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248章

钟章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又不懂土木之外的学科知识,也没有办法做什么硬性工作建设。钟章只需要好好活着,和他的外星伴侣快快乐乐活到蛋崽继位就好了。

别的不说,未命名王国的亲王和下一任国王都受到东方红的教育,至少保证双方未来一百年的友好交集。

在东方红的外交规划中,虫族是虫族,未命名王国是未命名王国。

在局势没有安定下来前,祖国妈妈也希望钟章能够活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钟章能说什么呢?

他晚上躺在床上,默念一百遍“星盗来、星盗来”,可除了压床的序言,没有星盗过来。

……

好吧,序言怎么不能算星盗呢?

“伊西多尔。你说,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命百岁呢?”

序言认真道:“再过四十年就长命百岁了。”

理论是这个理论,谁不会说说啊?可问题是如何高质量度过这四十年。钟章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个年龄他已经不能把自己扭成麻花状了,最多两面煎,把自己捂得热乎乎。

“伊西多尔。你说我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有点挑战想象力。序言努力寻找他看过的地球老年雄性外貌,用为数不多的词汇描述道:“胖胖的。白胡子。红衣服。还会背着很多礼物。”

“……圣诞老人?”

“两个字。”序言和钟章面对面,两个成年体嘀嘀咕咕。

钟章:“鳌拜?”

“可能?乌龟?”

“你又是哪里学的?”钟章哭笑不得,“怎么每次都记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序言被钟章说两句,翘起嘴扑上去,“才不是乱七八糟。”

蛋崽不在,序言也喜欢撒娇耍无赖。只不过有了崽,雌虫就不乐意在孩子面前露怯。

他还是要教育崽的,自己可不能落下话柄。

“你现在都有白头发了。”序言将下巴抵在钟章肩膀上,摩挲好一会,捉着钟章的手摸自己的脸,“以后长了胡子。我要给你扎小辫子。”

钟章哈哈大笑。

“那我不刮胡子了。”钟章刮胡子很频繁。每天早上,他都会打出绵密的泡沫清理脸颊,连青色的胡茬都不留。他打趣道:“这样亲嘴好像会扎嘴。”

“那就算了。”序言还是为自己的感受着想。没一会儿,小情侣的对话就从怎么扎胡子辫子到蛋崽要不要留长发,不知道谈到哪里,又滚在一起,弄得汗淋淋一身,凌晨三四点才睡。

真是美味的夜宵。序言第二天早上六点爬起来送两孩子,心中算盘打个没完:就是看闹钟的身体不太行了。哎~东方红为什么是保质期这么短的生物呢?

“雌雌。”蛋崽苦着脸问道:“爸爸不来送崽吗?”

跟着爸爸和跟着雌雌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哪怕今天雌雌心情看上去不错,但蛋崽看着桌子上一大堆给他补铁的小铁片,表情不太妙。小朋友啃两口,喝一口热豆浆,再啃两口,嘎吱嘎吱得好委屈。

想念爸爸~

“爸爸在睡觉。”序言道:“这周五你就别上学了。雌雌和爸爸要教你怎么管理国家。”

蛋崽不明白。

没关系。

序言和钟章乱七八糟的育儿会告诉崽,他到底要面对什么。

*

周五,两小崽都不需要上学。

序言准备好飞行器,一大早就把他们赶羊一样赶上座位。钟章还在睡觉,序言贴心留了晨起温水、早餐、挤好的牙膏,设定了罗德勒把一切恒温保存。

“雌雌。”蛋崽再一次环顾四周,发现没有钟章,小嘴巴翘起来,“爸爸又在睡觉吗?”

序言没好意思说自己昨天太馋了,把人弄得精疲力尽。

雌虫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严肃批评崽,“爸爸工作到很晚,让爸爸多睡一会儿。”

蛋崽想要大叫,又想不出什么理由。老半天,孩子也只瘪瘪地憋出一句,“带崽都没有工作那么累。”

序言扫一眼旁边安静的小雌虫,再看看自己嘴巴叭叭个不停的小崽,有种莫名的心虚。

“咳咳。今天你们的工作是去星汉省管理爸爸和雌雌的纪念馆。”这个纪念馆有个全名,但序言忘了。

他只记得在他三十五岁的时候,钟章策划并设计了一个超级大型的展览,里面陈列了他们认识到相爱的所有东西。

序言觉得那是一个爱情博物馆。

不过钟章每天能给他带来的新鲜感觉太多了,生了崽后更是忙得昏头转向,序言真的没地方去了才会到博物馆里逛两圈。

现在,这个博物馆刚好给蛋崽管理一下。

“一层二层不可以动。”序言叮嘱道:“三层四层应该是空的,你可以自己决定。”

“决定?”蛋崽不理解要决定什么,小孩子傻乎乎看着雌雌,想听更多意思。

序言却也想不出为什么,索性拿地球上的逻辑去沟通,“你要给这里指定法律。看谁不顺眼就制裁他。”

“直踩?”蛋崽根本听不懂。

序言盯着自己的崽。片刻,他对钟峥道:“交给你了。”

钟峥:?

