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裴溪皊来到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客房门口,用房卡刷开门,将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的封骛扶进去。
他并没有立刻将封骛放到那张大床上,而是就着搀扶的姿势,将他抵在玄关处的墙壁。
冰凉的壁纸触感让封骛有了瞬短暂的清醒,他艰难地抬起眼皮,对上裴溪皊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溪皊……”他含糊唤道。
这药效让他浑身燥热发软,视线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裴溪皊那张俊美冰冷的脸。
裴溪皊一只手仍架着他,防止他滑倒,另一只手却抬起来,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封骛滚烫的脸颊,下颌……最后停留在他的喉结上。
“很难受?”
封骛本能点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裴溪皊身上靠,寻求着一点支撑和慰藉,尽管造成他此刻境地的正是眼前之人。
“热……好晕,溪皊……帮帮我……”
在此等境地下,封骛的理智已被药物和身体的本能反应蚕食,只剩下最原始的乞求。
想要裴溪皊的信息素,想和裴溪皊发生身体接触……
现在封骛因药物作用神志不清,或许可以在彻底了断前,趁此机会再和他玩玩。
“帮你?怎么帮?”
“溪皊,我想要你的信息素……可以吗?”封骛轻声道。
“只想要信息素吗?”
“还想要你标记我……想亲你……”
其实在药物的作用下,封骛产生了alpha的本能反应,也是最直接的需求,但那个要求,裴溪皊是绝对不会答应他的。
“想要的还挺多。”
闻言封骛低下头,他的思绪很恍惚,只是下意识道:“会很多吗?对不起溪皊,可是我好难受……”
“是很多,你提这些要求,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这些会让你感到为难吗?”
看来封骛没听懂他的意思,裴溪皊又道:“像你这样的人,还敢在我面前提要求,这点就够不要脸了。”
封骛身体猛地一颤,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混合着生理性的难受,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语无伦次地道歉。
“错在哪里?”
裴溪皊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指尖微微用力,按在他的喉结上,诱导着他吐出更多不堪的言语:“说清楚,声音大一点,说说你都做错了些什么。”
封骛被那轻微的窒息感和裴溪皊冰冷的眼神逼迫着,神志不清地哽咽道:“我不该……不该骗你。”
“你对不起我的事,就只有骗了我这一点吗?”
这段时间封骛对他百依百顺,论及最对不起他的事,就是上次拿假病历骗他,可要从两人结婚后算起,那对不起裴溪皊的事确实很多。
他也没说个具体的事或范围,封骛脑子也不太清醒,回忆着以前的事,逐条说给裴溪皊听。
“对不起溪皊……我不该去找那些omega,不该为了顾则沅和你离婚,不该觉得你腺体坏了……就没用了……”
裴溪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丈夫,此刻像条摇尾乞怜的狗,毫无尊严地忏悔着,一股扭曲的快意和更深的空虚交织在他心头。
“现在呢?现在你觉得谁才是没用的那个?”
“是我……是我没用……”
药物放大了他的情绪,封骛完全不受控,将最脆弱不堪的一面展现在裴溪皊面前。
见封骛如此放低姿态,裴溪皊松开手,失去支撑的封骛霎时跌坐在地,裴溪皊看着他:“你真的很想和我重新在一起吗?”
察觉到裴溪皊语气转好了些,封骛似乎看到希望,用力点头。
“溪皊,我每一天都想……没有你,我快死了,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封骛呜咽道,这个问题在他清醒时不敢问出口,此刻却在药物的催化下倾泻而出。
“只要你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裴溪皊沉默片刻,房间内只剩下封骛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他拿出手机,在房间配备的大屏上操作,封骛看着他,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他。
等调试好大屏后,裴溪皊走回床边,大屏开始播放,背景是某个灯光昏暗的房间……
看到录像的第一眼,封骛便反应过来,这视频是在北州行刑室录的那个。
是他最狼狈的时候,是他最痛苦的回忆。
封骛霎时浑身颤栗,偏头不愿去面对这些,裴溪皊却一把扯住他的头发,将他拉到床边,按住他的后颈,强迫他去看那段录像。
“不是说好的做什么都愿意吗?现在连睁眼都不愿意?”裴溪皊语气讥讽。
“我……我没有,溪皊,我有点难受,让我调整下可以吗?”
