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179章

蛋崽还是个蛋的时候,就和爸爸雌雌一起睡在大床上。

他们一家三口,就像块美味的三明治,钟章是巧克力吐司,序言是牛奶味吐司,蛋崽则是煎得香喷喷的小太阳蛋。

他们就是完美的早餐三件套!

正如世界上的三明治至少都要有两片面包夹鸡蛋一样,蛋崽理所应当地觉得全世界的小孩都要和自己的双亲一起睡觉。

分床?分什么床!倒反天罡!欺负小崽!

钟章和序言第一次与崽交涉便以失败告终。

“不能再宠着他了。”序言坚定不移,联想到自己某个兄弟,教育小孩的心到达了巅峰。他指责道:“小雄虫也得分床睡……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骄纵的小孩子。你知道小孩子脾气会被养得很过分。”

钟章觉得序言说得太过分了。

三岁看到大,七岁看到老,蛋崽这才多大呢?算上蛋壳里的日子,那也才一岁半呢。

钟章决定为崽说点公道话。

“小孩子都这样啦。谁会接受一下子和爸爸妈妈分床睡呢?”钟章环抱着序言,小声哄道:“才破壳半年呢,真的很小啦。”

序言:“他起床一巴掌拍在你脸上的时候,力气可一点都不小。”

钟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钟章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戴个橄榄球运动员面罩,以防止每次崽手动叫他起床。

小孩子看着小,力气可一点都不小。

最要命的是,他们对力气半点概念都没有,每一次拍拍都用尽全力、猛然突袭。钟章时常被蛋崽一巴掌呼醒,脸上一圈红屁股,有种刚刚刮痧后的美感。

“我又没事。”钟章商量道:“慢慢哄他。孩子又不是不懂事。”

序言对心软的地球爸爸没招了。眼看钟章还要继续叭叭,他捏住钟章的嘴巴,手动闭麦,“好了。你看我怎么教育他。”

要用严酷的雌虫教育,让小崽知道社会的险恶。序言在内心规划好一二三四伍六七,时间一到,提溜着崽出门遛弯。

“不许跟过来。”序言严肃命令钟章退退退。他赶羊一样把钟章放逐出二里地,“你跟过来,我的教育就全完了。”

无可奈何的钟章只能退而求齐全,找人弄了个追星族专用相机,打炮一样架在车副座,实况观看序言教育小崽。

“……呃。”钟章拧着镜头,瞅了半天。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又不是瞎子,看来看去,默然生出种被欺骗的感觉。

序言真的会教育崽吗?

*

最近的天气真的不错。

五月末,太阳还没有特别毒辣,但应该长好的草啊、花啊都已经差不多了。序言来到地球后,慢慢学会享受这里的自然环境。

他专门挑工作日,找一个人少的公园抱着小崽到处溜达。

小崽最开始还任由序言抱着,但过一会,他没看到钟章有些着急地“啊啊”叫。

序言道:“爸爸要上班。”

小崽不理解什么是上班,还在上下左右寻找爸爸。眼看天上、地上、左边树林和右边小河都没有爸爸,蛋崽嘴巴一瘪就要哭出声来。

序言在小孩第一下哭腔出来前,捏住小崽的嘴皮子,手动闭麦。

“不许假哭。”序言道:“哭了爸爸也不会冒出来。”

小崽嘴巴撅得更高了。不过很快,他抱住序言的手指,又拍又摸好一会让序言松开手。序言刚松开,小蛋崽就大声“哈”了一口,接着嘀嘀咕咕叽叽喳喳说着序言听不懂的音节。

崽言崽语,序言耐心听着,等孩子说累了喂他喝点水。

父子两坐在草地上,蛋崽很快开始玩起草地里的东西。他蹲下来摸摸花、揪揪草,要走两步,重心不稳一下子摔个屁股蹲。这个时候,他就转过头去看序言,也不怎么哭,就睁大眼睛挥挥手想要序言抱抱。

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落在蛋崽那双眼瞳上。序言清晰看到一层流转的彩虹色,仿若镭射镀膜,又像是雨后极容易消失的浅色彩虹。

“娇气包。”序言轻声责怪道:“怎么这么可爱。”