小雌虫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序言回忆自己在夜明珠家的教育经历,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哥哥。”

哥哥的任务就是带弟弟、辅导弟弟的作业,不要让他们去烦雄父。

想起某个生死未知的家伙,序言心中莫名有点烦躁。不过再看两个孩子,他强压下心中不快,迅速将他们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发出爽朗的笑声。

想回闹钟身边。

想回到我的闹钟身边。

不想去想这些过去的事情——

钟章并没有睡太久。上了年龄,他觉浅,序言放东西的时候他隐约有点醒了,等序言走了半个小时,他才完全清醒过来。中间那个囫囵觉睡得他有点发蒙,感觉梦到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梦到。

伊西多尔现在应该带着孩子去纪念馆了吧。钟章站在镜子面前,规划自己一天的行程。他边喝温水,思绪又不受控制的飘散开来。

要先和农科院一起考察地形,这次不是卫星考察,需要实地勘测%接着还要做好城建规划,协调各个部门的需求……最主要的还是合同,哪怕是租赁土地合同也不可以让伊西多尔吃亏。

事情还是很多的。

钟章乐于做自己能控制的事情。

虽然很多时候,事情真的、完全不在他的控制范畴中。

“闹钟!”序言推开门,一声大叫吓得钟章水撒了半身。呆呆的地球人看着同样呆呆的雌虫,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黏糊糊湿哒哒的抱在一起。

“我好难受。”序言嗅嗅钟章的头发,将他挤到墙上,声音低沉道:“想抱。”

钟章脑子闪过黄的白的黑的红的。

他看看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糟的伴侣,什么也没说,给对方一个紧紧的拥抱。

至于肋骨被抱断什么的……之后再说吧。

现在伊西多尔心情能好最重要。

“怎么了?”

“想起以前的事情。”从虫族回来,序言对过去的想念就极容易出现。他以为自己放下了,可偶尔一句话,他情绪比过去三十余年更容易失控。

这些细密的情感本该和那颗晚到的植物标本一样,被裱起来,充当个装饰品。

可序言做不到。

他从钟章的头发闻到脖子,脸蹭开钟章的睡衣,贴着锁骨,呼吸才慢慢平静下来。

钟章不会离开他,钟章是那么的爱他。

钟章只是会死掉罢了。

就像雄父那样死掉。

可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自己独自面对至亲的死亡了——这一次,序言有蛋崽、有长大的序翊果,他的伴侣有一群强大的亲戚、一群热情且好学的族群、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国家。

“想做。”序言轻声哀求道:“昨天晚上没有吃饱,现在还想要。”

钟章安慰的话到了嘴边,慢慢咽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场景下,需要被安慰的人是自己。

不要虐待老人啊!!

可当序言抬起脸,露出那张带点泪花的脸,钟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捧着自己一向坚毅的伴侣的脸,温柔地亲他的眼睑、嘴唇、面颊。

不问为什么。

钟章年轻时总感觉时间还很多,因此他很少问序言过去有什么伤痛、有什么没对自己坦白的。

现在,他老了。

他想自己可以做驴耳朵故事里的那一只树。伊西多尔也好,序言也好,他只需要倾听、承受自己伴侣忍受不了的伤痛,慢慢等待一切结束。

六十多岁,钟章已经明白并接受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不能穿越时空,去帮助过去那个无能为力痛失至亲的伊西多尔。

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活过百年,陪伴伊西多尔走过余生。

他只能多爱对方一点,多满足对方一点。

然后,珍惜当下每一天。

“大早上要用什么姿势?”

谈起这个,序言来劲了。雌虫有了爱,短暂地将回忆起来的伤痛丢在角落。他去床头翻出两人做过的线条小人姿势书,这书还是因为人类和雌虫体能、柔韧度差距不同,小情侣专门做的姿势记录书。

因为画的足够线条、足够极简,除了序言和钟章别人都看不懂。

——目前,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我想要这个。”序言指指点点,“还有这个。”

钟章:“大早上吃清淡点吧。”

“不要。”

“好吧好吧。”钟章扫一眼没吃的早餐,快速往嘴里塞两个包子,“让我先吃点。”

与此同时,星汉省未命名王国建交纪念博物馆。

蛋崽气得走路咚咚响。钟峥跟在他旁边好声好气哄半天,也不见小崽脸色变好。

“不可以。”钟峥越劝,蛋崽越不高兴,捂着耳朵摇拨浪鼓,“枪毙枪毙,就是要枪毙。”

没一会儿,几个大人也跑上来。他们看着博物馆里几个被机械模组顶着脑袋的成年男性,看看崽,再看看地上的烟灰。

“钟言小朋友,怎么了?”这可是外星小王子,外交重要性上响当当的角色。博物馆管理员一点也不敢松懈,他赶快缓解局面,“十分抱歉。是他哪里冒犯你了吗?”

蛋崽已经把序言那种装样学个七八分像。

他挎着手,满脸不悦,“他抽烟。”

管理人员:?

抽烟确实违反了博物馆的规则。管理人员狠狠瞪了这几位漏网之鱼一眼,继续陪笑:“我马上批评他们,还要处罚他们……”

“枪毙。”蛋崽大声要求道:“我不管,现在就枪毙!”

这些坏蛋居然把他爸爸雌雌的纪念博物馆搞得臭臭的。

“枪毙!坏死了!就要枪毙!臭臭的。”

蛋崽鼻子一酸,不管周围人怎么想,他哇呜一下哭出来了。

“我不管,抽烟就是要枪毙。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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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个雌虫回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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