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接下来十来个小时,钟章都没有见着序言。
这可把他想坏了,写公文想,刷牙想,洗澡想,睡着了,梦里都是香蕉船摇啊摇,大早上硬生生把自己憋醒了。钟章干脆不睡了,随便擦一把,四五点去酒店楼下转圈。
他活力满满,打早餐就开始叽叽喳喳,吵得领导押送他去当牛做马。
“我现在又没有事情要做。”钟章抗议道:“活不是干完了吗?”
领导们觉得不给钟章找点事情,他们一大群中老年迟早给这孩子吵成神经衰弱。他们一人一句,硬生生把自助早餐开成工作早会。
“列车的事情解决了吗?”
“大使馆选址确定了吗?”
“狗刨县太空模拟工程核验跟进了吗?”
“飞岛文件都看完了吗?和航空局研究太空基建了吗?”
“最新一批机甲驾驶员见了吗?资料读了吗?队伍建设怎么样?地面训练人员选拔干了吗?”
领导们一人一脚,等钟章吃完早餐出来,落魄得和狗一样。
上班就是这样的,能活着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能活力满满呢?钟章看着群里滴滴滴个没完的消息群,再看看手里热乎乎还散发着油墨温度的文件们,他叹气,再叹气。
不想上班,想谈恋爱。
对此,姐姐钟文很理解。她道:“真难得啊。我还以为你会是我们家唯一一个不恋爱脑的存在……终于等到你恋爱上头的这一天了。快去工作,快去上班,这就是你以前催我上班的代价,不许摸鱼。”
试图在姐姐这里得到一些经验的钟章仓皇而逃。
人为什么要上班?
钟章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他在办公室坐了两分钟,屁股快把椅子磨出孔来,索性戴上小黄帽前往工地看看。
工地对钟章同志的到来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但不过九十分钟,事情干完,字签完,没啥利用价值的钟章就被工地一堆院士、教授们轰出来,撵到医院检查身体。
钟章真觉得自己是条流浪狗了。
他看着医生,委屈劲咕噜涌上来,“他们说我很吵。”
医生大惊失措,“其他人也和张忠一样能听到你脑子里的声音吗?”
“那没有。他们说我嘴巴吵。”钟章抓抓自己的头发,无法理解,“我感觉我也没有说什么啊。”
医生宽容地允许钟章待在他们的地盘。
三十分钟后,他们和善地说要做实验,麻烦钟章从实验室里出去。
“你们说我可以待在这里的!”钟章抗议道:“我的脑子还没有好。”
医生皮笑肉不笑看着坐下来每十五秒提一次伊西多尔的某个恋爱脑,“是。所以我们只是麻烦您去隔壁会议室,给您打空调。您可以把小嘴巴闭起来吗?”
钟章捏住自己的嘴巴,活像个用扎带扎好的鸭子。
他在医院空调房只待了二十分钟不到。先狂吃医院这的临期零食,再帮对方大扫除一番,临出门还不忘把垃圾带走,换上新的垃圾套。
他有什么工作?
剩下这些工作都有专门的人负责,他就是一个添头领导。钟章越想越不服气,丢完垃圾转个弯去挨个拜访领导们。他在农业部吃果篮,去商务部看资料,在航空局看用月壤造砖车的改良计划,中间还去外交部那边和外宾打个招呼。
“你们看见伊西多尔了吗?”
钟章有手机,还有项圈,但他目前都联系不上序言。对话框里的语音条攒了一条又一条,钟章自己挨个听了好几遍。
十分钟又过去了,序言还是没有回他。
倒是小果泥被钟章抓了个正着。
“你哥哥呢?”
小果泥今天还是人形。从外观上看,他这次简直是个缩小版序言,任谁都不会错认他们的兄弟关系。听到钟章的问话,小果泥双手背到后腰,很有气势的哼了几声,“哥哥。在长长车上。”
长长的车?难道是列车?序言在列车上?
钟章看向窗外那个巨大的方形飞船。他琢磨,列车难道要从方形飞船上开出来?那不真的成飞翔的列车了吗?停在哪里?
狗刨县这小地方,高铁铁路都没有,难道要停在汽车站?
钟章耐心问道:“果泥。长长车在哪里呀?”
“在果泥的玩具园。”小果泥嘀嘀咕咕说起来。大概是智商被调节到两岁,他的语言能力下降不止一倍,短短一句话要翻来覆去说好几遍。钟章听着都着急,好不容易,他才弄明白这个玩具园在地上,就在狗刨县的农机厂里。
农机厂现在这么厉害了?
