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修？修罗场？
与林昀川的急切外露不同，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却略显低调的深色便服，戴着一顶大沿礼帽，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帽檐外出露出几缕浅金色的发丝。
他脚步平稳，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来餐厅用餐的寻常食客，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久居上位者的威仪。他微微抬起头，露出那张惯常在新闻上出现的脸。
只是一眼，就让见过无数权贵名流，且早已练就一身处变不惊本领的餐厅经理脊背发寒，在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近乎小跑的姿势快步迎上前，脸上瞬间堆出堪称谄媚的笑容，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紧而有些变调。
“议……这位贵客，欢迎您莅临绿野仙踪，真是蓬荜生辉啊，您这边请……这边请……”短短地一句话，餐厅经理几乎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但还是非常敬业的做出了“请”的手势。
克莱尔微微颔首，他视线扫向仍呆愣在一旁的林昀川。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没有言语，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敌意。
林昀川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他刚赶到这里，克莱尔便随后就到，这位身居高位的议长阁下，亲自用行动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默契，衬得他之前的退让，仿佛是个笑话。
克莱尔并没有搭理林昀川的意思，他在餐厅经理殷勤的引领下，矜持地走进了这家必须预约才能进的著名餐厅，仿佛他只是一位闲暇来用餐的普通客人。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规则都要为权力让步，这便是“特权”。
林昀川看着克莱尔的身影，转眼便消失在长廊的一角，他攥紧了拳头，恨恨地走上了前。
餐厅经理完美的cos了侍者的工作，微微弯着腰，脸上谄媚的笑容都未下来过，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引路，一边旁敲侧击询问：“先生，您看这边可以吗？”他指了指餐厅内颇为雅致的一个位置。
克莱尔没有往那个位置投去一点视线，他的目光穿过穿透层层叠叠的绿植装饰的回廊，逡巡着目标所在。
餐厅经理顺着他的目光，寻找空出来的位置。
绿野仙踪是联邦最著名的餐厅之一，采取了会员预约制，前来用餐的客人需要每年缴纳高达六位数会费的联邦币，还需要提前预约座位，才能前来用餐。
此时还不到晚饭的时间，因此餐厅内并没有几桌客人，餐厅经理可以用特权，将已经预约却还没来客人的位置，让给这位贵客。
可是这位贵客似乎格外挑剔，他看了很多位置，都不甚满意，他只能陪着笑脸，任由这位身份尊贵的客人挑选。
林昀川跟在身后，目光同样搜寻着某个特定身影。
绿野仙踪这家餐厅很大，他原本想换个方向找，但是担心自己找错了方向，以至于克莱尔先他一步找到了季明希，便选择不远不近跟着这边。
克莱尔眉心微蹙，他来得急，还没看到相关调查资料，因此并不清楚季明希今晚究竟是和谁一起用餐，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里更加焦躁。
若是那个有着栀子花信息素味道的omega……想到此，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原本还能维持着笑脸做引领的餐厅经理，额间已然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那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而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终于，克莱尔的目光锁定在餐厅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靠近溪流，光影婆娑，透过疏朗的枝叶间隙，他清楚地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清瘦侧影。
找到了……是季明希。
他没有半分犹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这边一动，紧随其后的林昀川也立刻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了季明希的所在。
林昀川心头一紧，也想立即上前，但通往那个角落的路径只有克莱尔所走的这条路，他若想绕道，反而更远。他只能咬牙，不远不近地跟在克莱尔身后，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先他一步逼近了季明希的位置，而他这边，甚至还间隔了一个碍事的餐厅经理。
经理眼见着这位尊贵的客人，突然跟认准了目标一样，径自朝着一个已经有客人的位置走去，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了。
这不合规矩啊！来绿野仙踪的客人非富即贵，每一个他都得罪不起啊！
可是在这位素有铁血威名的议长面前，规矩又算得了什么呢？
角落里，季明希刚和孟清和商量着点完菜，而侍者也刚刚拿着菜单离开。两人正轻松地讨论着餐厅内别出心裁的设计，季明希脸上更是带着难得放松的笑意。
