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钟章觉得感情这种事情不需要颗粒度。

感情嘛,确保一下我喜欢你,我能够对你好,你也愿意接受我追求你,我们试一下,合适的话大家就ok嘛。

以上,全部是钟章的姐姐钟文的原话。

钟章还没有谈恋爱之前,觉得谈恋爱真就是这么一回事。但等他自己亲身上阵时,他又觉得恋爱不止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

“你问我?”钟文作为弟弟爱情道路上的参照样本,边打电话,边翻看自己的前任留念册,“你不是有那个星际融合情感会……还应该是这个东西吧。那么多人还不够你咨询嘛。”

钟章觉得那些人无法理解自己有趣的灵魂。

居然还叫他对齐颗粒度?什么东西,出来做军师的不会都没有谈过恋爱吧。

谈恋爱的人,哪里有心思对齐什么颗粒度啊。

“一群大老爷们,我感觉他们谈恋爱更讲究国际法。他们最近还在撰写什么星际婚姻法,估计是给我以后结婚用的……哎呀。你快说一下你以前怎么告白的,给我参考一下。”

钟文看看自己新做的美甲,“氛围到了就好啦。”

“可是最近伊西多尔看上去很忙。”钟章和姐姐嘀嘀咕咕起来,“快点快点,从你两位数的前任里看看,有没有这种工作很忙的……你们当时有没有什么告白仪式?”

“娱乐圈就算了吧。”钟文笑道:“不过,可以搞点小回忆。恋爱这东西嘛,就是要真诚,要让对方对你一直好奇下去。唉,我和你说……”

姐弟两巴拉巴拉煲了一小时的电话粥。

粥好了,钟章也好了。

自信满满的地球小帅准备亲自去看看屁股沟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玩意,再看看能不能加急给这破地方改个名字,再琢磨点花活布置上去。

“我感觉完全没有问题。”钟章和星际情感融合会的人对账本,“我们已经牵过手,亲过嘴,虽然我还在五年试用期里,但告白确定关系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以为他们已经上过床的星际融合会成员们:……

他们就这样看着钟章,仿佛看着一个商周来的青铜器。

“三个月就这个进度,你是小学生吗?”

钟章挨骂,钟章习惯,钟章笑嘻嘻毫不在意,着急要去看看屁股沟是什么沟槽地方,顶着这么垃圾的名字还能被下属强烈推荐。

然后,他发现这个地方除了名字不太行之外,简直是狗刨县这坑里养出的极品翡翠!

山峦叠叠,溪水涓涓,夏日蝉鸣,野花遍地。钟章走两步就是一个小灵感,感觉自己简直是天生的婚礼策划,不去读策展专业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自信满满的回来,准备开始自己的告白大计。

——航空局紧急把他叫过去开会,并隆重给他介绍一位帅哥。

“这位是我们找到的翻译人才。”航空局领导无视钟章呆滞的表情,不断拍着钟章的背部,夸夸其谈,“等会温先生也在。我就想着,提前半个小时让你先认一下。以后,他估计得跟着温先生学习外星语言了。”

面前,是一个戴着头戴式耳机的帅哥。

他的帅和钟章是一个类型的,放在漫画里他们都是非常典型的中式大气帅哥长相:丹凤眼、剑眉、鼻梁挺拔、嘴唇适中。只不过钟章因为笑得太频繁,整个面相都透露着一股欢快的感觉,仅仅能被叫做“地球小帅”。

而面前的帅哥,冷酷、无情,从进来为止就没有笑过。他站如松、坐如钟,仿若一根标杆插在地缝里,那个地缝还刚好让钟章钻进去。

“说起来也很有缘。他叫做张忠。”航空局领导笑着说道:“听力超越寻常人,以前是学指挥的,拥有绝对音感。爱好是无线电,可以听到别人都听不到音频,后来跨考去了相关的专业。哎呀,把他找出来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与四万里挑一的机甲驾驶员差不多,张忠也是航空局、翻译小组牵头,在各大高校、研究所拿着无声音频,苦苦寻找三个月才找出来的人才。

“温先生来之前,你们先好好认识一下。”

航空局领导就这样走了。

钟章和张忠就这样坐着,没有任何对话的坐着。

忽然,张忠站起来,走到距离钟章最远的角落面对墙壁站着。他那奇怪的举动让钟章一阵好奇,正要开口,什么话都还没出口。

张忠捂紧耳朵,面容严肃数倍,“别说话。”

钟章:?

