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开学两个星期，家里依旧一成不变。
茶几上的发财树叶子因为缺水耷拉着，开学之前他忘记浇水了，也许再晚回几天，它就要干死了。
而阳台上晾着的床上用品，又可以重新洗了。
燕然在玄关站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迈步进屋。
给发财树浇了水，又把床单被套重新扔进洗衣机，最后搬了个躺椅出来，坐在阳台发呆。
今天早上，爸妈就已经发了消息过来，燕然不用看也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来道歉的。
燕然只看清了最先发的一条消息，便从聊天框退了出来。
——然然，对不起，爸爸妈妈有个临时工作，实在走不开，这星期没办法回家了。
——但是爸爸保证，下星期一定能回家，到时候爸爸妈妈带你去吃大餐！
诸如此类的话，燕然从小到大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他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归于平静，早习以为常了。
爸爸妈妈说忙完工作就回来陪他，就像“今天要开心啊”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如果真的心情不好，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能开心起来，有时候能起到安慰人的作用，大多数时候，什么作用也没有。
噢，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起码“今天要开心啊”有时候能起到安慰作用，而爸爸妈妈的承诺，在他这儿已经一点用都没有了。
有时候甚至会起反作用。
就比如现在，燕然就很生气。
做不到还许诺！
真的有必要吗？
说回来陪他这件事，他们从他快开学的前一星期就说过了。
结果呢？
燕然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洗衣机里的床品早已经洗好甩干了，燕然才从生气中回过神来。
今天快结束了，他没回消息，爸爸妈妈也没再问。
燕然沉默着晾好被套，慢吞吞回到房间，再次点开家里的小群，打字。
然然：好！
然然：我要吃龙虾，大龙虾，还要吃小蛋糕，奶油特别多的那种！
然然：谢谢爸爸妈妈！
燕然没等到他们回消息，只好先去洗漱。
他将床头的五角星小灯打开，这才关了头顶的灯。
房间内只有床头那一盏五角星小灯亮着。
暖黄色的灯光衬托得整个房间格外温馨。
燕然闭上眼睛，酝酿睡意，脑海中再次闪过刚刚在楼下的情景。
那脚步声似乎就在他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抓到。
燕然猛地睁开眼睛，把星星灯扒拉过来抱在怀里，这才觉得安心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睡觉，燕然总睡不太好。
燕然不喜欢自己家，家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连只蚊子都没有。
空落落的，四周都很安静，静得可怕。
翌日，天空一碧如洗。
燕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掀开一角床帘看了一眼，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半晌后才伸出一截白皙手臂，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一看，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怪不得呢。
好饿……
燕然摸摸肚子，感觉腰都细了一圈儿。
饥饿使人勤奋。
燕然给自己点了一大堆吃的，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收拾自己。
等外卖到的时候，他刚好收拾完，不用等，直接开吃。
哈哈哈哈哈哈。
爸妈今天一大早给燕然送来了无数夸夸和大额转账，叮嘱他注意身体，又让他出去和朋友玩儿，散散心。
然后再次保证，下一次他放假，爸妈都会来学校门口接他放学。
最后，再一次为他们的失约道歉。
燕然领了钱，除了“谢谢爸爸妈妈”多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们很辛苦，也能理解他们因为工作问题没办法回家陪他。
燕然理解，他真的都理解。
唯一不理解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一次又一次的许诺。
算了算了。
燕然丢掉叉子，一口咬掉熊猫慕斯的屁股。
突然多了这么多零花钱，刚好可以叫上阿仅他们出去玩儿。
嘿嘿嘿。
然而。
陈梁许燕四人组小群里。
梁仅：我爸妈非要我陪他们去游乐场，我实在脱不开身，大哭大哭大哭！
许柯：人在补习班，我妈蹲门口守着我图片图片
燕然：“…………”
燕然欲哭无泪，抱着仅存的希望艾特陈最。
陈最十分钟后才出现：人在医院，昨晚贪凉，吃了太多冰激凌大哭大哭！
燕然眼睛一亮，发语音过去：“我来陪你！”
“然然，我怎么感觉我在医院你好像很高兴？”陈最也发来一条语音。