蛋崽咯咯笑起来,不等序言主动抱着他。他自己爬过去一点,抱住序言的手臂,把刚刚揪出来的狗尾巴草给序言看。

“呀。”虽然不知道大人在干什么,但小孩子有自己的逻辑。蛋崽晒着太阳,时不时用沾满草碎屑的手顺自己的头发。

半年时间,足够他长出一头茂盛的黑发。每次吹完头发,蛋崽都会用手乱摸自己的脑袋。

他的头发蓬蓬松、黑乌乌,远远看过去像一株东倒西歪的蒲公英。

序言就看着孩子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他抱着小蛋崽,带孩子去稍微阴凉的地方玩。

“雌雌知道你听得懂。”序言努力沉下气息,让自己听上去凶一点,“数学不想学,那就晚点学。但你已经破壳半年了,你要不学会自己睡在小床上了。”

蛋崽又开始偷偷噘嘴。

序言掰过他的小脑袋瓜,蛋崽就装出一副呆瓜样子,满脸写着“雌雌说什么呢。”的表情。

听不懂捏。小孩才这么大,怎么会听懂这么多事情呢?

蛋崽三心二意地想着,开始揪更多狗尾巴草。序言拍拍他的小胖屁股,蛋崽就翻个面,露出肚子,不开心地看着序言。

“不是分房睡。”序言道:“只是睡在你自己的小床上。爸爸和雌雌就在边上陪着你睡觉。”

蛋崽专心折腾手中的狗尾巴草。他压弯草,将它们圈成圈,打成结。小孩子短短的手指不如大人灵活,但蛋崽足够耐心。序言说了老半天,他就自己捣鼓老半天,嘟着嘴,一言不发。

序言:……

忍无可忍的大雌虫蹲下来,用手戳崽的手臂,“雌雌说话,你不听吗?”

蛋崽下意识摇摇头。

下一秒,他被序言提溜起来。心虚小崽意识到自己露馅了,赶快把编织好的狗尾巴草环拿出来。

“呀!”雌雌,你看,这是我编的哦~

序言重新恢复成板脸状态,石头一样看着崽装傻。崽也没有闲着,把草环戴在序言头上,左右给两个亲亲。

快看呀。雌雌这是我给你编的大尾巴草环哦。

“所以你全听明白了。”序言斩钉截铁,“今天晚上就分床睡。”

蛋崽身体僵了下,很快,他又开始摇头晃脑,不听就是不听。

序言相信自己心只要再硬一点,总有办法能制得住小蛋崽。

这是他生的,他难道还降不住吗?

“伊西多尔!”问题是能降住他的某个家伙,一到家就眼巴巴凑上来,“崽居然会编草环了。哦~哦~我的天啊,真好看。他可真疼你。”

序言一路板着的脸,在此时没憋住。他噗嗤笑起来,摘下自己头顶这个狗尾巴草环,戴在钟章头上,“你跟着我?”

钟章小心扶正草环,眼珠子乱转,像是要找借口,又像为自己所作所为打掩护。他那姿态和蛋崽白天完全一样。

“我就是担心你嘛。”钟章声音越来越小,“要不还是一起睡吧。半岁确实太小了,等他一岁再分床睡。”

话没说完。

序言重新捏住这该死的嘴,拒绝听不想听自己不想听的话。

“不可以溺爱他。”序言道:“就要分开睡。他这么闹,你怎么睡觉。我们怎么睡觉。”

一家之主看似是爸爸钟章。

可序言一旦做出决定,哪怕是钟章也没有办法反驳。

当天晚上,蛋崽一进房间就看到小床上堆了新玩具。什么毛绒玩具、小球、会响的小吉他和电子钢琴摆了一床,床边还贴着各种吸引小孩的花色贴纸。

蛋崽却不屑地“哼唧”好大一声。

别以为他会上当、这张小床摆在爸爸和雌雌的大床旁边好久了。平时也就是他玩玩具的地方,他才不要上去睡觉。

休想骗小孩!

蛋崽目标明确直接看向大床。奈何他不爱走,直接被序言提到小床上放好,连自己的小毛毯都被丢到小床上。

序言搬来椅子,大马金刀往小床边一坐,盯着崽:“玩。”

蛋崽气得咬咬被子。他本就没有长全牙,几颗冒头的小乳牙用力半天,居然把自己绊倒在床上。生气的崽索性抱着小毛毯,滚呀滚呀,直接从小婴儿床敞开的半天,直接滚到大床上去了。

序言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提溜回小床。

这一次,发狠了的雌虫把床栏杆修回去。可怜的蛋崽就抱着小毛毯,靠在栏杆上呜呜地哭嚎起来。

“哇呜呜呜~哇呜呜呜~~呜呜呜”

大人一靠近,狡诈的幼崽就吸吸眼泪鼻涕,泪眼婆娑看着他们。

序言:“我就说他是在装哭。”

钟章:“要不……崽还是继续和我们睡在一起吗?”

