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饭友
面对林柯的指责，程思源只有以下六点想说：“……”
这不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吗。
程思源知道这个圈子就是捧高踩低，但没想到有人能在这种场合直接发作，一时有些诧异。
但转头一想，又想明白了。
也不怪林柯这么狂。
别看林柯现在只是二线，但这人有着一张十分漂亮的脸蛋，于是这点蛮横在粉丝眼里也变成了美人任性的特权。
而且程思源知道，不过多久，林柯就会因为一部古装偶像剧爆红，成为目前剧圈一线顶流顾明朗的竞争对手。
运气和脸是一方面，但如果程思源听到的传闻没错的话，这位的背景也挺硬，刚出道的时候跟了一个富婆，后来因为乱搞男女关系差点被富婆封杀，却撞了大运，被龙胜娱乐的大经纪人捡走了。
那位大经纪人跟林柯存在某种关系已经是圈内心照不宣的事情了，林柯顶着这一身份在外面作威作福，三线开外的小艺人和工作人员们的确得罪不起。
程思源深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便抱歉道：“真对不起，我去给您洗一洗？”
林柯烦躁地打开他的手臂：“洗？你知道这套高定的礼服要多少钱吗？”
程思源诚实地：“不知道，反正我肯定赔不起了。”
林柯：“你——”
在场的不少都是跟顶流见过大世面的人，林柯若真的说出价格，反而掉价，于是他一口气憋在胸口，瞪着程思源。
程思源好心提醒：“但我刚才站在这里没有动，是你自己撞过来的……你要是真的让我赔的话，那只能走诉讼程序了。要不咱们再想个别的调解办法呢？”
林柯不过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找茬，看别人对自己诚惶诚恐的样子，以此弥补一点自己挤不进这个宴会真正中心圈层的不忿，压根没想过怎么调解。
他“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怒道：“你是哪家的？也太嚣张了！”
有人小声说：“是星辉娱乐那个男团的。”
“星辉？”林柯皱了下眉，一个小公司的也敢这么狂？
“……而且是刚才祁延老师亲自带过来的……”
那人又补充了一句，但声音太小，林柯并未听到，直接撇了撇嘴：“一个穷酸公司，还是个爱豆，怎么好意思来这里蹭？”
这个圈子里总是会分些三六九等，演电影的瞧不上演电视的，演电视的又瞧不上当偶像的。如程思源这种“爱豆”地位也不比网红好多少，已经习惯了旁人的轻蔑。
他诚恳道：“爱豆也没什么吧，唱歌跳舞也是一种技能，我觉得能当爱豆挺好的。”
然后他笑了一下。
“星辉是没什么钱，不过每个月都给员工交五险一金、还按时缴税，不是已经胜过70%的娱乐公司了吗。”
林柯脸色一僵。
程思源这个笑其实没那么真心。看到林柯的脸色，他知道自己说中了。
是的，林柯在明年偶像剧上映后红极一时，但也只如昙花一现。
一年时间不到，他的工作室就被爆出巨额税务问题。
林柯被封杀，墙倒众人推，他之前那些乱搞男女关系的破事也随即被人爆料出来，甚至包括跟粉丝发生关系致使怀孕、逼迫受害人打胎等突破下限的丑闻。
现在看来，工作室税务问题，林柯本人也是知情的。
被程思源一双看似天真无害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柯竟然一时有点心虚，疑心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有谁也知道。
这一番疑神疑鬼，嘴上就没继续讨便宜，两方就安静僵持着。
或许是气氛不对，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程思源还是继续给林柯一个台阶：“林哥，你的衣服，我给你送去干洗一下？”
林柯脸色难看，正犹豫是不是要就着这个台阶下去，一道愉快的女声就响了起来：“小程。”
程思源转过头，脸上礼貌的笑容便加深许多，弯着眼睛：“珊珊姐！你今天好美~”
蔺珊也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那可不，造型师给我准备了十几套方案呢，一眼就看中这一个了。”
她跟程思源寒暄两句，围绕着蔺珊的人们便也渐渐聚拢过来。
蔺珊这才看到仿佛和程思源对峙的另一人，“哎呦”了一声：“小林，你这衣服……”
林柯狐疑地看看蔺珊，又看看程思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不小心撞了下。”
蔺珊点头：“那你赶紧去换一身吧。”
林柯垂下头，匆匆穿过人群离开。
