治愈他就好了。
阿尔维德从不知道自己身上还能承载这么多浪漫的幻想,就像他没想到这个替自己开脱的角度居然是那些普通的星际人提出来的。
那些人肆意用自己的经验去美化他的言行,然后把他塞进了一个值得怜爱的壳子里,凭借着自己对权势的幻想,把他当成了绝无仅有的“好贵族”。
倒是蛮有趣的,阿尔维德不反感这种妄想,他只是觉得这些幻想里的自己都多愁善感到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那些人认为能获得他的爱情是无比幸运的事,能成为他的孩子是无比幸运的事。
他们甚至代入到某个场景里,去幻想阿尔维德和某些人对话的场景。
这对阿尔维德来说是个机会,能把其他人赶下去的机会。
阿尔维德让自己的下属离开,出门之后顺便把库斯给放进来。
“父亲,那些人太恶心了。”库斯一进来就开口道,“那些人恨不得立刻和您在一起,他们根本没有惋惜母亲的逝去!”
库斯也看到了那些发言,他只觉得冒犯。
那些人肆意揣测他们家的私生活,夸赞阿尔维德的话里掺着他们自己无聊的想象,他们也总会顺嘴夸一句塞芙琳,但那更像是一种掩饰。
库斯对那些人的想象感到恶心。
他们根本不了解阿尔维德,阿尔维德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父亲。
他从来都不善良,他只是对家主身份以外的一切事物都不关心而已。
“他们本来就不认识塞芙琳,更不认识我。”阿尔维德不觉得这有什么所谓。
库斯低下头。
“说说吧,你姐姐找你做什么?”阿尔维德问。
库斯张嘴就想说出真相,可在发声的前一刻,他控制住了自己。
“她想知道余夕的身份。”库斯说。
在撒了谎之后库斯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恐慌。
不,不对,他不该说谎的。
阿尔维德看得出来,阿尔维德比他厉害得多,阿尔维德一定会发现他在撒谎。
阿尔维德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孩子,他一定会杀了自己。
可,可也不能坦白啊,娅拉的真实目的同样会引发阿尔维德的忌惮,更何况他要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谎言?
库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不行,快点慢下来!他心跳的声音太大了。
阿尔维德的办公室还算安静,但他们俩的距离太远了,阿尔维德也是普通人类,他根本不可能听到心跳声。
“你说了什么?”阿尔维德继续问。
库斯心里各种想法都冒了出来,他嘴上木讷地开口:“我说他是您的朋友。”
阿尔维德:“啊?”
“就是游戏里的陪玩。”库斯说,“但是姐姐没有信我,她说我蠢。”
阿尔维德:“你倒是撒了一个符合自己气质的谎言。”
库斯的肩膀缩了起来,阿尔维德一定发现了,他一定发现了!
阿尔维德正处于极端紧张之后的放松状态,他没怎么把库斯当回事,他脑子里现在在思考其他事。
他在琢磨最近他收获的那部分狂热的追随者给他P出来的完美身材,他有点想要那样的身体。
但他对外必须衣着得体,对内……对内压根不会有人类跑来看他的身躯是否匀称,感觉浪费那个时间没有必要。
阿尔维德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库斯和娅拉之间的对话,他不觉得这两人会有什么有价值的沟通。
库斯和娅拉不一样,库斯是个没有主见的胆小鬼。
看现在这架势,他要做好准备去成为新一任的首领了。
阿尔维德起身走出门,他喊了一声库斯,库斯紧张地跟了上去。
“你有时间可以多和余夕聊聊。”阿尔维德继续说,“卖卖惨,他不吃我这一套,但他相信你。”
发财的事有些麻烦。
阿尔维德不希望发财把娅拉杀死自己母亲的事情暴露出来,到时候娅拉就坐不上家主的位置了,这对阿尔维德来说是个大麻烦。
现在失去了发财并不会让联盟陷入危机,其他的联盟问题更大,也许他们有机会从中挑拨,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阿尔维德带库斯进了一个更隐秘的房间,进去之前他让库斯先将身体里植入的身份芯片给取出来。
“为,为什么?”库斯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这是个没有任何智能设备的房间,这里只有机械锁和厚重的舱门。”阿尔维德看了一眼摄像头,他想知道余夕能否监视得到里面的情况。
如果不行,那这个房间可以作为他们未来的安全屋使用。
库斯的芯片被取下了,阿尔维德的芯片也拿了下来。
库斯注意到阿尔维德的这个举动之后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和阿尔维德一同踏入了那个房间。
阿尔维德:“好了,之后我给你……唔!!”
