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梁靖十四岁就上了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疤。

不过梁靖觉得自己比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已经很幸运了，至少他还活着，

随着年龄的增长，年轻时受过很多次伤的身体难免会出现一些毛病，例如在阴雨天，一些曾经致命的伤口处就开始泛疼。自打那个冬天在郊外赏梅后，梁靖对梅花一直情有独钟，为此，萧宴宁在在福王府，在皇宫，再后来的宋宅都种上了梅花。

每到梅花盛开的时候，萧宴宁和他宫里宫外各种赏梅，不过在察觉梁靖的身体因天气变化而不舒服后，萧宴宁就不动声色地减少了和他一起赏梅的次数。

梁靖感受到后也没太过失落，毕竟他喜欢的是和他一起赏梅的人，而不是那些梅花。

没了梅花，还有春天的桃杏，夏天的荷花，秋天的菊花，甚至没有花也无所谓，只要萧宴宁一直在身边就好。

梁靖这边刚说服自己，那边萧宴宁就给他带了制成干花的寒梅。

萧宴宁甚至还有些懊恼地表示，自己也太粗心了，年年冬天带着梁靖迎着冷风赏梅，都没想过把它制成干花，那样还能保存很久。而且干花的花瓣作用也多，放在书本里，放在衣柜里都可以，时间长了，书本和衣服都能有淡淡的香味。

赏梅，也不一定非要赏雪中寒梅，干干的梅花也挺好。

梁靖心里明白，萧宴宁说这么多，是担心自己看不到梅花心里不痛快，他还是担心自己身体受寒而引起疼痛。深入骨髓的疼，御医也只能用尽方法减轻他的疼痛，可平日里也要注意，该保暖就要保暖。

梁靖含笑看着萧宴宁，他说什么花都好，他看中的是人，而不是花。

萧宴宁听到这话耳垂都红了，他略略抬了抬下巴说，梁靖眼光不错，他肯定要比那些花啊草啊的好看。

梁靖很认真地点头表示同意。

萧宴宁白皙耳垂上的颜色因他的直白蔓延到了脸上，两人四目相对，然后都笑了起来。

萧宴宁把梁靖抱在怀里，他说，梁靖，好好保养身体，要一直一直陪着我。

梁靖说好。

然后又是几个冬天过去，这天，京城大雪飞纷，雪落梅花枝头，萧宴宁和梁靖在宋宅坐在火炉旁吃着自己动手烤的肉，喝着温茶，是了，年纪大了，萧宴宁把两人的酒也给戒了。

那晚，梁靖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

梦里他来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地方，这里的一切让他很震惊很慌乱。

等他平静下来，他很用心地看着这个世界，知道这是经过朝代演变而来的世界后，梁靖心下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历经千年，时代竟然变迁成这样。

他像是一个过客一样，看着一切。

然后他看到了小小的萧宴宁，他一眼就认出了萧宴宁。

只是比起大齐的皇子，这个世界的萧宴宁过的很不好，他的父母感情也就好了两年，从那开始一直在吵架，不断的吵架。梁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心疼坏了，他一次一次想要伸手安慰小小的躲在暗中偷偷哭泣的孩童，可他的手永远只能从萧宴宁身上穿过去。

努力了一次又一次，可根本没用，梁靖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宴宁摔倒在地上，看着他饿着肚子，看着他想法设法养活自己。很多时候，梁靖非常恨自己，他觉得自己太坏了，在自己的梦里，在这样一个繁华的时代，萧宴宁竟然过的这般凄惨。

都是他的错。

梁靖想从梦里醒来，他咬破自己的舌尖，舌尖泛疼，然而他还在。

他想过很多办法，都没用。

梁靖不知道自己是成了孤魂野鬼，还是所谓灵魂出窍。

他只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看到的一切。

后来，梁靖一直陪在萧宴宁身边，用能穿过人身体的手一遍又一遍抱着这人给他安慰。

哪怕是无用且不被人所知的安慰。

他像是一个鬼魂一样，就跟在萧宴宁身边，他眼睁睁看着萧宴宁受苦而无能为力。

梁靖在这里很多年，他看着萧宴宁一点一点长大，长成了挺拔坚韧的模样，他也亲眼看到了萧宴宁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最终挣脱泥潭，功成名就。

那些曾经伤害他的人又如同苍蝇一样围了上来，梁靖很想替他把人打走，却是不能，他恨自己无能为力。

而这些年至始至终萧宴宁都孤身一人，和他表白的人很多，男男女女都有，萧宴宁都是非常客气地拒绝。看着满眼孤寂的人，梁靖的心都疼麻木了，他想有真实的身体，他想陪着萧宴宁。

