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沈危的公寓里。
Ben正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接受工程检修型仿生人的检查，它的左半张脸已经彻底损毁，暴露出断裂的金属线和呲啦的电火花，只剩下那只右眼咕噜咕噜转着看向围着它的人群，看起来很委屈：“@#%&*!$……”
楼还正抱臂倚在沙发靠背旁，帮检修型仿生人递修理工具，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Ben一眼，又转而望向同样坐在沙发上的沈危：“它在说什么？”
沈危耸了下肩：“不知道，看表情可能在表达某种毁容的伤心和委屈……当然现在表情也看不太清了。”
Ben瞪了下眼睛，表情看起来更难过了：“&*()_+!@#$%！”
”……”楼还无言两秒，垂下眸将放在桌上的一把镊子递给检修的仿生人，突然问，“明知道施工现场会有高空坠物的危险，为什么不做任何安全措施？安全帽也不戴？身为助理型仿生人，这不是你应该考虑到的吗？”
Ben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就很明显地一点点变得愧疚了起来，似乎已经在反思自己作为仿生人助理的不足了。
眼见Ben偷偷低下了脑袋，沈危想了想，试图替Ben解释一下：“只是大概走一下过场而已，全程不到半小时，所以也就没有特地……”
“觉得只是随便视察一下，走走过场，所以就不做安全措施？”楼还打断沈危的话，“在不熟悉的地方，更应该注意安全，提前做好准备。”
沈危轻笑着还要再开口缓和气氛，结果楼还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沈危：“特别是你。”
沈危立刻不笑了：“……”
“Ben是仿生人，砸中了脑袋还能修，”楼还面无表情地说，“你呢？万一受伤了，是想让我丧偶，还是提前继承你的遗产？”
沈危也垂下了脑袋：“抱歉……”
一alpha一机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挨楼还的训，谁都不敢说话。
楼还抱臂继续道：“不管怎么说，你们这次都做得很不妥当，不要再有下次……”
“可能没有下次了。”正在进行检修的检修型仿生人突然抬起头道。
三人都愣了一下。
检修型仿生人收回手里的修理工具，站起来看向沈危和楼还：“二位先生，恕我无能，重物直接砸坏了助理型仿生人Ben的电源系统，我无法进行修理。现在它正在不断漏电，并且无法再进行充电，几小时之后，他就会彻底关机，永久陷入休眠状态。”
沈危皱了下眉：“换个电源系统不就行了吗？“
“可以是可以。但因为重物撞击，助理型仿生人Ben的电源系统、认知系统、以及记忆系统都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损伤，而且损坏的系统碎片混合在了一起。
如果更换电源系统，认知系统以及记忆系统也要同步的更换；也就是说它会清空所有记忆。”
沈危和楼还都怔了怔。
“所以即使更换系统，它也和恢复出厂设置没有什么区别了。而检修和更换系统的费用十分高昂，不如选择直接购买一个新的助理型仿生人。”检修型仿生人顿了顿，理性劝道，“毕竟它的配置也已经很落后了，完全可以换一个更好的。”
Ben迷茫地抬起脑袋，睁大眼睛看了看面前的先生，想要开口却只能够说出一串无意义的语音符号：“_+!@#$%^&*……”
楼还也偏过头看向沈危，毕竟无论是恢复出厂设置，还是更换仿生人，这两种选择都意味着那个陪伴了沈危多年的“Ben”将在某种意义上直接消失，只不过前者会保留Ben物理上的身躯，后者……Ben或许从此就永远停留在他们的记忆之中了。
但沈危只是略沉吟了一会儿，便抬起眸，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在意地开口：“那先就这样吧，等它关机再说。”
Ben眨了眨仅剩的一只金属眼睛，用一种简直不像是能从仿生人脸上出现的表情看向沈危，半晌，又重新低下头去。
……
日落黄昏，霞光透过窗户洒入公寓，为整座房子平添了几分寂寥的意味。
Ben失落地坐在沙发上，垂着金属眼睛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楼还已经做完了饭与沈危共进晚餐、沈危回了书房继续处理文件、楼还顶替了Ben的工作，处理好了家务，为沈危搭配好了明天的衣物——有额外放一个领带夹。
Ben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楼还。
楼还有些讶异地抬起眼看它。
“$#@!&*()_+#3……”Ben顿了顿，眨了下眼睛，仅剩的那只金属眼睛突然投射出蓝光，虚拟投屏里是一行醒目的大字：“楼还先生，能和您聊聊吗？”
楼还看了Ben一会儿，点了下头。
……
仿生人助理Ben让楼还在沙发上落座，又很周到地替楼还砌了杯茶……哦不，是牛奶。
蓝色的虚拟投屏里印出几行大字：“楼还先生，您的睡前牛奶。”
楼还接过牛奶：“谢谢。”
Ben笑了笑，继续投屏：“楼还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我成为了先生的仿生人助理吗？”
楼还抬起眸。
“其实我……从来都不是最好的，楼还先生。”
