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后日谈（四）
在盛大的仪式结束之后，阿琉斯与尤文元帅同乘一辆车，在首都星进行了花车巡游。
期间，有无数的平民虫族，将鲜花向半敞开的花车方向投掷——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阿琉斯并不想去分享他雌父的荣光，但车辆即将启动的时候，尤文元帅几乎是强行将他拎到了半敞开的车篷上。
阿琉斯求助的眼神看向了金加仑，金加仑无奈地笑了笑，开始亲自去安排这父子俩的巡游保障。
那一天他们比预想的要晚了两三个小时，才重新回到了皇宫之中。
但无论是阿琉斯还是尤文元帅，都比预想的更加地开心和兴奋。
这种欢快的气氛甚至弥散到了晚宴环节，阿琉斯在非工作的情形下，一贯没有什么太大的架子。
原本他应该是坐在最上方的，但他实在是不想一个虫“孤零零”地吃饭，索性在入场后，拉着金加仑的手、直接坐到了尤文元帅的身边，礼仪官欲言又止、到最后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从了虫皇的心意——毕竟，小雄虫想和他许久未见的雌父坐在一起说说悄悄话，那又有什么错呢？
晚宴的气氛非常热烈，阿琉斯甚至还喝了一点小酒，迷迷糊糊的时候，他靠近了熟悉的怀抱里，闻着熟悉的气息，用最后的警惕心问了句:“金加仑？”
“是我。”金加仑的声音有些无奈，很熟稔地顺着阿琉斯的脊背。
阿琉斯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他将所有身体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的雌君身上。
身后仿佛传来了另一个熟稔的声音——是他的雌父。
“沉不沉？”
“不沉。”
阿琉斯想开口说“我才不沉”，但他被抱得太过舒适，也提不起什么想法开口。
“你做得很好，”尤文元帅难得夸赞了一句，但随即又叮嘱道，“要一直对阿琉斯这么好。”
“当然，”金加仑温声回答，“我会对阿琉斯越来越好的。”
阿琉斯听了这话，放纵自己陷入了黑甜的梦里。
盛大的晚宴也只是系列活动的开始。
阿琉斯和金加仑牵头，为尤文元帅及一干将士足足举办了为期半个月的庆祝活动。
阿琉斯这段时间过得格外开心，每天都能见到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虫，手头上的政务有拿捏不准的、现在已经有了经验丰富的、可供学习的对象，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少年的时光，每天都充满了旺盛的求知欲、探索欲和分享欲。
当然，阿琉斯和金加仑也没有忘记仍然在战场进行清扫工作的将士们，他们调拨了大量的资源用以保证军队的顺畅运行，并且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尽可能地降低伤亡率——尤文元帅在战场时，他们是如此操作的，尤文元帅回到首都星后，他们做的只多不少。
阿琉斯对这次出征作战的细节十分好奇，于是总是缠着尤文元帅多说一些。
说得多了，一些原本“捂”得比较严实的秘密，也就很难继续保密下去了。
譬如，尤文元帅这一轮在前线的战斗，并不像是他所汇报的那样“一帆风顺”、“平安无恙”，有很多次，他都陷入了濒临死亡的绝境里，似乎在下一瞬，就会到另一个世界、与阿琉斯的雄父铂斯重逢了。
“……但你的雄父拒绝让我靠近他，”尤文元帅用一种近乎无奈的语气说，“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看他一眼就回来，毕竟前方的战事胶着、你在首都星的处境也很危险，我不可能抛下一切去跟他走。”
“但你的雄父，直接用他的精神力丝线挡住了我，他一贯是温和的，难得发了通脾气，冲我大吼大叫，质问我‘难道你想死么，难道你想抛下我们的孩子么’，我连解释都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扔’了出去，然后我就一下子醒了，发现自己正在病床上。”
“我一贯是不相信有灵魂存在的，但是那个梦，却让我产生了怀疑，或许每一个虫都有灵魂，或许你的雄父还在另一个世界存在着的。”
“如果那是真的话，我会很高兴的，或许有一天，我们还可以和他再次见面，当然，是在我们的生命安稳地走到尽头的时候。”
说完了这番话，尤文元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些许笑意，阿琉斯盯着自己的雌父看了一会儿，他想，他的雌父并不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对他的雄父已经没那么喜欢、没那么在意了，更像是不得不“不喜欢”、“不在意”。
死去的虫已经死去了，活着的虫却依旧要活着，尤文先生无法太久地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他要竭尽全力去庇护阿琉斯、给予他更好的生存环境，也要竭尽全力去战斗、让帝国不至于沦为战区。