裴溪皊没说话,只是抬头去看屏幕。
不知道是不是白炽灯的缘故,这段录像透着种阴冷感,封骛被绑在行刑椅上,承受着裴溪皊对他的玩弄,神情十分痛苦。
当初拍这段录像时,就是怕封骛完全恢复成从前的样子,想把他这难得的一面拍下来,谁知道封骛病得这么重,现在和从前区别也不大。
看着以前的他和封骛做的事,裴溪皊也起了些反应,只能用手按了按。
他低头看了眼封骛,发现这男人的适应能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明明那么抗拒,那双失焦的蓝眸毫无神采,却还是强撑淡定去看屏幕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这种近乎自虐的尝试,让裴溪皊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感,他很快将这点异样碾碎,取而代之的是种想要更快碾碎对方所有防线的冲动。
在封骛终于稍微适应视频内容时,裴溪皊又觉得录像进展太慢,往后划了下进度条,让进展加快了些。
封骛本就一直在颤抖,见状颤得更厉害了,裴溪皊也松开扯住他头发的手,顺着封骛的脊背抚摸。
“看到了吗?还是录像里的你更顺眼。”
当初录像时裴溪皊不仅将他束缚起来,还蒙住了他的眼睛,让他无法视物,毕竟光是沉浸在那种感觉里,他就濒临崩溃边缘。
而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被蒙住眼睛,无助地承受着一切的自己,除了巨大的恐惧和羞耻外,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错位感,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认知。
录像里的这个人……真的是他吗?
饶是如今他已经放下所有尊严,心甘情愿戴上项圈,可录像里呈现的那种被完全支配的状态,还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和陌生。
许是隔着屏幕这个载体的原因,像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录像,竟让他产生种置身事外的剥离感。
他从未想过,自己骨子里隐藏着这样一面,可以被如此轻易地打碎重塑,可以呈现出……如此不堪入目的姿态,这与他对自我的认知产生极度反差。
录像还在继续播放,画面中的他在经过行刑椅上漫长的惩戒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软下来,连呜咽都变得微弱。
接下来的画面,更是冲击着封骛的神经。
那个在他印象中永远需要他照顾的任性妻子,在录像里格外耐心,在他彻底失力后,裴溪皊走上前,动作利落地解开行刑椅上的束缚,只用一条手臂,就轻而易举地将他抱起来。
被抱起的他像只受惊过度的雏鸟,将头埋进裴溪皊的颈窝,裴溪皊则将他放在床上,很有耐心地抚摸着他的头。
原来当初的他是这样的。
意识到这点,封骛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一种比羞耻和恐惧更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沉溺于那种极端掌控下的病态依赖感悄然苏醒。
看封骛陷入认知混乱,裴溪皊眸里掺了些其他情绪。
录像里去了床上后,动作变得单调起来,房间屏幕够大,能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神志不清的他俨然只是个容器,最开始稍慢,后面快起来,每一次都全部没入,细看之下,似乎连都被□出轮廓。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录像到了后段,他为了尽快结束酷刑,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说什么让裴溪皊别□他的生殖腔,他会怀孕的,还说喜欢被他□,但是不想怀孕……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去逃避,裴溪皊见状开口道:“封骛,看了这么久,你有什么感想吗?”
“溪皊……关掉录像好不好?”他语气中带着哀求。
“为什么?你不觉得上面的你看着更顺眼吗?”裴溪皊捏住他的脸。
封骛眸色浅,蒙了层水雾看起来格外明显,从刚才就是这样,一副要哭的感觉,但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现在像是没能控制住,泪水已经濡湿睫毛。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他还没提出要求,封骛就先情绪崩溃哭了,那还有什么意思,何况就是看个录像而已,又没对他做什么,裴溪皊不懂有什么好哭的。
但他还是按下暂停键,决定快些和封骛说清楚:“别哭了,你不是问我要怎么才能原谅你吗?”
