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乙方的职业素养
“您怎么亲自来啦？”
程思源兴冲冲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我还以为是小杨哥或者小秦哥呢……”
宗政祁的目光隔着墨镜看向前方，程思源从旁边看到他微微勾着的嘴唇：“私人行程，给他们放假了。”
“噢噢……”
程思源心想原来大佬们也不是都有一个随叫随到的生活助理、半夜被叫起来的医生朋友。
他祁老师的助理们在老板没工作的时候还能双休呢。
然后他又好奇问：“您换车了？”
宗政祁：“我大哥的新车。”
“……”程思源想起宗政祁那位十分威严的大哥，一下闭了嘴，刚才因为猝不及防见到宗政祁就飘了的心情瞬间落地，举止也拘谨起来，生怕宗政祁他大哥在车里安了摄像头、正隔空盯着他准备挑毛病。
宗政祁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问：“要试驾吗？这条路上反正也没什么人。”
程思源忙摆摆手：“不了不了，我没驾照，也不会开车。”
他过往的人生里并没有时间浪费在学车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但程思源此刻突然在想，自己是不是找段不太忙的时间去考个驾照比较好？
毕竟如果跟祁老师休息日出门的话，总不能让金主大人给自己当司机。
宗政祁余光瞥了他一眼，道：“想学的话，我让启航给你介绍隐私性好、速度快的机构。之后应该没太多空闲时间吧？”
“嗯……”程思源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手里那本起码二手的马原课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下个月就开学了。还好中秋这波结束以后，就能一门心思专注在准备专辑上了，年底前应该不会太忙。”
宗政祁轻笑摇头：“上升期的艺人，很少有‘不会太忙’的时候。那时就不止是唱跳舞台和专辑了。”
程思源“啊”了一声：“比如练习中途还要参加商务拍摄或者综艺录制吗？如果还涉及到出差，那的确更麻烦了。”
“担心忙不过来吗？”
“也……没有吧？”程思源说完，笑着挠了挠头，“一直有工作也挺好的。”
“嗯。”宗政祁点了点头。
汽车开下五环路，宗政祁又问：“听说你们公司还没有给你签杂志？”
程思源有些讶异：“这您也知道？”
宗政祁无奈：“总要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才好决定要给你点什么。”
程思源下意识就想说“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和宗政祁之间的关系就建立在利益和情感价值的交换上，拒绝反而就是拎不清了。
宗政祁又问：“想要单人封面吗？”
“还好吧……”程思源有些迟疑地开口，随后一笑，“毕竟我好像跟‘时尚’也不怎么沾边嘛，时尚圈还是挺高深的。”
宗政祁听笑了：“你这语气倒像是‘时尚圈别来沾边’……倒也符合大部分群众对于这个圈子的刻板印象。”
程思源承认，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许多被圈外人转发吐槽的震撼奇葩造型。
但毕竟他现在也不能算是门外汉了，现在居然在宗政祁面前暴露自己的想法，作为艺人来说未免不太专业。
于是程思源只讪讪笑了笑，一脸乖巧地坐着，准备接受教导。
宗政祁却带着几分愉悦地开口：“但我觉得你在镜头前的表现力很好。鲜活的故事感，这也是一种难得的天赋，对吗？‘煎饼果子男神’？”
“！？”程思源一惊，羞耻地捂住脸，“啊啊啊怎么您连这个都知道……我就说那天不应该吃煎饼果子……”
宗政祁轻笑一声，语调又稍沉下来：“封面的事情不用心急。我希望你的第一个单人封面更有价值和意义，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看了程思源一眼，伸手揉了下程思源刚洗过的蓬松短发。
“当然，你的心态，我是放心的。就是如果你公司有什么安排的话，我希望你能自己心里有个数，好好考量一下。”
程思源抿着唇，乖巧地点点头，眼睛下意识跟着宗政祁又收回去的手掌，直到他重新将手放回方向盘上，才又问：“如果我以后有拿不准主意的事情，可以问问您的看法吗？”
“当然，”宗政祁温和道，“不是喊我‘老师’吗？师长帮后辈答疑解惑也是应该的。”
程思源立刻目光炯炯地看他：“谢谢祁老师！！”
接着程思源耳朵尖儿发热、勾着嘴角安静消化这个好消息，不多时又意味不明地瞥了宗政祁一眼，嘟囔道：
“……那喊您‘老师’的也太多了吧，大半个娱乐圈都是您学生后辈了……”
宗政祁顿时笑了起来，但没再回话。
车再次开到宗政家的庄园大门口，程思源的坐姿又逐渐拘谨了起来。
宗政祁一边减缓车速，一边好笑道：“别紧张，像上次那样只管吃饭就好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程思源有些忐忑地看着门口一排管家，要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又看了眼手里的课本。