序言:“你又在溺爱他。”

钟章觉得序言那种虫族教育法才有问题吧。

孩子哭了哎。

他们两唯一的孩子哭成花猫样,可怜得嗷嗷呜呜叫。钟章看着蛋崽。小孩子鼻子哭得红红的、嘴巴一圈也红红的,眼眶都是水,睫毛颤一下,泪珠滚滚而下。

这谁忍得住不哄?钟章反正忍不住!

“这才不是溺爱。”钟章力挽狂澜,“就今天。哎呀,明天再分嘛。难道差这一天吗?”

软磨硬泡下,序言不情不愿把崽提溜出来。

他和蛋崽约法三章,“在大床睡觉不可以闹……特别是闹你爸爸。你爸爸是脆弱的东方红,他要睡觉。你要是敢闹爸爸,雌雌马上把你丢回到小床上。”

钟章这半年,每天睡眠时间勉强到达四小时。

让孩子分床睡,本质是为钟章的身体健康着想。

序言继续教育蛋崽,“你已经大孩子了。要学会好好睡觉,不可以只顾着自己开心。你要学会照顾你爸爸。”

钟章洗完澡,正巧听到这话,嘎嘎笑个没完,“还是照顾好雌雌好了。哦~不哭不哭。雌雌就是吓唬你。不哭不哭……伊西多尔,他还是个孩子呢。”

序言觉得钟章这种教育办法真的不行。

可嘴巴上说说,他冲完澡,还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钟章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

序言犹记得东方红这一种族的平均寿命。他一直有关注“东方红寿命延长”的科研组,可怎么看,他们的延长寿命也无非是让衰老的过程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钟章腰背佝偻、牙齿掉光、长满皱纹。

八十岁。

一百岁。

钟章将会和自己偷偷看过的东方红老人们一样。序言翻个身,看着伴侣的睡颜,陷入恍惚中。到那时候,蛋崽会多大呢?三十岁?五十多岁?他会自己一样拥有漫长的壮年期,还是和钟章一样快速陷入衰老呢?

八十岁,在虫族是最适合结婚的年龄。

这个年龄的雌虫,已经确定自己要为之奋斗一生的领域。他们手握前面数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金钱资源,可以利用婚姻组合自己的关系网,可以在事业大厦上更进一步。

八十岁,可以和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雄虫组成初婚家庭。

一百岁,可以招募三到四个雌侍,以家庭为单位开始考虑用生孩子避税、考虑资源如何分配给下一代,考虑如何扩张自己的事业版图。

而八十岁,在地球上,是子孙满堂,是一块墓碑,或者是一片潮湿的回忆。

——难道真的要去找西乌吗?找虫族基因库问问看办法?可那样蛋崽肯定是保不住的,基因库对这种混血孩子没有任何抵抗力,必然要抢走蛋崽。

——那全靠东方红的技术吗?快三十年了,这群家伙好像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难道指望他们在后面三十年里有什么突破吗?可钟章能够活多久呢?

序言闭上眼,竭力让自己不要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他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去看,居然是蛋崽朝着钟章的方向爬过去。小小的孩子歪着头,先找了会角度,接着轻轻啵啵钟章两口。

接着,他一个撅屁翻身,扯过被子,朝着序言这边滚过来。

专心滚半圈,蛋崽就和瞪大眼的序言对上视线。

“哼。”还惦记着白天被雌雌训话的崽嘟嘟嘴巴。他脸上那么多不开心,手上动作一点都没停,挤到序言脸边后,轻轻啵啵两口。

小孩子的亲吻都是轻盈的、带着一点婴孩本就有的奶味和热腾腾的体温热度。

“每天不睡觉,都在偷偷亲亲吗?”序言低声问道。

小蛋崽又开始哼唧起来,一副不告诉大人的窃喜样子。他扯着被子把脸盖住,装出一副睡了下去。

序言心倏然就软了。

要不,还是别分床了。他内心想着,孩子才半岁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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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个雌虫回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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