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信力

被血链捆住的白狼和灰狼瘦骨嶙峋，伤口处淌出汩汩血液，乍一看和满地皮包骨的狼尸没什么两样。

可它们的双眼已恢复灵动，朝褚清钰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白狼显然对于石像显灵这种事情见怪不怪，虚弱开口，“我们是赤裂狼王麾下的狼妖。”

褚清钰：？？？

白狼：“我们此前一直在妖族占据的范围之内活动，没有允许，我们绝不踏足人族领地。”

它喘了几口气，体内的疼痛，让它连说话都倍感痛苦，可它知道它现在必须尽快解释清楚，不然它就要被这些血链勒断骨头。

“就在一月，还是两月前……说实话，我已经不记得了，这些时日过得浑浑噩噩的。

我们狼族里出了乱子，赤裂狼王的大儿子武闼不知发了什么风，偷袭了父……咳咳，偷袭了赤裂狼王，吞吃了狼王的妖丹。”

它嗬嗬的喘着粗气，“我们上前阻止，都不是他的对手，接连被他打败，也被他掏去了妖丹。”

没了妖丹，他们无法再维持人身，只能变回狼形原貌。

白狼：“我们原以为是大少爷和虫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约定，才会对我们出手。

直至我们的妖丹被夺，实力大降，被虫子寄生于体内，操控身体，四处祸乱，我们才意识到，大少爷那日可能也被虫子寄生了。”

褚清钰：“虫子披着狼皮四处杀戮，听起来似乎是想栽赃嫁祸，可栽赃嫁祸为何要选一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这对虫族有什么好处？难道还能期望这些普通人去找妖族的麻烦吗？”

那只灰狼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忙道，“这个我知道。”

熟悉的声音，让褚清钰一怔。

这，莫非是，大灰？

试炼场里跟着他们一起做过陷阱的狼妖。

说起来，这白狼的声音，虽说有些沙哑，但仔细辨认，好像也有点熟悉。

赤裂狼王的麾下，除了那狼二少之外，还有多少只白狼呢？

灰狼却不知褚清钰在考虑冤家路窄的问题，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事。

“那些虫子才占据我们的身体不久，我们没了妖丹，它们没法让我们的身体化形，我们的意识也在抵抗着它们，不甘于就此受它们所控。

它们需要更强的力量来抵抗我们，炼化狼躯，所以需要尽快进食。

不化作人形，就没法使用太多的法术，自然无法应对更强大的人修，于是它们才瞄准了这个地方。

它们打算先在此修养好，等可以化形之后，再想办法去袭击那些人修。”

“无耻！”退到一旁的男人恨恨道，“一群该杀千刀的畜生！就该不得好死！”

得知他们之所以被袭击，是被虫族当成了食物，他们的家园，被当成了虫子们休养的据点，他们恨不得再将那些虫子杀个千遍万遍。

白狼：“我们平日里会与人修斗法，绝不会对与我们无仇无怨的普通人下手，这样会有损修为的。”

灰狼连连点头。

褚清钰：“除了你们之外，附近可还有其他的狼？”

白狼：“应该还有几只，此地血气浓郁，想必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被吸引过来，恳请仙君驱逐它们体内的虫子，助它们恢复自由。”

褚清钰：“没了虫子，它们也不一定能活。”

满地狼尸里，也就活了这两只。

白狼流下两行血泪，“总好过做那行尸走肉，成为一群虫子的皮囊。”

与虫子们抵抗多日，很多狼早已支撑不住，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那些虫子们会选择在这个地方撒野，除了一来事觉得普通人比修士更好捕食，二来是因为普通人打不过它们，不会发现它们的状态异常。

但凡有一个人修在此，亦或是眼前这个请来显灵的仙君，只需略施法术，就能将那些虫子逼出狼躯。

但凡虫子离体的速度在快上几日，活下来的狼妖还会多上几只。

白狼和灰狼自觉撑不过今夜，看不到今夜的月亮，没想到峰回路转，得了一线生机。

褚清钰：“我可没时间等太久，你们想办法尽快将它们都引来，还有，香烛快灭了。”

他上次就是因为香烛熄灭，还没能细看那具狼尸，元灵灵体便回到了身体里。

闻言，女子连忙又添了几柱香。

白狼显然更熟悉此事，“香火旺盛，仙君的法力会更强。”

男人忙道，“我家还有，我这就回去拿。”