忽然，一侧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朝着这个方向望去，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他摘下宽檐礼帽，露出了那张堪称造物主奇迹的脸，是克莱尔。
季明希眼中浮现出惊讶之色，孟清和也微微挑眉，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在克莱尔和季明希之间快速扫过，脸上的笑容温和不变，眼底却多了一丝了然。
克莱尔在桌旁站定，声音温和：“介意一起拼个桌吗？”
这话看似是对孟清和说的，但是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季明希身上。
不等孟清和作出任何反应，餐厅经理终于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紧随其后的是慢了一步的林昀川。
一时间，原本舒适宁静的餐桌旁，骤然变得热闹起来。
潺潺流水伴着舒缓的背景音乐，都压不住这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率先打破宁静的是季明希，他看向了脸色明显不是很好看的林昀川，惊讶道：“昀川哥，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因为他的这声呼喊，也让孟清和注意到了这个人，正是先前在校门口用奇怪目光注视季明希的那人。
所有的事情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季明希认识这个alpha，且跟对方很熟悉，而对方对季明希……另有企图，一切变得更有意思了呢！
气氛骤然变得尴尬起来。
餐厅经理追的紧，他自然听清了先前克莱尔所说的“拼桌”请求，他虽然不知道这位贵客是脑子抽的哪门子筋，但还是秉持着职业素养，迅速圆起场来。
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看向了今天做东的孟清和，诚恳道：“孟先生，实在是不巧，今天的位置都订完了，您介意让这位先生与你们一起拼个桌吗？”
孟清和看向了季明希，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其余几人也都看向了季明希。
季明希不知道餐厅经理说的话是真是假，但现在明摆着等他发话，他并不想和克莱尔有太多接触，但将人赶走……
“清和没有意见的话，我也没意见。”最终，他将决定权转交回了孟清和。
孟清和看了眼这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抬手，示意一旁冷汗直流的餐厅经理，温声道：“麻烦再添置两套餐具，这两位先生可能会需要菜单。”他的笑容温和，语气从容，仿佛真的只是招待两位临时拼桌的客人。
闻言，餐厅经理如蒙大赦，立刻小跑着离开了，像是生怕晚一步，就要被这修罗场而炮灰了。
等经理走后，季明希立即看向了脸色难看的林昀川，他再次开口：“昀川哥，你怎么来了这里？”
林昀川原本阴沉的表情，在听到这声称呼时，几不可查地缓和了过来，但是仍用眼角余光挑衅的瞥向那两位“敌人”。
他没回答季明希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在季明希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动作强势带着一股“宣告主权”的意味。这个位置，也恰好将季明希与克莱尔隔开。
克莱尔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对于林昀川这种挑衅的行为，他脸上并无波澜，原本对方的动作，他是能拦下的，但是在季明希面前，对方又是其关系非常“好”的发小，他总要顾忌一二。
他不等孟清和同意，便极其自然地在对方旁边的空位上落座，好像这人已经同意了他的拼桌请求，而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季明希，可以将对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尽收眼底。
因为林昀川和克莱尔的加入，原本略显宽敞的位置，此刻坐得满满当当。
虽然孟清和同意了拼桌，但季明希却有些坐立难安，因为后来的这俩人都是跟自己认识的，且关系十分微妙，他们这样不请自来，让他心中不由地愧疚起来。
这场晚餐，明明是孟清和单独邀请自己来的，尤其是对方还特意选了这么一个高雅的餐厅，眼瞅着即将被这俩人给毁了，饶是他一向好脾气，也忍不住生起气来，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一个他并不想有所牵扯的“前夫”。
季明希压抑着不断攀升的怒火，朝着孟清和歉疚一笑，然后看向了这两位不速之客，他审视的目光在林昀川和克莱尔之间游移，“所以……你们两个是约好了一起来这里吃饭？还是……”跟踪我。
后面三个字太重，话到嘴边，还是被他给咽回去了。
克莱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咳了一声：“凑巧。”
季明希又看向了林昀川，目光中透着审视，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林昀川则是选择了打直球，他侧头对上了季明希的视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明希，我是来找你的。你上次说请我吃饭，谁知道我大老远回来，就看到你跟别人走了。”说完话他的嘴巴紧紧抿着，仿佛季明希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季明希立刻回想起上次自己跟林昀川通话时随口做的约定，他说等对方周末回来，就请人吃饭，他顿时感到一些尴尬：“昀川哥，我那天是说等你周末回来再请你，没想到你回来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而且今天，我和清和也是临时约定的。”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了孟清和，似乎在寻求佐证。
