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于舟眠直接呆滞了,他盯着林烬,满眼都是震惊。
冯永昌看见于舟眠如此,大笑出声,在一旁幸灾乐祸,边笑还边说着,“头儿,你没跟他说你的身份吗?”
“都已经辞了,还算什么定北将军。”林烬道。
“我可把你的东西都带来了。”冯永昌说,他如今还有官职在身,随身带点东西不是事儿,林烬的碎穹枪和玄珠马他一道儿带来了。
虽说林烬辞了官,鱼符被收了回去,但碎穹枪和玄珠马就跟他的鱼符一样,官场或者军队之人都晓得这两样神兵利器。
林烬无奈扶额,前头他把东西送给冯永昌他们就是想与官场分割开来,现在冯永昌又拿了回来,他也不好再送了。
“什么东西?”于舟眠回了神,启嘴小声问了句。
“咱头儿的碎穹枪和玄珠马!”冯永昌道。
这下林烬是定北将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于舟眠连连震惊,听得多了都有些惊吓过度变得淡定了。
他那颗绣球何其厉害,随便一砸,就从茫茫人海中选中定北将军了。
“东西放在哪儿?”林烬问。
“东西都在客栈,等会儿带你们拿去。”冯永昌说。
送东西只是个小插曲,重点还是圣上的想法,林烬没有再往别的地方扯去,直接叫冯永昌说重点。
“圣上确实要抓官商勾结,并且已经在实施了,京城官员分作几批微服私访,只等着圣上一声令下,便将那些蛀虫一锅端了。”冯永昌说着语气都有些不善起来。
毕竟他们定北军在北边浴血奋战、上阵杀敌,好不容易换得朝国平和宁静,扭脸一回到京城,却发现朝国内千疮百孔,那些个蛀虫毫无良心地敛财,自己裤兜里丰满得不行,却在需要他们拿出钱来支援的时候,连连喊苦,这叫冯永昌如何能不厌恶那些人。
官商勾结这词入了于舟眠的耳朵里,于舟眠立即想着于家的事儿。他抬头悄悄瞧了林烬一眼,林烬知道他有些话想问他,但家事不好在冯永昌面前说,他便拍了拍于舟眠的手背,跟他说回家再聊。
于舟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分得清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既然林烬与他说回家再谈,他便按下心中的想法,等着回家了再说。
三人边吃边谈,虽然多是林烬和冯永昌在说,于舟眠在边上听。
林烬问冯永昌知不知晓来蕉城的官员是谁,冯永昌摇头说着不知。
“圣上这回下了决心,要把那些蛀虫统统揪出来,故而都是背地里行动。”冯永昌说。
冯永昌是武官不是文官,查官商勾结的活儿多落在文官身上,他这回是请了个假休息着,才能从北边到南边来给林烬通风报信的。
“不过我可是斥候,多待会儿就能搜着消息,头儿你且等着就行。”冯永昌可是自信。
“行。”林烬应了声,他又问了下冯永昌会在蕉城待多久。
冯永昌说他请了个长假,可以再蕉城待上月余,看热闹这么有趣的事儿,他怎能错过。
到时把闹剧瞧完,他再策马回京,刚好能在年时回京。
“头儿,你真不打算回京了吗?”冯永昌问。
自林烬辞了官以后,他们一众兄弟们都可想念他了,也是冯永昌官阶高些,才能请了假到北边来,其他人其实也想来,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叫冯永昌代他们来瞧瞧头儿。
“不回了。”林烬想也没想就应了声。他辞官并非冲动,而是那尔虞我诈的环境他确实不喜欢,索性现在也没仗要打了,辞了官到望溪村与于舟眠和林泽生活在一起,天天上城摆个小摊的生活惬意又自在。
让林烬放弃现在的生活重回京城,就算又荣华富贵他也是不愿的。
冯永昌知道林烬说一不二,也没在强求。正事说完后,他与林烬闲聊起来,说着没吃到林烬的喜宴,硬要他再办一回,让他把兄弟们都叫过来参宴。
“后头再说,定了日期会送信回去的。”林烬道。
如果于舟眠也愿意与他一块儿生活下去的话,林烬想给于舟眠再补个成亲之礼。
先头的成亲之礼,他没有上心,而是随着媒婆所说,该如何便如何,如今想来不少遗憾,他只想重来一回,补给于舟眠一个真正的成亲之礼。
于舟眠本来正在小口饮着汤,听着林烬的话他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面上毫无所示,实则心底砰砰跳得可快。
林烬的言下之意他听得清楚,引得他心动不已。
吃了一个时辰,冯永昌带着林烬和于舟眠去了他住的客栈。
冯永昌当了官手中富裕,选了蕉城内最好的客栈永和客栈,上房一日银钱五百文,寻常百姓可消费不起。
一见冯永昌回来了,永和客栈的店小二忙迎了上来,这可是贵客,得细心伺候着。
“无事,你忙去。”冯永昌撇了店小二,领着林烬和于舟眠上了楼。