其余人连忙附和，纷纷起身。

看到了希望，他们的动作十分迅速，没过一会儿，褚清钰便沐浴在一片白烟之中，元灵灵体难得的舒适。

这感觉实在新奇，让曾经还觉得香火呛鼻的褚清钰，第一次感受到了蕴藏在其中的力量。

元灵灵体在原地打坐修炼，吐纳香火。

没过多久，又有几只身形高大的狼，出现在了此地。

褚清钰故技重施，逼出了它们体内的虫子，又将一群虫子打成了血点。

这几只狼里都没有幸运者，失去了虫子的驱使，一个个都成了干瘦的皮包骨架，横倒在地上，血淌了一地。

白狼和灰狼清点狼头，确认来到这山坳里作乱的狼都齐了，不由发出了哀恸的嚎叫声，灰狼也在一旁昂首应和。

几十头狼，音容笑貌尤在记忆里，现在却成了横七竖八的尸骨，死状扭曲。

恨意化作了熊熊怒火，可体内妖丹不再，只怕早已被毁去，或者被虫族吞服，他们纵有千般怨恨，也没法在此时冲去报仇，只能隐忍。

居住在这片山坳里的人们何尝不是痛苦万分，狼妖们好歹还有皮骨留存，他们的家人却已经被吞吃干净，连残渣碎末都不剩。

一时间，山中人哭狼嚎，哀声流转。

褚清钰：“狼患已除，你们可归家了。”

女子连忙跪地叩拜，“多谢藏瑕仙君相助！”

其他人闻言，也赶紧在一旁跪下，“多谢藏瑕仙君！”

正在仰头嚎叫的白狼和灰狼，也迈着那干瘦的细腿，伏在人群后方，垂下了硕大的狼头。

“谢藏瑕仙君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若是仙君不嫌弃，待我们重结妖丹，化出人身，便去仙君身边做事，鞍前马后，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褚清钰：“……”别了吧，你要真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可能会忍不住混合双打。

一个个银白色的光团，从他们的身上浮现，飘飘悠悠的朝褚清钰所在的地方靠近。

不需要褚清钰伸手抓取，白色光团便没入了他的元灵灵体里。

这样的光团，褚清钰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过了，正是信仰之力。

其中，从白狼和灰狼身上浮现的信仰之光，是最亮最大的。

褚清钰估摸着，或许是因为白狼和灰狼原是妖仙之体，哪怕现在失去了妖丹，修为大损，又被虫子寄生多日，里外亏空，连化形都做不到了，可底子还是在的。

妖仙的信仰之力，会比普通人多出许多，倒也说得过去。

女子：“藏瑕仙君，信女日前所言，必会履行，只是建造庙堂需要一些时日，还请仙君见谅。”

褚清钰微讶。

庙堂？

女子：“待庙堂建造完工，信女再来请仙君移驾。”

褚清钰有些意外，“你有心了。”

白狼忙道：“藏瑕仙君，我们愿意在此协助村民重建家园，守护村庄，与村民一起建庙，待我等可以重新化形，才离开这里，为仙君建新庙，雕刻神像，供奉香火。”

“……”褚清钰心态复杂，明明不久前才发誓，下次见面要给白狼好看，结果转移白狼成了他的信徒，还要给他供奉。

随口回应了几句，褚清钰将面前的香火一收，元灵灵体离去，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

天色已晚，亮月高悬。

褚清钰腾地坐起，连忙盘坐调息，将元灵灵体打包带回来的香火气，尽数收拢入怀，一点点按入体内。

虎象兽被惊醒了，扭头一看，就见褚清钰正在盘腿端坐，背挺得笔直，身边萦绕着一片蒙蒙白烟。

平日里眉目飞扬，嘴角带笑的脸，这会儿闭目肃容，看起来冰冷疏离，不似真人。

虎象兽恍惚了一瞬，疑惑地紧盯着褚清钰，就见一条尾巴从对方的衣襟里钻出来，绕向了窄腰侧后的阴影里。

两条苍白的手，也在此时顺着肩侧绕向前方，十指在月匈前虚勾住，一张脸顺势搭在了褚清钰的颈侧。

察觉到它的目光，男鬼抬眼斜了过来，刺得虎象兽一激灵。

它觉着自己的反应太过，非常没面子，干脆气哼哼地一扭头，不再搭理他们，搭着自己的爪子继续睡。

方凌仞收回目光，贴着褚清钰的脖颈嗅了嗅，烟香钻入鼻间，方凌仞低笑一声，“小仙君有信徒了？”

褚清钰彻底吸收了那些信仰之力，只觉元灵充盈，精神抖擞，仙力又涨了许多。

他现在还不太明白，悟道境的初期、中期、后期该如何区分，或许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测上一测，才能知道，自己现在具体是什么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