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闻溪从卧室出来,看到裴瑾拿着卷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温思然。
他问：“思然哥，是哥哥让你不要给我讲题的吗？”
温思然“咦”了一声,反问道：“不对吗？”
不对吗？
裴瑾都被问懵了。
温思然还在契而不舍用手比划：“那这么厚呢？”
从前只有旁人给裴瑾辅导作业时，会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闻溪还是第一次在裴瑾脸上看到相同的神情。
裴瑾认真道：“这是数学题。”
温思然挠了挠脑袋,说：“我数学其实还不错啦……”
直白的小学生说起话来一点也不留余地,他道：“并没有。”
“啊？”温思然有点受打击。
“你有什么题不会,就来问我，不要烦你思然哥。”闻溪及时出现,解救了温思然。
温思然朝闻溪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你刚刚，不是还没醒嘛……”裴瑾小声嘀咕。
“我是不醒了吗？你不会的就空着,等我醒了给你讲。”闻溪音调没有任何起伏，但裴瑾还是怂得低低“哦”了一声,根本不敢和闻溪对视，灰溜溜跑进了书房。
温思然瞧着小胖子消失在拐角处,这才上前扑进闻溪怀里,说：“我数学很好的，你知道吧？是你亲自辅导的,我后来进步神速,你记得吧？”
闻溪：“嗯。”
温思然丧气：“可弟弟不信。”
闻溪低头亲他，说：“别理他，他不了解你。”
温思然撅嘴,又讨了一个亲亲，拿手比划了下,道：“我还是觉得，可能要铺这么厚。”
闻溪：？
吃过早餐,温思然出摊了。
闻溪让裴瑾把作业拿过来，问：“刚刚问你思然哥的是哪道题？”
裴瑾指了指空着的应用题。
闻溪审题以后，陷入了沉默，他回想起了温思然的手势。
真不怪裴瑾都能看出来他是文盲。
“哥，为什么别人的嫂子都是女生，我的嫂子是男生呀？”
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裴瑾终于问出了口。
他原以为闻溪会说他多嘴，没曾想，闻溪很耐心和他解释：“爱的形式有很多种，就像你的数学题，解题方法不可能只有一个，爱也是一样。我和你思然哥相爱了，所以他成为了你嫂子，和性别无关。”
“哦～和你爱他有关。”裴瑾接话道。
“聪明。”闻溪摸了摸他的脑袋。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思然哥了。”
闻溪问：“为什么？”
裴瑾振振有词道：“因为他很抽象，哥哥你是个很古板的人，古板的人就会喜欢玩抽象的。”
闻溪屈着手指，轻轻敲了敲小胖子的额头，道：“不许这么说他。”
裴瑾委屈：“我是在夸他幽默嘛……”
可别拿到温思然面前去说了。
他真不是搞抽象，他是很认真地在为裴瑾解题。
要是让他知道，弟弟说他给的答案很幽默，他又会觉得五雷轰顶吧？
裴瑾这次在闻溪家只待了五天就被闻溪送了回去。
小孩在家，两人总是放不开。
看电视的时候，都要坐着保持距离，怕给小孩子带来不好的影响。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温思然都是坐闻溪腿上的，两人一部电影看不完，就会在沙发上滚作一团。
自打裴瑾来了以后，他们在卧室里都是偷偷摸摸的，温思然被堵着唇，不敢叫出声，只能隐忍地闷哼，用湿漉漉的眼睛“控诉”闻溪的蛮横。
裴瑾被送走的当天，闻溪把温思然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地，玻璃窗上是淡淡的雾气以及温思然的指印。
压抑许久的小魅魔终于可以尽情喊出自己的爱意。
小魅魔的脚踝戴上了先前闻溪送的铃铛镯，闻溪架着他的膝弯把他抱了起来，“叮零零”的铃音响了大半宿。
-
二月十日，尤里从魅魔之都出来了。
闻溪和温思然都去接了他，周明宇自然也在。
等待期间，温思然把一个盒子交给了周明宇，说：“这是尤里给我的，除了第一天他给我戴手上，我取下后就没再动过了哦，我知道这是他想送给你的礼物，不该留在我这里的。我回来以后总想找机会还给你，但是你一直很忙，今天就物归原主啦～”
