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番外五
“无事。”封默摇了摇头,见江羽橙还是一脸担忧,便问道,“我看你在和一位姑娘说话?”
江羽橙点了点头。
“那姑娘什么来历?”封默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呃……”江羽橙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下巴,“我不知道呀,萍水相逢为何要问姑娘的来历?”
封默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说了什么?”
江羽橙如实道:“她身上有种点心的甜香,闻着便很想吃,我朝她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她就走了过来,说相见就是缘分,要把自己做的灯送给我。”
封默轻描淡写地问道:“相见确是缘分,为何不收下她的灯?”
江羽橙连连摇头:“她一看便是大家闺秀,平日里恐怕从未做过手工活,那灯她做得那般小心,我怎么能夺人所好?再说了,我又不是买不起灯。”
这几句话诡异地抚平了封默心中蓦然升起的郁气,笑意重新回到了他身上:“那你问到那种点心没有?”
江羽橙一脸郁闷:“没有。我刚说了不要她的灯,她就突然红着脸跑掉了!我都还没来得及问呢!”
那姑娘显然是表达爱慕被江羽橙拒绝后难为情了。
封默摇了摇头,没有半点提醒这个小呆子的想法,转而安慰道:“无妨,若实在想吃点心,我们现在便去枫香楼坐坐?”
枫香楼是京城有名的点心铺子,也是江羽橙出门必逛之地。
虽然没有问到不知名点心,但枫香楼的点心也好吃,而且还是许久不见的兄长陪着,江羽橙转瞬就把刚才的插曲抛到了脑后,高高兴兴地跟着封默走了。
吃饱喝足又看了一场精彩十足的表演,临近子时,封默才把江羽橙送回玄元观。
江羽橙抱着一大包封默给他的买的点心,满眼都是不舍:“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封默顿了顿:“嗯。”
江羽橙“哦”了一声,低下了脑袋,莫名有点想哭。
“橙橙。”封默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很轻,“我会再来看你的。”
江羽橙摇了摇头。
封默虽然没告诉他自己和玄门谈了什么交易,但他身上肯定有玄门为了防止意外下的手段,或许是禁制,也或许是其他。
但不论是什么,封默大半实力肯定都被限制住了,这种滋味定然不好受,他并不希望仅是因为自己的自私和脆弱,便让封默多遭受几次这种苦楚。
“可能没多久我就能回家了。”江羽橙尽量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我学得很快的!”
观中各弟子修行的时间并不统一,端看各人的悟性和进度,江羽橙觉得以自己的进度,距离离开玄元观已是不远。
封默手指拂过他通红的眼角:“修行一事不可急于求成,不要伤着自己。”
江羽橙勉强打起精神:“我知道的……那,我先回去了?”
封默笑了笑:“做个好梦。”
江羽橙认真地看他一眼,这才下定决心一般转头,快速跑进了观中——若是在犹豫一会儿,他说不定就不舍得封默走了。
封默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玄元观的大门之后,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观中某个老道士有些坐不住了,这才悄然离开。
江羽橙提着一大包点心回了弟子房,按照观中的规矩,此时所有弟子应当都睡下了,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片漆黑中几双亮着的眼睛异常瞩目。
江羽橙挑了挑眉:“你们竟然都没睡?”
“哼。”一道充满不屑之意的冷哼声传来,一双眼睛闭上了。
江羽橙眯了眯眼睛,这家伙是不是又想被揍了?
“师兄。”身材瘦弱的少年轻手轻脚地起身,凑到了他面前,脸上有些担忧。
瘦弱少年乃是一位高僧收养的孤儿,因此没有俗家名姓,只有一个法名“了尘”,后来高僧发现他难入佛门却有修道的天赋,便把他送到了道门,但他也没有改名。
或许因为由佛转道,了尘在观中有些格格不入,说好听了是与人为善,说难听是受气包,但江羽橙从未对他有过异样神色,教授武功也没落下他,故而他逐渐成了江羽橙的忠实小弟之一。
“出了何事?”江羽橙见他一脸犹豫,干脆把他拉到了院子里,提着他的衣领几步上了最高的一棵树。
窥视的视线顿时都被树叶挡住了。
了尘立刻抱紧树干,瑟瑟发抖。
“放心好了,不会让你掉下去的。”江羽橙往树枝上盘膝一坐,手肘撑在腿上,托着腮看着他,身形随着树枝飘飘荡荡,姿态说不出的潇洒。
了尘有些羡慕地看了他一眼,出于对江羽橙的信任,他还是逐渐放松了一些,担忧之色重新浮上他的脸庞:“师兄,白日里来看望你的那人,真是你的兄长吗?”
“自然是。”江羽橙莫名其妙,“怎么问起这个了。”
了尘道:“今日你与那人走了以后,观中没多久就开始传,你乃青芒兰家的嫡系,自幼只有一个亲生姐姐……那人不是你的兄长,是,是……”
江羽橙眼睛眯了起来:“是什么?”