生活本来很美好，可突然有那么一天，萧宴宁一脸苍白地捂着心口冷汗直流，他还吐了口血。

得知萧宴宁没有多少天的生命后，梁靖脑子一片空白。

他彻底失控，他的心好像被谁挖走了，他对着老天怒吼，问它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最后梁靖在心里求着老天，让他陪着萧宴宁，哪怕陪一段时间也好。

只是，这点愿望最终也没达到。

没了萧宴宁的世界是枯燥的，连霓虹灯看起来都那么苍白。

梁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离开，他很想跟着萧宴宁一起离开。可他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用，他杀不了自己，也没办法去陪萧宴宁。

萧宴宁不在了，属于他的房子也没了，梁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最终他就守在萧宴宁所在的地方，一直守着。

有那么一天，天黑的厉害，电闪雷鸣，城市下起了倾盆大雨。

路上行人匆匆，梁靖

梁靖看着雷声滚滚的黑夜，他心想要是雷电能把自己从这场梦中劈醒，把他劈回大齐就好了，他的萧宴宁还在等他。

他起身朝着有光的地方走去，不知是不是起身的动作太快，他脑袋一阵昏沉，然后眼前一黑。

倒下去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梁靖心里很高兴，他能回去了。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梁靖心下有些绝望，他竟然没回到大齐，他倒在一个院子里。

瓢泼大雨狠狠打在他身上，梁靖浑身都很疼，但他一动不动，他眼中满是绝望。

正在这时，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萧珏……萧珏你过来看看，这地上躺着的好像是梁靖。天啊，你不愧是皇帝，真是金口玉言，你刚说希望梁靖来陪小七读书，他还真来了。”

“朕……我看看，你别动。”

本来闭眼求死的梁靖听到这些话，他蓦然睁开眼，然后看到了撑着伞朝他走来的萧珏和秦溪。

只不过他们两个穿着现代的衣服，头发也剪短了，和这个时代完美融合。

但梁靖听到了小七两个字，萧宴宁还在，这个念头让他眼中迸发出求生的欲望。

萧珏让秦溪撑伞站在原地，他自己冒着雨走来，他可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小心点总没错。

看到他，梁靖嘴唇动了动，他道：“太上皇……”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很清脆，像是还没变声，梁靖睁大了眼打量了下自己，才发现他变小了。

萧珏：“……”看出来了，来的是和萧宴宁在一起的梁靖，都喊他太上皇了。

萧珏在心里骂骂咧咧，弯下腰小心把梁靖给抱了回去。

等把人带回去，梁靖也顾不得彼此的身份了，他着急道：“宴宁哥哥还活着？”

“你这是什么话？他当然活着，你再诅咒他，我我对你不客气了。”萧珏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他还想说什么，梁靖嚎啕大哭起来，那伤心欲绝的模样把萧珏和秦溪吓了一跳。

想到他话里的内容，秦溪和萧珏脸色难看极了。

不过两人还是等梁靖彻底把心中的委屈发泄完才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梁靖抽抽噎噎地把他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萧珏听完脸都黑了，他猛然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知道他性子的人都明白，他这是气极了，要是在大齐，今晚必然有人要见血。而秦溪更不用说，都快疯了。

她的小七怎么会这么凄惨。

“没事，不会有事的。”萧珏站定，他抓着秦溪的胳膊：“小七他才十二岁，有我们护着，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秦溪问。

萧珏点头，他脸色难看，但语气中满是肯定：“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朕金口玉言，小七这辈子肯定不会有事。有你和我，还有这个混小子，他的苦日子到头了。”

秦溪猛猛地点头，是了，有他们，小七的日子肯定不会差劲。

萧珏安抚好秦溪，又看向梁靖，他道：“你以后给我护好他。”

梁靖连连点头，萧珏又道：“还有，我现在很年轻，不要叫我太上皇了。”

正在难受的秦溪见他还有时间计较这些，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萧珏咧着嘴吸溜了几声。不过看着心情没那么糟糕的秦溪，他这才安心。

***

这场秋雨来的很急，下的很大，萧宴宁在寝室里被电闪雷鸣声惊醒。寝室里只有他一人，听着外面的疯狂暴雨，他愣怔出神，但他并不还盼，在他的世界里，也许这世上没有比父母讨厌更令人害怕的事了。

萧宴宁去了趟卫生间，然后裹着被子听着哗啦哗啦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太阳高照，如果不是看湿透的地面，昨晚的大雨好像是一场梦。

金灿灿的阳光从天洒落，空气格外清新，这是充满了希望和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