周明宇双手接过，看着盒子里的手表，激动得连连道谢。
在他们谈话期间，传送门打开了，耀目的白光从门后照射了出来，他们先听到的是行李箱的滚轮声，接着，一个卷发男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直奔温思然，抱住他道：“思然，真好，我们又见面了。”
一旁伸着手做拥抱状的周明宇有些尴尬，他讪讪笑了两声，正要若无其事把手揣回去，尤里就转了过来，很用力地抱住了他，说：“周先生，好久不见。”
周明宇脸“腾”的一下红了，磕磕巴巴道：“好，好久不见。”
四个人，两辆车，从传送门前离开，往餐厅去。
温思然和尤里保持着语音聊天，两只小魔真是励志要把摆摊事业越做越大。
吃过午饭，温思然邀请了尤里和周明宇去他们家，他给尤里展示了自己的出摊工具，还拿出账本给尤里看自己每日营业额。
小笨蛋的客流量最近确实很稳定，从每天入账三四十，到现在每天入账四五百。
尤里撸起袖子，兴致勃勃说：“我今天就可以和你一起出摊！”
温思然摆手道：“不着急呀，你才出来，先和周先生玩两天再工作也不迟。”
两只小魔的谈话从岛台后传来，闻溪翻着手机，对周明宇道：“我最近看了几间铺面，位置都不错，但我在做生意这方面没你有经验，要不发给你看看，你给点建议，总不能真让他们一直风吹日晒地出去摆摊吧？”
周明宇是个人精，一下就明白了闻溪的意思，这是邀请他们入伙，尤里天天嚷着要和温思然一起做生意，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他一拍大腿，道：“好嘞，还是哥你想的周到，你发给我，我去考察考察，装修那边我也有熟人，保证让他们满意。”
闻溪：“好，那说定了。”
要给温思然开一个店铺，是闻溪早就计划好的。
只是近几年好的铺面难找，四处都是转让倒闭的，闻溪接连看了十几个，不是对位置不满意，就是觉得太小。
温思然毕竟是卖吃的，空间大能做堂食，现在许多年轻人喜欢吃漂亮饭，喜欢在环境好的地方打卡拍照，所以闻溪想尽可能在好的位置给温思然拿下一间大商铺。
先前他还担心，如果温思然一个人做，会太辛苦，
请的服务生只能帮忙点单，接待顾客，后厨的事说不定全得温思然来。
现在有了尤里，他们在一起那么有干劲，那么有热情，闻溪的心一下放回了肚子里。
就让温思然去做吧，他总得需要一个真正能安生立命的地方，如果以后……
闻溪想到这目光不由得看向了正在炫耀自己回头客多的笨蛋。
魅魔寿命绵长，而人类只有区区几十年，倘若以后他真的先离开了温思然，他希望温思然能在人界好好活下去，有一个可以傍身的产业，至少不会为钱发愁。
他那么笨，又那么天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被旁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尤里是他的好朋友，能帮衬他，陪伴他，往后他也不会太过孤单。
感受到他目光的小魔转头朝他看来，与他视线相撞时，调皮做了个Wink，真是傻瓜。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闻溪提前订好了餐厅，买了花，本想一大早给温思然一个惊喜，没想到花送来时，温思然居然不在家。
他没出摊，只给闻溪微信上留了一条语音信息：“思然很快回来，爱你么么么……”
玫瑰大花束被摆放在客厅正中央，闻溪从怀里拿出戒指盒，思考着自己是等他一回来就给他，还是晚上吃烛光晚餐的时候再给。
他实在拿不准时间，给太早，怕没有气氛，给太晚，他自己又等不了。他迫切想看到温思然戴上戒指的模样。
“滴滴～”
门外响起指纹解锁声。
闻溪赶紧把戒指塞进怀里，总之，不能先被温思然发现，这是惊喜。
小魅魔带着一身寒气回家，他取下围巾，朝闻溪笑得无比灿烂，说：“我回来啦～”
闻溪故作镇定，问：“去哪了？”
“这是秘密。”温思然说。
他换了鞋来到客厅，看到那大束玫瑰，眼睛都亮了。
他飞扑过去，鼻子在花朵上嗅了嗅，说：“老公给的惊喜！”
闻溪笑：“嗯。”
温思然掏出手机，熟练调转摄像头，说：“等思然先拍一张，思然刚从外面回来，鼻子和眼睛被吹得红红的，和玫瑰一样好看。”