刚刚重新投靠蓝芯之城时，沈危需要一个可以替他做任何事的助理，但他并当时没有忠心的下属，也不愿意相信任何人。
而恰好前任城主将仿生人技术交给了沈危，让沈危负责管理并进行实验，于是，第一批助理型仿生人实验体出炉了。
因为是初次尝试的缘故，实验创造了很多种不同性格的助理型仿生人，有温柔妥帖的，有一丝不茍的，甚至有别有情趣的；
当时的沈危抬了抬眼，似乎对面前排成一列的仿生人都没有太大兴趣，甚至准备干脆直接挑选一个没有搭载性格模式的助理型仿生人就好。
毕竟这些千奇百怪的性格对沈危来说是无用的，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精确听从他命令的仿生助手而已。
直到排在队伍最末的仿生人启动走向沈危。
“按理来说，我应该迈着十分标准的机械步伐，走到先生面前供他挑选，但很不幸，我绊到了一块凸起的地砖。”
楼还：“……”
“我摔得挺难看的，”Ben挠了挠脑袋，“当时直接就跪在了先生腿边。我根据我的数据库灵机一动，突然伸手抱住了先生的腿，并说，‘先生，能够拜倒在您的石榴裤下是我的荣幸’。”
楼还：“……你从哪学的？”
“数据库里一本名为《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小说。”
楼还不忍直视地捂了捂眼睛。
“很巧妙的化解尴尬的方式，对吧？！！”Ben挺高兴地在虚拟投屏上打了两个感叹号，它看了楼还的表情一会儿，顿了顿，突然又笑了起来，“好吧，我知道这很拙劣。但偏偏是这样拙劣的叽叽喳喳，让先生最终选择了我。”
“因为先生说，他曾经养了一只很不爱说话的小狗。如果现在小狗还在身边的话，我这种叽叽喳喳的性格一定很适合陪着他。”
楼还凝滞一瞬。
“当时我就在数据库中搜索了一遍，从而说出了一句更有情商的话——‘您的小狗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会陪着他，而现在，我会陪着您’。”
而那是的沈危只是愣了愣，突然缓缓笑了起来：“好啊。”
楼还有些震惊地听着Ben的话，目光一点点变得复杂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Ben的投屏蓝光变得黯淡了一些：“后来我陪先生走过了很多年，这些年里，也诞生过许多比我功能更完善、性能更好的助理型仿生人。当时我也提过建议，让先生将我更换掉，毕竟，一切以先生的利益为重。但是先生说，我还要陪他一起等小狗。”
所以沈危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花大价钱更新Ben的系统，安装新的功能，甚至到最后还将整个城防中枢控制系统装在到了Ben的数据库里。
Ben就这样用一个原始而落后的躯体，搭载着越来越多新的系统和功能，陪沈危走到了如今。
“而现在，我的承诺已经兑现了。”Ben朝楼还咧了咧嘴，金属眼睛里的蓝光一点点熄灭，“我陪先生等来了他的小狗。”
楼还双眸讶异微睁：“Ben，你是不是要……”
“您也果然像我期盼的一样好。”Ben仅剩的电量让他已经无法抬动手臂，他只能动了动指尖，指了向沈危衣物上那个新的领带夹，“您能做我能做的事，也能做我不能做的事。”
“而您也似乎并不需要我的陪伴。您和先生，以后将彼此陪伴。”Ben的眼前越来越模糊，虚弱的蓝色投屏闪烁了几下，用尽最后一点电量打出最后一句话。
“我想，我应该离开了。”
投屏消失了。
Ben的金属眼睛里彻底失去了光芒。
希望您不要想念我，先生。
……
一片黑暗。
慢慢的，有光从黑暗中照了进来。
咦？它不是已经彻底关机了吗？哪来的光？
Ben的意识渐渐回笼。
“听说Ben昨天还和你说了一大段煽情的话？”
“嗯，说让我替代它当你的助理。”
Ben：“……”它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正好我就可以假公济私，在你工作的时候吻你。”
Ben：“……”助理是假，想亲密接触是真吧。
“而且它还说，我比它这个助理要更周到，做得更好。”
Ben：“……”胡说。
“哦，那真是可惜了。本来我还准备告诉它备用城防中枢控制密钥里也同样储存了他的记忆备份；既然它不准备当我的助理了，那这段记忆还是销毁好了……”
Ben：“……”不行……不行啊……
“不行啊！”Ben“腾”地一下睁开眼睛，从检修台上挺了起来，“不行！”
楼还和沈危同时一顿，转头看向它。
Ben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整个脑袋已经被完全修复，裸露的金属线破溃的外皮都已经不见，沈危貌似还真的给它整了下容，因为它的鼻子更挺了。
所以……所以……
Ben转过脑袋看向它的主人。
沈危含笑看着它，连楼还的唇角都轻轻勾了勾。
“……”Ben有些愣愣地挠了挠头，突然理直气壮地挺起脑袋，大声说：“不许销毁！我才是最好的小助理……”
几人大眼瞪小眼：“……”
“噗……”沈危眨了眨眼，突然扶着楼还的肩，轻声笑了起来，“知道了，我也从来没想过让楼还当我的助理，他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工作和恋情混淆在一起的话，会很麻烦。”
恋人只有一个，仿生人助理也是。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记得Ben申请过仿生人外貌调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