啊?发生什么了。这个屋子除了他们,难道还有别的东西吗?

钟章顿感凉飕飕的。下一秒,张忠的话更是直接让他的心如坠冰窖。

“你,很吵。”

钟章:……?

我?不是,兄弟。我刚刚说话了吗?你就说我很吵。你就算听力超绝,也不是这样超绝的啊!

日后,钟章回忆起来,单方面将张忠列为自己最讨厌的家伙之一。而在温先生确定张忠真的可以听到那些寻常人听不到的语言后,钟章简直是一块气呼呼热腾腾的小酥饼,啪嗒啪嗒地往房间里走。

序言不在。

钟章又啪嗒啪嗒地走了。

余下一整天,他都没有见到序言,整个人吃饭都咬着牙,原本看完屁股沟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心里毛毛的,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了。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离奇的梦境:他梦到张忠顶着比他还要帅的冷脸,和序言谈恋爱,序言根本认不出两个东方红有什么区别。而自己变成他们床头的闹钟,除了叮铃铃地大叫外什么都做不出来。而序言还带着张忠,两个人在屁股沟里认真地铲土,两个人挖着挖着把小果泥从屁股沟里挖出来,再挖着挖着挖出来好大一个西瓜。

钟章第一次被梦吓到哭,大半夜醒过来,不愿意这么丢脸的事情被外人知道,哭哭啼啼连打十几个电话给亲姐姐钟文,两个人电话里亲切问候自己的亲爹亲妈,一阵无人伤亡的互相嘲讽之后,钟章憔悴的心终于找到一块落脚地。

“完蛋。”钟文嘲笑道:“你已经深陷爱河不能自拔了。”

钟章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承认,大声反击,“你第一次谈恋爱,你也这样。”

“风水轮流转嘛。”钟文看着天色大白,困得打哈欠,“你心情好一点就行了。别乱想哈,人家翻译帅哥都没说什么呢,你焦虑个屁。”

“他和我是一个类型的帅。”

“恋爱看感觉。”钟文真是服了。比起给弟弟做军师,她宁愿自己再谈一个,“哎呀。你真是,害怕就自己开口问呀。我要睡觉,再烦我,我抽不死你。晚安,不对,早安,挂了。”

不留任何余地,钟文挂断电话。

徒留下失眠到天亮的钟章销魂地爬起来上班。兢兢业业的钟县长照旧干工地的活,开各种会议,在各种地方跑来跑去。

直至,他见到那位检测出超能力的新机甲驾驶员。

*

王招娣,45岁,初中学历,某大学的保洁阿姨兼清洁工。

她原以为是什么单位的福利体检,结果没想到莫名其妙触发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生活都不可思议地翻天覆地起来。之前招她进来干活的姨婆也好,那些没有见过的领导也好,他们和那些莫名其妙看上去很会读书的人一起,对她温柔地说着话。

王招娣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些人站在一起说话。

前一天,她还在卫生间就着咸菜吃馒头,今天,她就坐着直升机,降落在狗刨县的天台上,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我?开机甲?”王招娣下意识是不敢的,“我就会开个小电驴,机甲是什么东西?”