闻溪：。
臭美，像个小孩子。
除了能藏住钱，是一点也藏不住事，可闻溪乐意宠着他，希望他一直都保持着天真，不要太快被人界的规则与苦难磨平棱角。
“咔嚓，咔嚓”。
小魅魔接连闪了好几张，拍出了满意的照片。
他站起身，来到闻溪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老公，虽然有点厚脸皮，但是……但是思然还想找你要一个礼物。”
闻溪：“什么？”
不管他要什么，闻溪都会给他。
“承诺。”
“嗯？”
温思然往后退了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单膝跪在了闻溪面前。
他紧张得手抖，红着脸说：“请，请你答应，会戴上这枚戒指，承诺永远和思然在一起，哪怕思然会变老变丑，你也不会不要思然。”
闻溪俯身去抱他，他固执地不肯起，眨巴着大眼睛，问：“你会答应吗？”
闻溪道：“若是论变老变丑，我似乎会更快，宝宝，我怎么会不要你？”
温思然拿出来的双圈戒指，上面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和奇怪的图纹。
在闻溪的话落下后，他看到图纹似乎翻转了一下，紧接着，戒口开始变大。
温思然托着闻溪的左手，把戒指一点点给他套进去，大小正合适。
温思然虔诚地亲吻他的手指，开心说：“死契，成了。”
闻溪在艾瑞克口中听说过魅魔的死契。
那就是与人类共享寿命，共担痛苦。
也就是说以后不管他受伤还是生病，温思然都会替他分担一半疼痛，但是温思然如果生病受伤，他却不能为他分担。
契约，就是用来束缚魅魔的。
“不……”闻溪想要拒绝。
温思然却已经站起身，吻住了他。
他是第一次在闻溪面前露出尖尖的牙齿，他咬破了闻溪的嘴唇，看着鲜红的血珠往外冒。
温思然拉着闻溪的手，沾取了一抹血色，撩开了自己的衣服下摆，露出魔纹。
闻溪把手往后缩了下，与他僵持住，说：“温思然，值得吗？”
温思然奇怪看向他，说：“为什么不值得？我们魅魔，本就是靠人类滋养才能活下去的。如果你不在了，我就必须得寻找下一任饲主，这是魅魔的本能。但是思然……根本不想有别的饲主，不想和别人接吻上床，更不想接受别人的J液灌溉。没有你，思然只能回魅魔之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闻溪定定看着他，仍旧不肯松力。
温思然垂着眼睫，可怜兮兮说：“拜托你，再陪我久一点吧……你知道的，并不是每一个魅魔都会一直好运，遇到一位真心待他，把他当人看的饲主。你不愿意与我结死契，无非是想让我活得久一点，活得轻松快乐一点。”
“可没有你，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你想让我活，就是把我的以后推给了别人。别人真的靠得住吗？我这么笨，除了你，不会再有人真的喜欢我，他们会欺负死我的……”
闻溪喉头酸涩，是啊，他怎么放心把温思然交给别人？
这是他一手养大的魔崽，他怎么甘心让给别人？
他先前只想着如何让温思然在人界自食其力，完全不敢想象，温思然依偎在新饲主身边的模样。
人的爱就是自私的。
他想用“人死了以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来麻痹自己，但现在被温思然说破，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在逃避。
逃避温思然没有他的未来。
温思然该怎么办啊？
闻溪的手卸了力道，被温思然拉着，在他的魔纹上点上了自己的血，至此，契约正式生效。
得偿所愿的温思然破涕为笑，他抱住闻溪，把冰凉的脸贴在他的脖颈处，说：“思然是坏魔，思然强迫了你，你要是不开心，就打思然两下吧，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打脸？我还想拍照。”
沉重的气氛被他一秒破坏。
闻溪轻笑出声，说：“哪里舍得？温思然，真是拿你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