钟章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一直没有前往农机厂看看。他抱起小果泥,不顾幼崽四肢乱扑腾,换个姿势扛着就走。
“快。我们找你哥玩去。”
“不要!”小果泥揪住钟章的头发,抗议道:“不许你找哥哥。”
钟章不清楚小果泥对自己怎么这么大脾气。他也任由小果泥继续揪自己头发,疼得呲牙咧嘴,不忘哄孩子,“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找哥哥,又不是要把哥哥从你身边抢走。”
小果泥才不管。他有自己的道理,指责道:“你来了以后。哥哥都和你玩,不和果泥玩。”
钟章想,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带幼崽玩。
生物学要是允许的话,他倒是很乐意和序言一起生个小朋友和果泥一起玩。
眼下只能先劝着幼崽。
钟章模仿他看来的场面,稍微变换个姿势,一只手兜住小果泥的屁股,以只手扶住小果泥的背,慢慢顺着幼崽的气。
“怎么会不和你玩呢。”钟章道:“哥哥和闹钟一起后,哥哥还会陪着果泥。只是闹钟也要陪着果泥——难道果泥不喜欢哥哥有闹钟陪着吗?”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向农机厂。
小果泥嘴巴嘟嘟,说话声音忽大忽小,“不一样!果泥才不是小孩子。果泥知道,闹钟要和哥哥结婚!结婚后,哥哥就要自己的幼崽!果泥。果泥就要去上学。上学,就。”
小果泥卡壳住了。
他现在的智商被调整为两岁。要一个两岁的幼崽理解“上学”稍微有点困难,可他始终记着自己的任务,“果泥要陪着哥哥。果泥是很厉害的。万一。有坏蛋,果泥会比任何轰轰磅磅都厉害——果泥会保护哥哥。”
钟章发自内心喜欢小果泥这孩子。
他往常看着小家伙,真把他当做一个屁崽。有时候,钟章还生气小果泥太吵,太皮,打扰他和序言亲热。可这个时候,他却又因果泥拥护序言,由衷感叹序言身边还有小果泥,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好吧。果泥保护哥哥。那加上闹钟保护哥哥,我们一起保护哥哥,不可以吗?”钟章掂掂怀中的崽,突袭地亲了他一口,“一个崽厉害,还是一个崽加一个闹钟厉害呢。”
这么简单的算术题,小果泥肯定明白。
但他就不想那么快承认这一点,别过脸,还在生气。
“你是脆脆的。”小果泥拍拍脸,大叫,“脆脆闹钟。”
钟章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就这样抱着果泥走到农机厂门口。
破败的农机厂,除了多两个拿枪站岗的年轻武警外,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差别,大门口生锈的破字牌都没有换下来。隔着高高的围墙,钟章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小果泥倒是很熟络跳下来,给两个年轻武警一人两颗糖果,牵着钟章的手道:“今天的过路糖是果泥给的。你要多多还给果泥。”
“过路糖?”
“哼。”小果泥嫌弃钟章没有见识,“哥哥说了,站着很辛苦,要给糖果,才可以。”
钟章无端产生种欣慰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像牵着孩子来找妻子的丈夫。二人快走两三步,钟章忽得感觉一阵阻力,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阻力化为清风,吹开他额前的碎发,撩开农机厂的真实面目。
旧有的建筑外壳保留下大半,各种老机床都悬空架在建筑外,中间用一种半中空的透明管材架起来。钟章眯起眼,走进两步,才发觉那些“透明管材”是他见过的方形机械组成,少部分带有颜色的机械组还随着钟章的路线变化出不同的色标。
他们飞行时没有声音,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丝毫不因钟章的到来而打乱工作节奏:大量方块继续往高处建造货架,钢厂交付的钢铁依次过质量。少部分加工部分也由方块完成,他们调动出圆柱形的模组,切割钢铁。钢铁滚动与切割所发出的声音则由专用的方块组消音。
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不重视钟章。
钟章朝哪一块老机床看去,他们就组成滚动的“电梯”,以行动试探钟章的参观意愿。
钟章在外围兜兜转转一圈,完全享受了一把众心捧月的待遇。
“好啦好啦。”他将这些小机械组们当做工地上的自己人,招手打招呼,“大家辛苦了。我是来伊西多尔的,哦,就是你们的老板——大家知道他在哪里吗?”
小方块们快速让出一条路。他们中七八块组成一个浮空平台,钟章抱着果泥踩上去,刷——
二人在让出的路中漂移,十几秒就穿过整个建筑结构,来到序言面前。
序言正在对着手机页面愁容不展。
“伊西多尔。”钟章丢下崽,嘴巴比身体更快上前,“我要想死你了。”
序言:“我没死。”
“这是个说程度的词。”钟章道:“就是很想很想,我想你想得快要死了。”
序言不喜欢死这个词,他捏住钟章的嘴,手动闭嘴。
“你不许‘死’。”他拿起手机,亮出游戏页面,惆怅地问钟章,“这个怎么改?”
钟章这才注意到什么东西来到面前。他看看那张星穹铁道列车车头照片,扭头,看看序言,再看看手机,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一比一?
居然是真的游戏一比一列车吗?
“你的领导亲戚说要改。”序言严肃道:“但是你很多亲戚都在我的国家网站下说,不要改。”
“啊?”钟章大脑宕机一秒,“国家网站?”
序言的国家网站吗?
“嗯。”序言切出页面,言简意赅道:“615在管理。他在帮我搜集符合东方红审美的礼物。这个列车不行,我再送你一个新的。”
钟章缓慢地理顺逻辑。
也就是说,序言因为不满意列车沾染上二次元的气息,就在自己的国家官方页面上发布召集,要求搜集符合东方红审美的礼物。
“你。你可以直接问我想要什么啊?”钟章不理解,“我就在这里啊。”
无论序言送什么,钟章都会很开心的。
他不在乎礼物大小和科技程度,那是国家要考虑的东西,他现在就是想要好好享受一场恋爱罢了。
序言看向钟章,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直接问,没惊喜。”
钟章不相信沙雕网友能出什么好主意。有列车在前,估计序言的国家网站快变成二次元和科幻爱好者聚集地了。
“你就是最大的惊喜啦。”钟章快步上前,没忍住,亲了一口序言的脸,“像这样。忽然啵一口,就是很棒的惊喜啦。”
序言板着脸,憋着笑,嘴角却上扬。
但他想起温先生昨天交代自己的两性相处小知识,努力让自己显得庄重一点、严肃一点,“不准嬉皮哈哈。过来。一起看。”
礼物还是要符合当事人心意。
序言相信,自己这次绝对不会出错了。他打开古老的网页代码,开始念钟章亲戚们写的评论,“坎瑞亚自动化兵器……这又是什么东西?”
爱好和平的东方红族们,原来接受送礼送武器吗?
那他的选择面一下就大多了。
武器,他多得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