蔺珊和程思源对视一眼，微微弯起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程思源立刻就明白过来，眼睛一亮，正要开口道谢，蔺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香煎鳕鱼，说了句“你好好吃吧”，转头就拿着酒杯去找刘文和说话了。
程思源这里的一番争执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但蔺珊的出现还是让众人把她和程思源的互动看了个明明白白，都看出蔺珊大概对这个后辈有些照顾的意思。
影帝影后先后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展现出关照，在场的各位人精便看出，这已经不单单出于二位前辈的涵养了，这个程思源多半还有些不为人知的背景。
于是程思源这里也不再是无人搭理的状态，不时有人过来和他搭话，顺便想要打听一下他的背景。
对于他们真正想要接近的目标，程思源指表示，自己是录制逃生综艺时和两位前辈熟识，别的一概不提。
“大人物”们自矜身份，只随意问两句作罢，一些地位并不那么中心的艺人和相关人员，则提出跟程思源继续认识一下的想法，纷纷交换联络方式。
对于送上门的机会，程思源自然是来者不拒。他性格本就很好，谁都能跟他聊上两句，最后也算是相谈甚欢。
宴会过半，众人再度渐渐以刘导、两位主演为中心聚拢了去。
程思源终于得闲，缓缓松了口气。
虽然他很喜欢交朋友……但大多数带着目的性的聊天，其实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的。
不如吃饭。
他再度将魔爪伸向香煎鳕鱼，却看到最后一块被人夹走了。
程思源眼睁睁看着那块鳕鱼落入别人的盘子，抬起了头，跟一个留着短发、戴着眼镜的年轻姑娘面面相觑。
那姑娘看着他渴望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把鳕鱼放回盘子里。
程思源一下就笑了：“你吃吧！这一盘都快被我吃光了，怪不好意思的……”
姑娘“哦”了一声，也笑了出来，“你试试小牛排，也挺好吃的。”
最后程思源端着盘子，站在宴会厅窗边，旁边还一起围聚了三个饭友。
那戴着眼镜的短发姑娘叫“文静”，是《藏锋》编剧团队中的一员。
程思源知道她是总编剧李玉成的学生，作品也很有灵气。他依稀记得自己成团的第三年，文静主笔的一部剧本还拿了奖，在电影爱好者的圈子里收获许多好评。
她旁边则是个黑长直的女孩，长相非常清纯，叫任真，说来跟程思源也有一面之缘。
当时任真演第一个被害者，程思源就坐在她对面，两个人的大荧幕初亮相都是在这一幕了。
另一个则是露着大花臂的寸头男。男人看着有些少数民族的特征，是花絮拍摄组的，让他们叫自己“黑子”。
工作人员一般很少参与演员的社交，而任真则是社恐。虽然公司好容易给她弄到了宴会邀请函，但经纪人看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带着打过一圈招呼以后就自己社交去了，放任真躲在角落里自己吃东西。
四个人年龄相仿，又不涉及利益往来，一时竟聊得投缘，还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任真说自己一个尸体，也不知道被叫来干嘛，程思源就说他还有七秒钟的镜头糊成马赛克呢。
任真看着他的目光里立刻就带上些同病相怜。
这时黑子却“哎”了一声，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翻：“我应该是拍了很多照片，看看有没有你们的。”
几人都凑了过去。
黑子在网盘里按照日期找了找：“嘿，我就知道！我对自己拍过的东西不会没印象的！”
他把屏幕翻了过来，程思源看到自己和任真分别坐在图书馆座位的两边，有些局促地看着彼此，等导演指示。
下一张照片，尸体任真倒在地上，尽职尽责地闭着眼睛。但拍摄已经停止，导演和摄像在一旁讨论着什么，却忘了告诉任真。这幅有趣的画面也被黑子记录了下来。
还有程思源跟龙套同学们结伴离开时，跟剧组笑着挥手道别的画面。
几人看得津津有味，程思源却发现这些照片的风格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
照片的主体仍然是人，各种各样的演员、工作人员、远处的学生。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些照片。太生动了，就好像画面中的人随时会转过身来，又像下一刻随时要远去。
程思源沉默看了片刻，忍不住问：“黑子哥，这些照片为什么只有背影呢？”
黑子“啊”了一声，笑了：“那你要问祁延老师了。
“现在这一组照片，都是祁延老师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