“嗯……”封骛强撑着应了声。
“很简单,把这段录像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私下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公开……这段录像?
让他的手下,他的对手,整个帝国上流社会……所有人都看到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挨□,哀求,失去所有理智和尊严。
他会彻底身败名裂,成为所有人眼中可怜又可笑的小丑,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的权势地位,都将在这段录像面前灰飞烟灭。
巨大的恐惧像潮水般瞬间侵袭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连指尖都在发抖,他本该愤怒,本该歇斯底里地争论,甚至威胁裴溪皊不要这么做,这要求太无理,完全超出了常人能接受的底线。
可奇怪的是,那股预期的怒火并没有升起,在极致的恐惧过后,内心反而陷入种死寂般的茫然。
他只是愣在那里,瞳孔涣散,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处理这过于残酷的信息,大脑一片空白。
裴溪皊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继续将绞索进一步收紧:“你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吗?这就是我的条件,用你所有的尊严和名声,来换一个我考虑接受你的可能。”
考虑。
这两个字被刻意加重,他付出了身败名裂,失去一切的代价,换来的仅仅是一个考虑?
简直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一切,而赢面渺茫得可怜。
裴溪皊说完,起身关掉大屏,房间内令人窒息的光影消失,只剩下昏暗的壁灯。
“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他下达最后通牒,“如果不能给出我想要的答案,以后也没再见面的必要了。”
这句话彻底封死封骛所有的退路。
不见面……这意味着连这如同狗一般留在裴溪皊身边的机会都将失去。
他将彻底被放逐,永远活在被抛弃的阴影和那段录像可能随时被公开的恐惧之中。
十分钟。
短暂的十分钟,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封骛蜷缩在床边,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内心仿佛被撕裂成两半,进行着惨烈无比的厮杀。
一方是根植于骨髓的骄傲和从出生到现在建立起的生存本能,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失去所有尊严,他还算什么?不如死了痛快。
公开录像,等于社会性死亡,他无法想象那种活着比死了还难受的境地,理智在疯狂叫嚣,让他拒绝这种无理要求,裴溪皊是在逼他去死。
另一方,却是对裴溪皊深入灵魂的痴迷和依赖,他无法承受失去裴溪皊的痛苦,哪怕只是想到永不相见四个字,都让他恐慌得无法呼吸。
他过去的背叛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这惩罚是他应得的吗?用一切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值得吗?
如果连这最后的机会都放弃,他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所谓的爱和悔过,到底有多真?还是说……那些东西依然比我重要。”裴溪皊开口道。
是啊,他的爱和悔过,难道只停留在口头上?当需要付出真正惨痛的代价时,他的骄傲就立刻跳出来了。
他想起录像里那个完全依赖裴溪皊的自己,脆弱,不堪,却也……真实,是不是只有彻底打碎那个虚伪强大的外壳,剥离所有外在的光环,他才能以最真实的姿态去靠近裴溪皊。
可是……那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对他的凌迟。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裴溪皊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欣赏封骛这副痛苦挣扎的空洞模样,他知道封骛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而他正亲手将这只鹰隼的翅膀一寸寸折断,看他是否真的愿意,为了那一点点微弱的可能,坠入无底深渊。
封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珠,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内心的痛苦早已超越□□。
最终,在十分钟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刻,封骛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却是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看向裴溪皊,嘴唇颤抖着:“我……我答应你,公开录像。”
裴溪皊冰冷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痕。
封骛竟然答应了?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裴溪皊的预料,他提出那个要求,就是想让封骛赶紧离开的。
在他的预想里,封骛要么是愤怒拒绝,彻底暴露其悔过的虚伪,要么是崩溃的哀求,再次印证其软弱,无论哪种,都能让他顺势将封骛推得更远,彻底断绝这份错误的纠缠。
他想要的,是让封骛知难而退,是让封骛自己选择放弃,像封骛这样将权势和尊严视若生命的男人,绝无可能接受身败名裂沦为笑柄的代价。
可封骛居然答应了,那他接下来……又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