上房在客栈三层,拢共八间上房便占去了三层的空间。
冯永昌推开写有“菊”字的那间房门,请林烬和于舟眠进屋。
上房不愧为上房,空间很大,装饰淡雅,房内还点了熏香,带着淡淡的香气。
林烬一眼就瞧着床柱边上放着的碎穹枪,久未见着,碎穹枪还如他离去时一样,铁银枪头泛光,乌黑色的枪身光滑锐利。
他跨过门槛,径直走到床边拿上碎穹枪,重量也一样,是他熟悉的碎穹枪。
久未碰着他这位老友,林烬难掩激动,一把抓住碎穹枪挥舞两下,还是称心应手。
要不是这屋内空间实在太小,林烬都想直接舞枪起来。
于舟眠也是一眼就瞧见了碎穹枪,这枪与其它东西都不同,自身带着肃杀气息,叫人一眼便瞧着。
冯永昌在于舟眠身边站定,说:“如何,我们头儿俊吧。”
林烬背身站在两人面前,他反手抓着枪身,枪尖朝下,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亮了林烬也亮了碎穹枪。
于舟眠挪不开眼来,他仿佛看见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林烬与碎穹枪一起上阵杀敌的模样。
冯永昌也是怀念,若不是林烬带着碎穹枪在敌阵里杀出一片血路来,他们几十个兄弟可能都得葬身战场了,也是因着那回,冯永昌才决定誓死跟随林烬。
等林烬耍枪耍了个过瘾,冯永昌才从林烬身边穿过去,走到床边。
上房的床忒大,可以容纳三个成年男性并排睡着,冯永昌把从京城带来要给林烬的东西都撂床上了,半床上放着乱腾腾的不少东西。
“头儿,这是老王叫我拿的。”
“这是旋风拿的。”
冯永昌一边拿着东西一边给林烬介绍东西是谁托他带来的。
冯永昌也是厉害,几十个兄弟托他带的东西他全都拿来了,也不知这人是有多少使不完的牛劲。
于舟眠在房内找了个位置坐下,偏头看着林烬和冯永昌,他听着冯永昌介绍每个人的名儿,心底有些羡慕。
林烬在蕉城识得的人少,但京城那处却有不少人想着他,他有不少朋友在身,不像他一般,只剩下林烬和林泽了。
忽然之间于舟眠有些难过,他拿起桌上放着的茶壶起来倒水,一人细饮。
一直未听着于舟眠开口的声儿,林烬往身后看了眼,见于舟眠一人坐在圆桌边上饮茶,中间的朱玉链子似乎将他们和他分开起来,说话不断的他们和单独饮茶的于舟眠,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烬起了冲动,他大跨步着往于舟眠身边走去,拉起于舟眠的手腕,将他拉离圆桌。
林烬一手撩开朱玉链子,将于舟眠拉到这边来。
于舟眠看着身前宽厚的背影,霎时间眼中一热,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滑下,滴落在地上。
“头儿,你把你家夫郞惹哭了。”冯永昌道。
林烬转过身,于舟眠空着的那只手正在抹泪。
“可是拽疼你了?”林烬松了手,有时他控制不住力道,觉着自己力道不大,却会把人握伤。
“不疼,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于舟眠道。
这拙劣的说法谁能信的,更别说这是在屋内,从哪儿能飘进沙子,但林烬和冯永昌都没拆穿于舟眠的说法,甚至冯永昌还去把窗户给关了,说着外头风坏,惹得他们的头儿夫郞哭了。
于舟眠也是被这话逗笑了,林烬身边的人可真有趣,随口说来的话都是趣味。
林烬给于舟眠搬了把椅子来,让他坐在位儿上,跟他一起瞧瞧京城送来的东西。
为了让于舟眠有些参与感,林烬还在冯永昌介绍送礼人的后头,跟于舟眠说了送礼人的身份,什么队内斥候,队医,跟着他上阵杀敌的骑兵,每个人的身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也跟于舟眠说得清清楚楚。
“你瞧这块布,正好拿回去挂在木柱子上给你挡风。”
“这个宝石你喜欢吗?我们拿去打首饰,做个发冠戴。”
“这糖糕你定爱吃,北边的糖糕和咱们这儿不一样,等会拆个给你尝尝。”
林烬一个话少的人,这会儿却连连蹦话出来。
于舟眠知道林烬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他,他抬手覆上林烬的手背,在林烬看来的时候他眉眼一弯。
“这个布拿来挡风多浪费,还是扯了给你和林泽做衣裳。”
“红宝石好呀,我就喜欢大红色,发冠的型儿我都想好了,银色掐丝红宝石发冠。”
“糖糕真好,我就爱吃甜,多亏了冯兄弟,我能得了口福。”
于舟眠一一回了林烬的话,林烬邀请他进入他的世界,那他就……欣然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