了尘小声道:“是你的契兄弟。”
江羽橙气笑了。
“契兄弟”是豢养男宠的隐晦说法,分明时人好南风者不计其数,以至于豢养男宠靡然成风,但偏偏又以此为耻,觉得上不得台面。
但这种谣言显然不是为了给他扣上一个好南风的帽子,玄门对世俗规矩向来不太在乎,只是玄元观是有清规戒律的,别说是南风,便是男女之情,观中弟子离观之前也不得沾染,否则观中一旦发现,必定是扫地出门的结果。
对方要的就是观中把他驱逐出去,一旦被玄元观驱逐,他在玄门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江羽橙脸色黑沉。
他不仅生气对方上不得台面的谣言,更生气的是这将封默牵扯进来了,还让他平白受辱!
堂堂鬼王被人侮辱成男宠,幸好封默已经离开,否则幕后之人怕不是不想活了。
“这是张显曜干的?”江羽橙问道。
张显曜便是他同舍的对头,出生龙虎张家,算得上名门弟子……就是手段总是透着一股不上台面的小家子气。
了尘张了张嘴,没说话。
虽说除了他大概率没有别人,但了尘没有证据,出家人不打诳语的规则一直印在他脑海里,是以他也不敢随意指摘。
江羽橙冷笑了一声。
了尘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江羽橙看他一眼。
了尘咽了咽口水,道:“师兄你今日与你兄长在京城中的相处,被人用留影石录下来了……”
如今传的到处都是,大家都说江羽橙与那位兄长的相处着实不太像兄弟……这也是流言越传越广的原因之一。
江羽橙眉头又皱了皱……看来封默实力受限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竟然连这个都没发现。
至于了尘口中的“不像兄弟”,江羽橙更是莫名,他们分明兄友弟恭,哪里不像兄弟了?!
“好了我知道了。”江羽橙暂且放下疑问,挥了挥手,带着了尘从树上跳下来。
了尘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想怎么做?”
江羽橙哼了一声,露出一个凶巴巴的神色:“自然是冤有头债有主。”
了尘顿感不妙。
江羽橙丢下了尘,直接进屋把张显曜从弟子房里揪了出去,张显曜虽然从小也学过些拳脚功夫,但比起江羽橙差远了,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他拖到了后山。
紧接着便是不由分说的一顿揍。
张显曜几欲吐血:“江羽橙!你……”
“我什么我。”江羽橙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莫非你想说流言不是你传的?”
张显曜立刻道:“自然不是!”
今日只是一个同门用留影石录制京城风光时,无意间录入了江羽橙和那个男人,他只不过是在同门纷纷感叹兄弟俩关系真好时,提了一句江羽橙只有姐姐没有兄长,也不知为何两人关系亲密,其余人想歪了关他什么事?!
江羽橙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没等张显曜说话,他直接塞了一颗药丸进他嘴里。
张显曜当即想吐,但被江羽橙捏着下巴硬生生灌了下去,他顿时有些恐慌:“你给我吃了什么?!”
江羽橙哼笑一声:“蛊虫。”
张显曜大惊:“你竟然敢动这些歪门邪道,你不怕被观中驱逐吗!”
“不被人发现不就好了。”江羽橙一脸理所当然,露齿笑了笑,“难道你敢说出去?”
敢说出去就敢让你死。
张显曜:“……”
他听懂了江羽橙的言下之意,气得手都在抖,但他确实不敢赌江羽橙会不会真的下手,毕竟对方在观中肆意妄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过了半晌才勉强憋出来一句:“你讲不讲道理?”
“你又打不过我,我为何与你讲道理?”江羽橙奇道,“昔日也不见你对不如你的同门讲道理啊?”
张显曜:“……”
江羽橙拎着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友好地拍了拍他衣服上的尘土,但口中的话就不怎么友好了:“总之,我在观中除了你,可没什么仇人,出了这种坏我和我兄长名声的事,我自然找你,你若觉得冤枉,那就去把罪魁祸首找出来,我给你赔礼道歉解了蛊虫,但若是找不出来……张小公子总不会真的想试试蛊虫发作是什么滋味吧?”
张显曜被气得不轻,盯着他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公牛,他恨恨地看着江羽橙:“呵……就算这次堵了同门的嘴,难道就能抹去江羽橙你和那个男人的腌臜事?堂堂兰家嫡系喜欢上一个不知哪来的野男人,也不怕给家族蒙羞!”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江羽橙却没生气,他站在原地,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困惑。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角落:“谁在那里?”
“是我。”了尘鬼鬼祟祟地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又踟蹰不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下定了决心,小声说:“师兄放心,我定会保守秘密的。”
江羽橙有些想笑:“什么秘密?蛊虫吗?”
了尘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蛊虫虽然不是正途,但如果只是修炼自然没事,但用在同门身上,等于是坏了观中不得对同门动用术法的规矩,这比那虚无缥缈的南风之事严重多了。
“没事。”江羽橙摆摆手,“哪儿有什么蛊虫,我骗他的。”
了尘:“?”
江羽橙笑眯眯:“你也不想想,蛊虫乃是南疆宗门的立身之本,我怎么可能会有。”
了尘:“……”
他想起方才张显曜的狼狈,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产生了同情。
“另外你说……”江羽橙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地问道,“张显曜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与兄长之间有私情,我们之间相处真的很不像兄弟吗?”
了尘:“???”
作者有话说:
了尘:我出家人,你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