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谢文涛很长时间没看见他哥,甚至那天逃走都没被暴揍,要不是卡里钱照旧打上来他甚至怀疑他哥是不是不要他了。
但现在不管不顾远远比打他一顿让他不安,问了一圈秘书终于得到了个全新的他从来不知道的地址,顿时悲从中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居然背着他新买了房子还不告诉他,这不是不管他的先兆还是什么?
他立马什么也不管了,开着车就往海边冲,到了地方底下两层连个窗户都看不见,他绕了一圈才找到门在哪,看了眼门口的摄像头开始按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从里面打开,穿着颜色简约款式简单的睡衣的谢文运站在那里看他,“干什么?”
一句干什么给谢文涛问蒙了,顿时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谢文运叫了声哥,见谢文运态度很随意的嗯了声才稍微放下点心,伸手就朝他哥要鞋套,“哥,鞋套呢?”
“不用穿。”
谢文运说完这个就自顾自往前走,徒留谢文涛一个人发呆,奇了怪了,他之前每次从外面回来都得穿鞋套换衣服才能在他哥这个洁癖人家里行动自如,现在怎么鞋套也不用穿了。
他愣了又愣,试探着踩了一只脚进去发现他哥也没打回马枪才放心跟进去,他正奇怪为什么要在门口弄这么一面磨砂面的玻璃墙把入口跟家里隔开,从这里绕开就缓缓长大了嘴,“o。”
眼前完全被改造成了一个居家式海洋馆的样子,一进来看见的就是透明的特殊材质的玻璃,里面蓝色的海水里游动着各种鱼和别的生物,二楼好像直接跟一楼打通直直的上去,普通款式的楼梯也改成了螺旋式绕着玻璃。
他看着谢文运的背影赶紧追上去,“不是哥,你要当钓鱼佬啊?”
不得不说螺旋式的楼梯走上去可以看清楚巨型鱼缸里的所有生物,观赏性极佳,他边走边看,谢文运却早走没影儿了。
他一边追一边得寸进尺喊,“哥,外面海滩借我跟我朋友玩party呗,还有你那艘船,借我玩玩。”
“朋友?”谢文运停下脚看他一眼,“男朋友?”
谢文涛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敏锐的感知到谢文运好像并没有之前对同性恋反感了,立马顺杆子往上爬,“还不是么,这个贼那什么……”
他刚想说贼带劲,但又意识到自己在谢文运这个崆峒人士面前这么说有点太放肆了,悻悻闭了嘴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谢文运冷笑一声不搭理他。
他哎呦一声继续往上追,一上去就看见他哥去洗手消毒戴上手套拿了一瓶蓝色的药朝一条巨型鱼尾走了过去。
他定睛一看,眼前是条特别漂亮的鱼尾巴,尾鳍的样子像是网上那种很多人养的五颜六色的斗鱼,但比那个看起来结实很多,漂亮的尾鳍现在却缺了一块,“哎呀哥,我跟你说我有个朋友养斗鱼,然后他鱼尾巴也容易坏,他之前用什么药来着,特别管用,我给你问……”
话说到一半他却停住了,随着继续往上走那条鱼的全貌映入眼帘,谢文涛再次长大了嘴,“O。”
“不是不是,这是什么?”
谢文运和阿满表情极度平静的看他一眼,“你嫂子。”
谢文涛:“oo.O”
……
漂亮的尾巴因为水质问题导致尾鳍有些坏,“什么破水。”
阿满坐在那里看他给自己涂药,“没有疼的感觉。”
“就算不疼坏了也不行。”谢文运仔细的把尾鳍看来看去,“我从外面买的净化装置快回来了,等回来给缸里安上试一试,不行就再想办法。”
“我感觉可能是我刚接触这种水。”阿满说,“适应适应就好了,我们鲛人要是没有适应能力早死了,不过说实话你们这儿的水质可真够差的。”
“好多以前的生物都灭绝了。”谢文运说,“再往前推个几百年工业革命海更浑。”
尾鳍已经全都涂抹上了药,放在这里一会儿就吸收的很好,谢文运想跟阿满再这么挨着待一会儿,但处于他身体的考虑还是作罢。
阿满回到缸里却没进去,鱼尾泡在水里上半身撑着缸边朝谢文运努嘴,“亲一下。”
有些湿漉漉的嘴唇落上来亲了好几下,阿满垂着脑袋深深的凝视着谢文运,他看了会儿谢文运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他只好主动问了,“你为什么不高兴?”
