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两个人每次上岸都要买新衣服,每次穿的衣服带不回去,就算带回去穿上来也是湿的,倒不如随便穿点上来再买,于是上岸去当铺,再去布庄,去吃饭,去闲逛,走之前再去当铺把新衣服直接当掉就是两个人每次的必经流程。
但谢文运没想到他神神秘秘说要带自己去的居然还是布庄。
两人常去的布庄已经有了尺码,每次在这里并不多停留,拿衣服换了就走,所以每次的活动范围都特别固定的在一楼,至于二楼是从来都没上去过的。
这次进来阿满直接往二楼走,谢文运上来打量了一圈。
二楼跟一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布置大差不差,但比起一楼门口为了吸引人们放的时兴又亮眼的布匹和成衣二楼相对来说就要更平淡一点,大部分是些不推销也不愁卖的布匹。
上面供人走的地方看起来有些狭窄,最大的原因还是中间有一排直接把布展开挂起展示,阿满自己去那边逛,他在这里逛。
他在谢家穿的就是整个大武最时兴最好的料子,有什么东西在市面上时兴之前布商都是会先往他们那送几匹过去,而谢文运在谢家的位置每次都能刚刚好分到。
他正在那里看着,后面的鱼就突破一层层布匹的阻挡探了个头出来,头上还顶着块布,“好看吗?”
谢文运稍微比对了下,阿满白,头发是黑色,眼睛发蓝发绿,穿这种红色确实是好看的,于是就点点头,“好看。”
满意了的阿满笑了下把顶着那块布又往下扯了扯,谢文运开始有点不明所以,等他催促了几声掀开啊突然有点明白他在干嘛了。
谢文运顿时有点啼笑皆非,“……你就这么嫁我了?”
“对呀。”蒙在布下的声音有点闷,“我嫁给你了。你掀开啊,掀吧。”
这有点像是小时候玩过家家,但又跟过家家截然不同,这举动可能是并不算了解人的鱼听到后做出的最直接反应,还真来披了块红布要嫁给他啊。
谢文运说不出来自己现在什么感受,只是出于搪塞说出来的话反倒被没什么大心眼的鱼去执行,虽然执行的有些潦草但出发点还是落脚点的心意都不可忽视。
他有点说不出话来,但也觉得不能去掀这个盖头。
安静的等了会儿的阿满晃了晃身体以示催促,谢文运犹豫着,抬起手慢慢掀起一个角。
他没有完全掀起来,甚至只露出了阿满的一只眼睛和不到半张脸,露出的能看见的他的眼睛就朝他笑。
谢文运怔了片刻,有点酸,喉咙里还有点说不出的涩,被用这种眼神看了无数遍,今天却像是无法招架这种眼神一样避开了点视线,“……干什么你这是。”
阿满利索的自己把剩下的盖头掀开,一伸脖子就去亲了亲他的脸,中间隔着布匹他的动作不算快,谢文运完全能躲过,但他手里还捏着那点红布的一角,鬼使神差的,就站在那没动。
嘴唇落在脸上很轻的一下,阿满简单贴了下就离开,从怀里拿起另一匹红布在他身上比了比,“你今天穿这个行不行?”
谢文运沉默着没拒绝。
……
红衣是临时裁出来的,不算多么精细,但穿在两个相貌堂堂的人身上让人不自觉的忽视了那点瑕疵,等穿上衣服本来很充裕的时间也所剩不多,除非今天像是阿满说的那样住在岸上不回去。
他思考着可行性,有点想让阿满留下来看看晚上的夜市,不住多留一两个时辰也是可行的。
阿满手里还捏着那块当作盖头披过的红布爱不释手,“这身衣服还有盖头不当,我带回去。”
谢文运也没打算当这个闻言点点头。
他把红盖头宝贝似的护在怀里走,“我想吃上次那个饼。”
“巷子里那个?”
阿满在岸上不认路,来回这么几次还是分不清,倒是谢文运现在对漳州比对琼州熟悉多了,知道是巷子里的那个就能找到,比阿满快走那么几步在前面带路。
巷子里全是各种小吃,阿满想吃的那个饼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做的,面不知道是怎么和的,香极了,不就别的东西光饼吃也很香。
等两人到小摊前时前面还有一个,那妇人都是现点一个现烙一个,好容易等到前面这个买好几个饼的人离开,“拿两个。”
妇人长得很温柔,看了眼阿满那双特殊的眼睛就立马认出来了,她一边动作麻利的和面一边寒暄,“哎哟,好几天没来了吧?”