“呃……这个怎么办？先放车上可以吗？”
宗政祁笑道：“可以。不过你其实可以带进去，老爷子可能会对你另眼相看。”
程思源默默流下一滴冷汗：“不了不了……”
管家们礼节隆重地把宗政祁请了进去——他们居然还记得程思源，虽然看到他的瞬间有些微惊讶，但还是问候“程先生”。
记性真好啊……程思源佩服地同他们也打了个招呼，跟在宗政祁后面，穿过走廊，来到客厅。
客厅里十分热闹，不时传来女性谈笑的声音。
宗政祁出现在客厅门口。交谈声停下，程思源听到了宗政祁母亲的声音：“小延回来啦？来，这是你季阿姨……”
她的话停在中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小程也来了啊……”
程思源看着客厅里的人：除了隐藏在角落里的佣人以外便是三位女性，坐在主位的是宗政祁的母亲祁女士，旁边沙发上则坐着另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贵夫人。
那位“季夫人”旁边端庄娴静坐着的女孩也十分眼熟——赫然就是宗政祁父母上一个试图为他相亲的对象，姜媛。
宗政祁彬彬有礼地点头：“妈，季阿姨，姜小姐。”
季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寒暄两句，看向他身后的程思源：“这位是……”
“这是小程，程思源。”宗政祁微微侧头，“思源，来叫人。”
程思源顶着尴尬上前一步：“大家好……姜媛姐好……”
姜媛露出一个弧度完美的亲切微笑，对他摆了摆手。
宗政祁带着程思源在另一边沙发坐下，神色如常、温和有礼地回应着两位长辈的嘘寒问暖，浑不在意自己带的神秘男孩出现在这里有多不合时宜。
季夫人起初还有意询问程思源身份，但见宗政祁没有继续介绍的意思，祁女士也不提这茬，便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疑惑。
一杯茶后，祁女士和蔼道：“晚饭时间还早，你父亲和大哥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家。小延啊，你就带媛媛去咱家花园里逛一逛吧？”
姜媛乖巧颔首，一切听从安排。
于是宗政祁也站了起来，十分绅士地对姜媛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歉然道：“其实我对这里的花园也不甚熟悉。”
姜媛微笑：“无妨，那我们正好可以一起逛逛。”
二人在家长慈爱的目光里来到门口，宗政祁停下脚步，回头对上程思源惊恐茫然的眼神，笑意更深了些许：“思源，过来。”
“……哎。”
程思源顶着两位妈妈突然警惕的目光，头一次这么具象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进退维谷。
“等等！”
身后传来祁女士的声音。
程思源停下脚步，脖颈僵硬地回过头。
祁女士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吴侬软语和和气气地说：“小程就留下来陪我们两个老人家吧。”
程思源：“……”
他又咔咔把头艰难扭了回去，求助地看向宗政祁。
宗政祁并没有接受到他求助的目光——或者他故意无视了，温和地笑了一下：“成。那小程就留下来吧，我带姜小姐去逛逛。”
程思源看着这对金童玉女离开的背影，简直欲哭无泪。
两位夫人感慨了两句般配云云，季夫人终于忍不住问：“小程和你家小延是……？”
祁女士：“……这……小延不是自己开了个娱乐公司嘛，小程也是当明星的，所以……”
程思源心想这种工作内容简直超纲，但作为一个拥有专业职业素养的……呃……被包养人，程思源必须自己克服这个困难，完美帮金主——和他的家人——化解问题，提供情绪价值！
于是他心一定，立正道：“所以我是祁老师的学生！”
他露出一个十分讨长辈喜欢的微笑，拿起茶壶给两位女士续了一杯，接着道：“祁老师是位宽厚又有耐心的前辈，在提升业务上不厌其烦地指导，在职业发展上又尽心尽力地规划……”
……
此时此刻。
宗政家老大——宗政言脸色阴沉，大步走进家门。
在车上的时候，他就收到了秘书从管家那里听来的消息。
在这个难得让整个宗政家都觉得十分完美的联姻对象——姜家小姐，和她的母亲一起请来做客的日子里，他那个糟心弟弟，又双把那个叫程思源的小子带来了！
管家跟在他身边，低声说：“二少和姜小姐去花园了，两位夫人在客厅……还有程先生。”
宗政言冷哼一声：“那就好办了。”
这时他听到一阵欢乐的笑声。
宗政言：“？”
他快步走进客厅，只见那个叫程思源的小子就半跪在沙发对面的地毯上，半边身子很没有礼仪地撑在茶几上，拿着屏幕向对面展示什么，说得眉飞色舞。
两位夫人则半掩着口，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宗政言：“……咳咳。”
欢乐的空气凝固下来，三个人的表情定格，都回头看向他。
宗政言：“……”
莫名不爽。
他盯着程思源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程思源是吧？跟我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