孟清和适时微笑接话：“是啊，林先生，是我冒昧约了明希，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您和萨里维奇议长。”他称呼得体，态度不卑不亢，仿佛真的觉得是巧合。
林昀川没理会孟清和，他看出了季明希的愧疚，顿时有些不依不饶，“明明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惊喜没等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季明希跟林昀川十几年的交情了，听到对方这么说，心里愧疚更甚，是他先说了周末，而对方只是晚了一天回来，便马不停蹄来见他，而他却……
孟清和一向洞察人心，琥珀色的眼眸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视，状似不经意道：“噢我记得，先前和明希从校门口离开时，好像看到了林先生，不知林先生当时怎么没叫住明希呢？”
听他这么说，季明希立刻想起了先前在飞行器上时，孟清和跟他说的事，他还以为那人可能是加纳德的同伙，没想到竟然是林昀川，不由地朝对方看去。
林昀川哪里能回答出这个问题，他立刻转移了话题，“孟先生是吧？以前怎么没听明希提起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一问看似随意，却让一旁安静充当背景板的克莱尔也看了过来。
孟清和笑容不变：“我姓孟，我和明希是机缘巧合，通过顾寒山教授认识的，我很欣赏明希的才华，我和他很聊得来。”言下之意，他们是正当途径认识的，又说明了他和季明希的默契。
克莱尔一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怕引起季明希的不满，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突然开口，他声音平稳，语气却像极寒的冰锥：“孟先生是吧？家里是做生物科技的？”
他的大脑如一台精密的数据库，存储着联邦上下贵族的相关资料，仅是一个名字，他便从脑海中将资料调了出来。
孟清和对上了克莱尔的目光，坦然点头：“家父的确是从事这个行业，议长阁下的消息真是灵通。”
不等他们继续交锋，餐厅经理带着侍者们端着精美的摆盘，将菜呈了上来，一同上来的还有两套全新的餐具。
“吃饭吧，菜很鲜，凉了可惜。”孟清和作为实际上的东道主，率先拿起餐具，姿态优雅地准备用餐。
季明希连忙拿起餐具，夹起一块菜放进嘴巴里咀嚼，无视一旁林昀川灼热的视线，以及正对面克莱尔那冰冷而专注的凝视。
林昀川似乎打定主意让这顿饭吃不成，他随便尝了一口，便皱眉对不远处站着的侍者道：“这个菜味道不对，没放盐啊？换一个。”
克莱尔并没有用餐，他只是拿起水壶，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季明希。
侍者很快过来，面对林昀川的无理要求，也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轻声道歉，然后说很快会换新的菜上来。
季明希原本只想安静吃饭，但是见林昀川这样，不得不出声制止，那道菜他也吃了，味道很好，分明是对方故意找茬，便制止了服务员的动作。
孟清和则是饶有兴趣地旁观着这场无声的较量，在沉默间隙，适当地说两句关于食材的话题，试图缓和气氛，但效果甚微，气氛有点诡异。
这顿饭感觉无比漫长，自从这俩人来了之后，季明希简直如坐针毡，只想快点结束，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食物和与孟清和的对话上，尽可能忽略另外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但收效甚微，林昀川总是插话进来，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更令他感到烦躁的是，桌子底下，有一只脚，一直在蹭他的裤腿。他分不清是谁，目光在其余三人身上来回打量，也没看出半分端倪。餐桌上浅绿色的丝绒布垂到地上，想要确定是谁，得把桌布掀开，这不太现实，因此他只能忍着，额角青筋直跳。
终于，侍者们又端着十几道菜鱼贯而入，很快将原本宽敞的桌子摆放的满满当当，等侍者离开后，季明希站起身，看向了其余三位：“不管怎样？我们相聚在一起吃饭也算是缘分，暂停说话，我们默默地吃完这顿饭好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任谁都听得出他在生气。
孟清和笑得眉眼弯弯：“好啊，让我们专心品尝美食。”
林昀川笑容一脸宠溺：“听明希的。”
克莱尔没说话，而是用公筷夹了一块季明希喜欢的菜，放在了他的餐盘中，算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季明希重新坐回座位，硬着头皮吃了克莱尔夹给他的菜。
他这一吃可不得了，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孟清和也拿起公筷夹了一道菜放在了他的盘中。
林昀川见状也立即拿起公筷给季明希夹了一道菜，论对他口味的了解，其余两人是远比不得他的，毕竟他可是有着十几年的感情基础在的。
季明希：……（艰难吞咽中。）
时间在静默地流淌，餐厅内陆陆续续坐满了其他客人，算是印证了方才经理说的没座位了拼桌的言论。
终于，这顿饭在季明希放下餐具的那刻，结束了。
一直沉默的克莱尔适时开口：“明希，时间不早了，等会儿回去，我送你回学校吧！”
几乎是同时，林昀川放下餐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向季明希，直接道：“明希，我送你回去，晚上这里不好叫飞行器。”
他们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季明希瞬间感觉头疼欲裂，这时，孟清和适当插话：“明希是跟我一起来的，自然是我送他回去。”
-----------------------
作者有话说：季明希：这顿饭吃得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