来得路上很匆忙,也没有什么衣服换。王招娣的口袋里还塞着好几个塑料袋,保温杯插在口袋里,露出大半个杯身。

杯子上那个人像标签已经磨损到看不出人的五官,保温杯杯身遍布划痕。

和王招娣一样,这是个饱经风霜的杯具。

“会开电驴就行。这个不着急。”钟章温和地说道:“阿姨。我们坐下说,来的路上,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王招娣脑子还是昏呼呼的。招待给她泡了热茶,她也不敢喝,不知道要怎么喝,手搭在膝盖上不自在,靠在软被椅上也不自在,但这椅子实在是太舒服了,她坐了会就忍不住往后靠,摩挲起柔软的扶把。

登上直升机之前,那些人说什么机甲什么科技,她是真不太明白。翻来覆去,倒是听懂,这是个工作,工资高稳定有编制,和当兵一样稳定又赚钱。

这么好的工作,怎么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那个。”王招娣试探性地问道:“这么好的工作,能不能让给我儿子。我儿子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钟章闭上眼,狠狠吸一口气,看向旁边。

科研组朝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王招娣的儿子没能通过基因测试。

这个机甲员只能是王招娣,也必须是王招娣。

钟章瞬间转变了策略,他低声和王招娣道:“姨,我也给你透个底。这个活,不能让。其他人都不合格,就你合格了。”

“唉?”

她吗?

王招娣从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在她的学生时代,读书好不是合格,为了给哥哥弟弟攒学费,她初中毕业就得打工。在她的青春时代,长得好不是合格,为了照顾父母,她回家嫁了一个父母看中的男人。而在她的壮年、她的中年,她赚不到钱、读书少、没有眼力见,在哪里都是不合格的。

她长得不好看,没有学历、赚不到钱,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她可以接受,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她这一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而现在,一场学校安排的体检,国家忽然派人告诉她,“王招娣,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

你,合格了。

独一无二的合格了。

“不会是,要换器官吧。”王招娣警惕起来,“我已经四十五岁了。我还能干什么啊。”

行吧。

久闻不如一见,钟章大手一挥,带着王招娣去了工地。

工地上,工程机甲一字排开,朝阳自它们背后缓缓升起。王招娣自下而上,完全分辨不出这巨大造物的细节,她感到自己的眼睛正因日光刺得眯起来。难以言喻的、一直被男人们所称赞的巍峨之物令她浑身上下的血管都躁动起来。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师傅开塔吊的日子。

不同于那些令人兴奋的工资。王招娣最喜欢的,其实是沿着塔吊往上攀爬地过程。她永远记得自己踩在梯上,远远地眺望整个工地,幻想自己是高塔上的巨龙,用爬行种的视角蔑视整个世界。

但女人不适合工地,她永远的离开那些巨大的金属造物,遵循父母的意见回家结婚,干着能照顾全家人的临时工、小时工、保洁工作。

“是不是在工地上干过?”钟章闻到了土木的味道。有了共同的话题,他顿时觉得身边的预备驾驶员活了过来,他们中间弥漫着工地漫天尘土的味道,以及尚未拥有人气时空旷的感觉。

“以前开过塔吊。”

“这么厉害。”钟章惊讶道,接着夸奖,“果然没有选错人。塔吊都能开。之前,是不是抽了血?感觉怎么样?头昏吗?身体现在还好吗?”

“还要抽?”王招娣问道。

四万人的筛选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如果每一个人都上机甲开一下,那消息根本兜不住,联合国那边又要咋咋呼呼开始吵架了。

因此,科研组们在研究机甲后,找到了“远程认证”和“基因认证”两个功能。

前者可以勉强与地球的vr设备链接起来,半小时后,地球的vr设备就会因各种因素爆炸销毁;而基因认证则可以开启一个类似于“多人指纹认证”的模式,将不同样本的鲜血放入,迅速查看认证效果。

科研组分成多组成员,前往祖国大江南北,远至西藏新疆海南漠河,近至各大都市的高校、医院,按照不同地域、年龄、体质分类抽血。在最合理的时间内,将抽到的血24小时无间断上机甲检测,四万组不眠不休,刷新出王招娣这一个触发者。

“现在是不用抽血了。”钟章笑笑,“上去试试看。天命之女。”

王招娣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

她没有笑,一时半会分不出这是善意的调侃,还是混合了其他因素的鼓励。她那些涌到嘴边说自己不行的话,反而因为这句“天命之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眼眶也慢慢地酸起来。

天命……她吗?