库斯猛地扑了上去,狠狠地用手臂锁住了阿尔维德的脖子。
“你到底为什么要逼我?!你为什么一直在逼我?!”库斯大声质问。
阿尔维德睁大了眼睛,他不明白库斯在做什么。
他第一反应是这个傻儿子在跟自己闹着玩,毕竟这孩子劲大,总是没大没小的。
阿尔维德拍了拍库斯的手臂,库斯加大了力道。
阿尔维德这个时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库斯在做什么。
库斯想杀了他?!
为什么?因为余夕说了什么吗?
现在正是阿尔维德可以带领家族前进的好时候,他终于冲破了桎梏。
而且现在也不是一个杀死他的好时机,有人看到阿尔维德带着库斯过来了,库斯的行动会暴露的。
他到底在干什么?!
库斯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不敢继续施加力量,而阿尔维德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挣脱了他。
“不,不行!!”库斯看着跑开的阿尔维德。
阿尔维德不能活着出去,他会杀了自己的。
“库斯,你误会了什么?我只是想……”阿尔维德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因为库斯再次扑了过来。
阿尔维德被库斯扑倒在地,库斯的手紧紧地掐住了阿尔维德的脖颈。
阿尔维德说不出话,他看着库斯,他刚才想要表达自己的无害,想要告诉库斯,自己只是想测试余夕能不能监视这个房间。
库斯会稍微吃一些苦头,挨几顿饿。
如果余夕看不透这个房间的伪装,他应该会想办法通过外力破坏舱门,看看库斯怎么样了,因为外面的监控看得到阿尔维德让人送了许多刑具进来,如果他能监视,那余夕大概什么都不会做。
库斯饿几顿就会被放出来。
阿尔维德没打算质问库斯,他看出了库斯不正常,他想要安抚库斯。
但这个蠢货没有给他机会。
他知道库斯对父爱和母爱有执念,为了避免库斯应激,他亲自带库斯进来了。
感觉到脖颈处的力道在缓缓收紧,阿尔维德有一种荒唐的感觉。
他要死了吗?
不是吧,这也太荒唐了。
他的危机刚刚解除,他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去做,现在他要被自己这个蠢货儿子杀了?
他的未来失控了?
因为这个傻子而失控了。
“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库斯在哭,他的眼泪砸在了阿尔维德的眼睛里,缓缓流出,顺着太阳穴,埋入白金色的鬓角。
蠢货!!
蠢货!!!
这个蠢出升天的混蛋应该赶快松手!不然他就真要死了!
“对不起。”库斯缩起了肩膀。
阿尔维德张大了嘴巴,但他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死死地抠着库斯的手臂。
松开!快松开!他要错过机会了!
“对不起父亲,可是你不死你就会杀了我!你从来都不在乎我。”库斯在说服自己,“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傻子。”
这时候他已经不能回头了,他没有路往回走了。
阿尔维德:……
他真的……要死了?
就这么轻松?不是死在谁的算计里,不是因为家族的覆灭?
而是他这个明显没做好准备的蠢儿子的心血来潮?
库斯感觉阿尔维德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哀嚎,只是没有声音。
这一刻库斯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望着阿尔维德眼中渐渐熄灭的生机。
他有一种问题和答案一起被抛诸脑后的轻松感。
库斯喊:“父亲……”
“父亲。”库斯又喊。
阿尔维德从未对父亲两个字做出任何的反应,他还没死,但他意识到自己逃不开了。
在愣怔中,他想麻烦塞芙琳帮帮自己。
现在他遇到了一些麻烦。
塞芙琳……
他看到塞芙琳在另一条路上向他招手。
家族、权利、地位……
他是万里挑一的继承者,他从来都是与众不同的。
恍惚间,阿尔维德看到了库斯白金色的短发。
那头短发有些乱了,此时的库斯也像只炸了毛的狗。
阿尔维德不太喜欢库斯的短发,他觉得库斯应该学自己,将头发留长,梳理得根根分明,不要四仰八叉地飞出去。
库斯掐住他的脖颈,把他抬起来,又重重往地上撞去。
阿尔维德梳理整齐的头发变得散乱,胡乱披散在他脸上。
漂亮的……整齐的长发……
疼痛离他越来越远,有谁在笑。
笑什么?笑他吗?