“这几天有事。”谢文运看着她烙饼,正想继续说什么,一个七八岁的姑娘从里面跑出来了。
“娘!”小姑娘叫了一声很依恋的依偎在妇人身旁,有点怯怯的看了看谢文运和阿满然后又躲回妇人背后,“哥哥为什么穿红衣服呀?”
民间除了大事很少穿这种颜色显眼的衣服,一来不耐脏,二来对红色也习惯性的指向某些亲事之类的活动。
“花绣完了?书读完了?”妇人用手背碰了碰小姑娘的额头,“当然是好看了,快回去吧啊,娘外头忙着呢。”
她看着小姑娘跑回去脸上带点歉意和不好意思的开口,“实在冒犯。”
“没事——”谢文运的注意点却在妇人刚才询问的读书,“小丫头在读书?”
这个时代家里男丁都不一定会读书,女孩读书就更少了,难道是什么女则女戒之类的东西?
妇人看起来更不好意思了,擦擦手拢了下自己的头发,“是让看点,以后明点事理。”
谢文运多看了这个妇人一眼,“看点书挺好的。”
“我看您这两位也是读书人?”妇人试探着询问。
“读书人谈不上。”谢文运只是这样回答,倒不是他没看出妇人想问点问题,但是他一个接受现代教育的人对古代这些书实在一窍不通。
“哦——”妇人只是笑了笑也不再回答。
饼很快散发出了香味,一个饼现烙出锅谢文运拿着递给阿满让他先吃,正站在那里等第二个饼的时候面前的摊子猝不及防的被掀了。
滚烫的铁锅和下面燃烧的炭火四处飞溅,谢文运扯着阿满连退几步才抬头去看掀摊子的到底是谁,只见一个形容粗鄙的男人拽着妇人的衣领骂,“臭婆娘,不是说没钱吗啊?!”
他的骂声接连不断,周围几个摊子摊主似乎对这副场景见怪不怪,连忙扯着自己的摊子远离是非之地站在周围看这场闹剧。
“赌赌赌就知道赌,赌狗一个。”
“他们家大丫头再过几年不也得出嫁,这种声名在外谁愿意摊上?”
“真是倒了霉了,一会儿引来官府咱们这儿又好几天不能开张。”
……
周围人各种声音层出不穷,里面的小姑娘也哭着跑出来试图从她那个赌鬼爹手上救下自己的娘,妇人一见小姑娘跑出来立马睁大眼睛呵斥,“回去!出来干什么!”
本来一肚子火朝妇人发的男人立马调转了矛头,骂骂咧咧朝小姑娘走去,“赔钱货!之前让你嫁张瞎子给你爹换点钱都不肯,生了你这么个不孝敬的白吃白喝,未来还不是人家外人的!”
妇人急了,立马扑上去抱住男人的腿,但力量悬殊哪怕是这人被酒掏空了身体也是无法忽视的,男人猛的一甩腿没甩掉准备开始踢。
一边的阿满早压不住火了,把饼和红布往谢文运手里一塞就朝男人冲了过去,一拳就把男人打了个仰倒,“我去你的!到哪发疯来了!”
男人仔细睁眼一看发现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顿时怂了,但也不肯落了下风嘴里依旧不干不净的冲着妇人,他吐了口口水,“去你的!又去哪找了这么个姘头来打你男人!好不要脸!”
阿满朝他瞪眼,“你说谁呢!”
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他犯怂,嘴里含糊不清嘟囔了会儿,“……又没说你。”
阿满被这种无赖又不要脸的行径给气了个够呛,立马冲上去就开揍,男人挣扎几下干脆抱着头缩在地上哎呦哎呦连声叫唤。
这闹腾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官府,谢文运眼皮子一跳,他俩一个没籍贯的鱼,一个有籍贯但是不想回家的人,招来官府讨不了好,周围人见官府来了也开始乱哄哄的,谢文运连忙趁乱把阿满一拽朝另一边走,把乱哄哄的动静全抛在后面从左边拐进了另一道巷子。
身上的衣服太显眼,阿满也并不愿意离开。
“咱们走了那人怎么办?”
“官府来了这种地痞少说得抓起来关几天,咱们今天不回去住客栈,第二天一早我就带你来行不行?”
谢文运好说歹说把鱼安抚住找了客栈住下又把衣服换了向店小二要了水,阿满一直都极其愤愤不平,变回鱼尾也没法全泡在桶里只好自己动手淋水,身上怒意翻涌,眼睛一直都是瞪着的,他不止瞪那男人,也瞪谢文运。
“那是什么东西!你就在旁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