这个世界，需要尤文元帅去处理、去支撑、去维护、去挂念的虫和事实在太多、太多了，多到只有重伤濒死的时候，尤文元帅才能放纵自己，短暂地和铂斯殿下“见”上一面。
阿琉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很快又想起来了之前拉斐尔递过来的消息，于是言简意赅地将雄父的遗言告知了雌父。
尤文元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喊过来了自己的副官，吩咐了一句：“取消明天的所有活动，对接亚历山大家族，明日我要和阿琉斯一起去看望亚历山大上一任族长铂斯。”
“是，元帅。”
阿琉斯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他只是突然意识到，这是他有记忆以来，雌父第二次临时退掉了所有的工作，上一次，还是得知雄父死讯的时候。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只是藏得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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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空下起了朦胧细雨，这种雨打起伞来有些“兴师动众”，不打伞却还是会沾染雨滴，阿琉斯在前往亚历山大家族的路上，还花费了几秒钟思考这个问题，不过等车辆停稳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低估了他与雌父来访的接待规格——他倒是还记得雌父是元帅，只是常常忘记自己已经成为虫皇了。
上次来到亚历山大家族，还是雄父葬礼的时候，按雄父的遗嘱，家族由他的便宜弟弟拉蒙继承，阿琉斯只分得了少许财产，尤文先生看不上这些、索性什么都没要。
只是任谁也没有预料到，雄父的遗嘱中，竟然要求阿琉斯与差点嫁给雄父的拉斐尔成婚，尤文元帅直言雄父是糊涂了，但在看过雄父留下的遗嘱影响后却不再明确反对，只说听阿琉斯的意思。
阿琉斯一开始也是想拒绝的，但他看着拉斐尔漠然的、消瘦的脸，又打听了一下拉斐尔家族的意思，在知晓如果他不带走拉斐尔，对方大概率一辈子都要以“未亡虫”的身份生活在亚历山大城堡中，再加上新任的族长的母亲还极为憎恨厌恶他，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阿琉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将拉斐尔带走，虽然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但阿琉斯依旧不后悔那一日的决定——纵使他并不爱拉斐尔，但也不愿意看着他在这座已经困死了雄父的城堡里，被折磨、被囚禁到枯萎。
阿琉斯短暂地走了个神，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车子稳稳停在了红毯之上，门外排列着两行虫族，最前方的是他的便宜弟弟拉蒙，以及也不知道算不算尤文元帅“情敌”的、拉蒙的雌父瑞亚。
城堡主体建筑之外，猩红色的毛毯上空，亚历山大家族似乎连夜修建了玻璃通道，细密的雨滴落在玻璃上，让来访的宾客和接待的贵族们不必受到丝毫的干扰。
阿琉斯和尤文元帅是分车乘坐的，他隔着车窗看着拉蒙和瑞亚向自家的雌父行礼，双方又寒暄了几句，等这个仪式结束后，阿琉斯才叫侍从开门，缓慢地下了车。
——亚历山大家族所有的虫族都半跪了下来、向新皇行礼。
阿琉斯看着眼前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个礼后，才开口说道：“会议和用餐后续再安排，直接带我去见铂斯殿下吧。”
阿琉斯与亚历山大家族原本因为雄父的原因还有个面子情，只是之前雌父被诬陷，亚历山大家族非但没有为雌父说清，反而在标榜着“中立”的同时、还暗搓搓地“落井下石”了这一番。
在之后阿琉斯和金加仑参与的政变中，亚历山大家族也将“明哲保身”这四个字贯彻得十分到位，他们既然没有在之前的革命中做出任何的牺牲与付出，那阿琉斯也不必给他们留太多的脸面。
阿琉斯的冷淡态度，在场的众虫自然能感受得出来，只是尤文元帅没有提出异议，自然也不会有不懂事的虫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就在阿琉斯径直向前走的时候，他的便宜弟弟拉蒙轻叹了口气，说：“虫皇陛下，不妨先喝杯冷饮、消消暑气，再去见我们的雄父。”
阿琉斯的脚步一顿，随口问：“什么冷饮？”
“冰镇椰子水，是您最喜欢的那个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