工程机甲投射下一层平板,王招娣踏上去,迅速飞上去。风从她耳边吹过,那些因年龄长出的褐斑,在此刻像花一样,招摇得让人欢喜。王招娣听到自己的耳膜鼓动,呼吸急促,一种奇妙的仿佛宿命的感觉呼唤着她。

“太帅了。”钟章站在底下,热烈地夸奖和指导道:“手!放上去,大胆点!你可以的。”

王招娣深吸一口气,高处的空气与其他处不同,太阳照耀在她的脸上。

而她将手轻轻地按在机甲外壳上。

机械翻译的中文呼唤着她的存在,如此动听,如此悦耳。

【认证成功。】

【欢迎您驾驶机甲,机甲全部功能向您解锁。】

【多次登录者不同……经过检测,您的基因优先权高于其他驾驶者,现已将您升为第一驾驶者。】

【飞行教学模式开启,您上次未完成所有课程。是否继续。】

“继续!”王招娣毫无犹豫,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继续教学!”

四十五岁,王招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花费两天一夜的时间,她学完了教学模式里所有课程,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飞行模式——科研组也好,驾驶组也好,所有人第一次看到机甲双脚离地,无声且快速地直升三千米高空。

地面连一道白色烟雾都没有残留。

“哇。”钟章倒是不羡慕,他还在太空开过机甲呢。但原先筛选出来的机甲驾驶员们羡慕得不行,王招娣一下来,纷纷围上去询问驾驶的体感、教学知识等内容。

“那个?领导?”

钟章故作深沉的叹口气,“我是县长。”

“县长大人。”王招娣严肃地说道:“机甲上的信息告诉我,我们叫东方红。如果以我为参照物,我们的超能力者能力觉醒应该都在三十五岁之后。”

钟章:……

饱读网络小说的钟章属实没有想到这个奇妙的觉醒时间。

他挠挠头,想了下序言他们种族的平均寿命,理解了。

这个机甲最开始应该是按照长生种的发育能力来开发,序言都能活300岁了,30岁在他们那说不定还是个小屁孩呢。

对了……序言多少岁来着?27岁!嘶,这么年轻?在他们的年龄段上成年了吗?钟章乱七八糟的想着,还是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

就算他知道序言,他也要打电话再问一遍。

没别的原因,钟章就是想找序言说话了。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温先生比之前更不待见他,看见钟章也没怎么搭话。小果泥也完全不见了,序言也跟着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星际情感融合会分析,这可能是野猪拱白菜必须要经历的岳父白眼、小姨子不爽和热恋期后的倦怠。

钟章听完,觉得星际情感融合会的模式还是太古早了,这参考街道、居委会什么的,是不是不太符合星际情况啊。

序言是那么狭隘的外星人吗?

小果泥是那么不听话的幼崽吗?

温先生是什么棒打鸳鸯的邪恶老丈人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钟章心心念念要和序言联系上,他视频拨打过去——就看见自己最不想看见的家伙出现在镜头面前。

“你怎么?啊!”不对,这绝对不对啊。钟章心中警铃大作,质问道:“你怎么拿着序言的手机?序言呢?你们在飞船上?还是地面。”

张忠捂紧耳机,屏幕一阵晃动,他将声音调到最小模式,耳朵终于喘过气了。

“酒店。”张忠言简意赅道:“外宾开会,手机充电。”

序言还没有决定好自己家族的名字,他自然取不出来什么国家名字。

可他自己又不希望这些小事情干扰到自己招工,直接从自己看过的东方红资料上选取了一段“没有取好名字”的词汇发过去。

“这就是我的家族名字。”序言道:“未命名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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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个雌虫回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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