燕然瞬间收敛了笑意，“没有！陈最哥，你不要冤枉我！”
“你最好没有。”陈最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在我妈这边儿呢。”
燕然再次沉默了下来。
陈最爸妈很早就离婚了，他被判给了爸爸，他妈妈很少能见陈最。
燕然趴在桌上，萎靡不振。
大好的周末，爸妈不在家，他怀揣巨款，想要出去玩儿竟然找不到人。
太倒霉了叭……
燕然划拉联系人列表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他楼上的邻居。
对呀，还有宋知白！
他可以叫宋知白啊！
呃……
宋知白昨天才说家里对他要求比较严格，平时都不出去玩儿的，周末肯定也要在家学习。
燕然瘪嘴，怎么大家都有事儿，就他一个人闲！
他打了一会儿游戏，越玩儿越觉得无聊，他宁愿去找宋知白一起学习，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在家打游戏……
燕然试探性地给宋知白发去了一条消息。
——在吗？猫猫探头.jpg
发完就把手机扔在一边，祈祷。
宋知白，快回我消息，快回我消息，快说你有时间！
宋知白没有让燕然等太久。
——在。摸猫猫.jpg
燕然欢呼一声，打字速度很快。
——你今天有时间吗？
宋知白看着燕然发来的这条消息，浑身血液似乎都兴奋起来了。
他眼神闪烁不定，喉结上下滚动。
燕然，开始需要他了吗？
宋知白缓缓心神，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
“有时间，今天都没什么事儿。”
好耶！
燕然欢呼，终于有一个人没事儿了！
他直接给宋知白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喂？”燕然翘起二郎腿，倒在沙发上。
燕然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听起来有点失真，不过依旧很好听。
宋知白在手心掐了一下，轻声呼唤他的名字：“燕然。”
“宋知白。”燕然伸长胳膊，从茶几上拿了个橘子，单手剥开，一瓣一瓣吃着：“你今天有时间吗？”
“刚刚不是问过一遍了么？”宋知白声音里带了笑，“怎么还问？”
燕然等嘴里的橘子咽下去了，才说：“就想再确认一遍你有没有时间呀？万一你刚刚只是跟我开玩笑呢，我再问一遍好给你反悔的余地。”
吞咽声在电话里尤为明显。
宋知白闭上眼睛，听燕然那边的动静。
片刻后，他打开了录音。
宋知白看着手机页面上开始录音的标识，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整个人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上。
“我今天真没事，不会反悔，”
燕然又塞了瓣橘子在嘴里，他吃橘子习惯把橘子里的汁水吸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嚼。
“要不要出来玩儿？”燕然嘴里含着橘子，说话听起来含含糊糊。
宋知白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回话速度尤其慢：“好，去玩儿什么？”
燕然想了想，暂时没想出来去玩儿什么好，他只是单纯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要不你下来我家，我们商量一下玩什么，行吗？”
吞咽声再次传来，宋知白眼眸一暗。
他应该吃完东西了。
吃的是什么？
汁水那么多。
西瓜？还是别的什么？
“……好。”宋知白声音很轻，问他：“燕然，你在吃什么？”
燕然说：“橘子，你要吗？我刚刚叫的外卖，酸酸甜甜，味道特别好。”
“要。”宋知白笑笑，挑眉：“我这儿有巧克力，上次你吃过的那种。”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要吗？”
“要！”燕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干嘛哈哈哈哈，声音突然这么低，学别人低音炮吗？”
宋知白：“………我。”
他话没说完，燕然又笑了声，“你别说，学的还挺像呢。”
“你……”宋知白微微坐直了身子，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燕然的名字，盯着看了几秒，突然道：“你喜欢……这样的声音？”
“喜欢啊。”燕然嘿嘿嘿笑了两声：“低音炮，很苏的哎。”
宋知白沉默片刻：“那你喜欢……”
“哎呀呀，哪里那么多喜不喜欢的，你快收拾一下，咱们商量去哪儿玩儿。”燕然急吼吼地说了几句，道：“我洗个澡，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够吗？”
说完，也没给宋知白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宋知白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出神。
燕然的声音萦绕耳畔，久久不散。身.上.不受管束的地方，胀得发疼。
宋知白点开新录音，戴上耳机，下一秒，手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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