阿尔维德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血腥气?那是属于自己的血腥气?
“真难堪。”这是塞芙琳的声音。
阿尔维德看到塞芙琳蹲在了自己身边。
阿尔维德本该说不出话了,可他依旧回应了塞芙琳:“比某人被炸成碎片要好。”
“你流血了哦。”塞芙琳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阿尔维德:“是吗。”
塞芙琳:“你为什么会这么脆弱呢?”
阿尔维德:“你也一样脆弱。”
塞芙琳在笑,阿尔维德也笑了。
“父亲?”库斯收紧的动作力道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阿尔维德反常的表情。
“你。”阿尔维德的声音很小,库斯只能俯下身去听。
阿尔维德说了些什么,可库斯没有听清。
阿尔维德重复了好几遍。
他说:“你这个蠢货。”
库斯在听清的瞬间发出一声咆哮,他不断地用阿尔维德的头去撞击地面。
高贵而强大的家主会死吗?!
他会死吗?
会的。
“你为什么死之前也不肯说两句好听的话?!”库斯质问他,“你为什么?!为什么永远都不看我?!你为什么不知道怕!混蛋!!!”
荒唐的死亡是一瞬间的事,阿尔维德这个自诩高贵的稀缺品人类也逃不过。
在那一瞬间,时间被拉长。
疼痛早就消失了,他看着自己努力揽进怀里的一切都化作了烟尘,他追求的意义也在这荒唐的死亡下彻底消散。
他站在空空如也的归处,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再一转身,自己的来处也变得空空如也了。
不过死之前他总得有一些浪漫的回忆,他应当有走马灯,他应当觉得不舍。
他应当缅怀过去……可黑暗还没等他酝酿出多愁善感就擅自来临了。
最后的一丝知觉让阿尔维德明白——原来他连自己都不同情。
他溢出的鲜血是红色的吗?
库斯掐着阿尔维德的脖颈,直到阿尔维德的下唇变得灰白,甚至透着淡淡的蓝色。
阿尔维德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库斯不知道阿尔维德的瞳孔是否扩散了。
而在发现阿尔维德死后,库斯才猛地后缩,他啊啊大叫,随后抱着脑袋蹲在原地。
他坐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开口:“父亲?”
没有人回应。
不,不对。
库斯抱住了自己。
阿尔维德不能死在这里……那些人找不到大总督了该怎么办?
库斯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他在恐惧之下甚至没有考虑更多的后果。
库斯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舱门被打开。
库斯抬起头盯着来人。
开门的是弗斯亚。
在嗅到血腥气的那一刻,弗斯亚懵了。
他看向躺在地上已经死透的阿尔维德。
“弗斯亚……”库斯的声音在颤抖,“我……我……”
“你杀了他?”弗斯亚问库斯。
“对不起……对不起!”库斯摇了摇头,他想否认,尽管此情此景根本没有给他留下否认的余地。
“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弗斯亚说。
库斯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你先跟我出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弗斯亚反应得很快。
“你愿意帮我?!”库斯站起身。
弗斯亚点点头。
库斯猛地冲向弗斯亚,他抱紧了这个养大自己的私生子:“谢谢你!谢谢你弗斯亚伯伯,我真的以为我快死了。”
弗斯亚抬手轻轻拍了拍库斯的后背。
“弗斯亚伯伯。”库斯抬起头与弗斯亚对视,“我的哥哥们很聪明,他们会发现端倪的。”
弗斯亚伸手轻轻抚摸库斯那头白金色的短发。
漂亮的白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