谢文运一怔轻轻开口,“我没有不高兴。”
“就是有。”阿满很笃定,“从你今天早上迟到开始,你平常都是八点来这里。”阿满指了指最中间给他看时间的钟表,“不要骗我,不然我就跳缸了。”
谢文运有些安静的看了看他漂亮又清澈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不高兴,从今天早上开始。
史无前例只存在于传说种从未有实物出现的鲛人突然出现当然惹来了不少对他感兴趣的,有的看重阿满的商业价值,有的是生物疯子,层出不穷的人或许因为忌惮谢文运被打消了不少,但依旧也有谢文运需要礼待的人在里面。
今天早上来的人就是个生物疯子,毕生研究在此前并不确定到底存不存在的鲛人,得到了这个消息立马来向谢文运讨要一个鳞片,一管血液,甚至想要阿满的一点点皮肤和毛发采样。
谢文运当然不可能答应,只是他依旧心有顾虑,现在他能护得住阿满,那等他护不住或者死掉呢?
现在外面武器的先进程度远远大于阿满以前见过的事物的想象。
即使没有询问过,但鲛人的寿命毋庸置疑的大于人类。
这个世界也许并不是阿满最好的归宿,他应该待在原来的那个世界。
“我就是想我是不是不该把你带来这个地方。”谢文运说,“这个地方水不好,我成天有工作,你只能自己待着。”
“我可以变出双腿到处走啊。”阿满说,“缸里还有这么多小鱼小虾,他们也听得懂我说话。”
阿满总是会避重就轻的用一些话来宽慰转开话题,谢文运安静了下并没有如他的愿顺着他的话下坡,“那我死了怎么办,我们家可没长寿基因。”
“……”阿满抿住了嘴巴看他,过了会儿笑了下,“你担心这个?就算再不能活不也有几十年么,我在遇到你之前就已经活了好久好久了,仔细算算可能还有四五十年五六十年也就没得活了。”
谢文运不太信,一个生物不论壮年还是老年都有相应的特征,阿满现在明显就是正值壮年的样子,可他也没继续说这个。
这种事情太遥远,甚至还有十几年几十年,只是爱意让他现在就充满担忧,光用嘴说去担忧并没有用。
不管怎么,他将为阿满铺好后路。
……
谢文涛接到律师电话的时候正在那里静静的坐着等待,林叶炆也在旁边,他直接按了外放。
“谢先生,根据谢总临终前遗嘱,其名下所有股份以及不动产车辆基金皆由您来继承,具体公证在不久前已经完成,预计一周后会再次进行第二次认证以及更名。”
谢文涛听律师说了半天财产问题,“我嫂子呢?”他想了想律师或许把嫂子跟那条鲛人对不上号,于是重新询问,“鱼呢?”
“按照谢先生本来的意思是要求您委托相关人员将其送至太平洋,但……”电话对面的声音有些迟疑,“现在阿满先生并不愿意与我们交流。”
“您还是亲自来一趟为好。”
……
谢文涛以前想过等他哥没了直接发射到外太空了事,但现在多了一个需要处理的遗孀,只是这遗孀是一条社会各界早已虎视眈眈的鲛人。
现在只需要尽快,以最快的速度将鲛送走,送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待在这里。
他到的时候律师正站在屋子中间,那条本来以为该站在这里的鲛人不知所踪,他看了一圈试着叫了声,只见一直不肯露面的鲛人从上面游下来贴着缸壁朝他招招手。
他年纪上来了,腿脚已经不算灵便,但眼前的鲛人还保持着当初见到第一面的年轻漂亮,见他靠近阿满嘴巴没有动,但声音却清楚的传到了谢文涛耳朵里,“把我跟他都送进大海吧。”
谢文涛思考了下或许让阿满带走进入大海也是一件好事,于是点点头以示应允,“出来吧。”
缸里的鲛人却摇摇头再次往上游。
现在爬螺旋状楼梯有点难,谢文涛朝反方向走准备去坐直梯,刚一转身就听到了砰砰的巨响。
特制的玻璃材质极其坚硬,经过多种测试在绝大部分情况不可能会碎裂,砰砰的声音像是某种物体用尽全力的撞上去。
谢文涛不走了,慢慢回头去看。
一条漂亮的鱼尾软软的耷拉着,浓密的头发像是海藻一样漂浮在附近,阿满双手微微垂着从上面慢慢落下来,又因为浮力原因没法完全沉到底。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在光下闪着让人目眩的色彩的鲛人撞缸而亡。
同归大海。
【归于大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