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阁下，下次见
事实证明，以退为进是有效的。
孟晔话音刚落，阿寂启唇唤了声：“小晔。”
大致是从来没有这么亲密地喊过一只虫，军雌的内心不大平静，声线呆板干哑，落在孟晔耳中莫名有点迷离。
孟晔注意到眼前故作镇定的雌虫耳朵“唰”地红了，期间还自以为隐蔽地四下扫视了一遍，生怕有第三只虫听见。
“我在。”雄虫失笑，少年感满满的声线淡然又正色。
郑重其事到像是许下了某种沉重的承诺。
阿寂的胸口不知缘由地扯了扯，心跳的频率在不断变快。
可当他望向孟晔，却对上了雄虫虫畜无害的脸和小鹿似的无辜眼睛，不见一丝异常。
军雌转念间收起了私虫情绪，公事公办道：“帝星对您的遭遇感到非常愤慨。”
他点开了戴在腕间的光脑，公放了屏幕：“经过商议，雄虫保护协会会在今天之内派遣专用星舰接您返回帝星。请您放心，日后绝对不会有虫再作践您。”
后半句的语气明显要更重。
话至此处，阿寂将左手放于右胸前，挺直腰板、垂首对孟晔道：“请您放心，虫族最骁勇无畏的战士会为您所遭遇的一切不公讨回公道。”
孟晔沉默了一会儿：“…你不送我回去吗？我只认识你一只帝星的虫。”
“很抱歉。”阿寂认真且委婉地拒绝道，“由于目前军务在身，不能贴身护送您，但雄虫保护协会的警卫员会负责您的安全，他们是您虫身权利的最强保障。”
很好，刻意把称呼全避开了，这副严防死守的模样，距离自愿做他的雌君还远着。
孟晔深吸口气，抬起的眼睛惊恐而无助：“我…真的可以信任他们吗？”
阿寂颔首：“可以的。”
孟晔看起来更可怜了，连本就不大的声音都低了两个度：“我害怕。”
阿寂眼底闪过一丝为难，再开口时语气软了很多：“不会有虫伤害您，我向您保证。”
铺垫的差不多了，孟晔摆出柔软可欺的模样切入了正题：“那…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雌虫毫无防备，下意识点头：“可以。”
“真的吗？”孟晔乘胜追击，生怕阿寂反悔。
阿寂垂目注视着惴惴不安的雄虫，对方的举措可怜又可爱。
他纠结了半秒、忽然单膝跪在孟晔身前，双手捧起雄虫的右手将额头轻轻贴上去：“我可以拥有您的光脑通讯号吗？”
这是一个表示忠诚和臣服的动作。
“可…”从不讲究这个的孟晔压制住想薅着后襟领把虫拎起来的冲动，本欲一口答应，又记起在分解器中阵亡的光脑，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可我没有光脑。”
他是降生于星盗手中的商品，商品哪儿来的通讯设备？
阿寂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沉思了片刻，默默将手伸进口袋中，掏出一枚菱形的金属牌吊坠。
“阁下。”阿寂灰扑扑的双眼带着希冀，托着孟晔的手，小心地将吊坠放进掌心，并合拢了雄虫的手指，“这个借给您，上面有我的私虫联系方式。”
话音刚落，便有军雌推门而入，面带急色：“中将，属下可算是找到您了！”
阿寂没有将眼神分过去，朝手下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迅速站起身对孟晔道：“小阁下，下次见。”
下次见。
下次见。
下次见。
孟晔目睹军雌快步离开，手中的吊坠染上了雌虫的体温，不由自主扬起唇角，半晌才回过神儿——狡猾的虫子叫的是小阁下。
笑意一秒敛去。
他拉上兜帽，没什么表情地走出医疗室。
站岗的军雌面露诧异，不出片刻便惊喜地朝他打招呼。
孟晔一边点头作为回应，一边加快了步伐。
如阿寂所言，A01星球的雄虫保护协会办事非常迅速，孟晔没能在第五军的战舰上面待太久，就被稀里糊涂地接上了另一艘雄虫专用的民航星舰。
负责迎接他的是位笑眯眯的雌虫，整整比孟晔高出一个头，却谦卑地微微弯身、全程落后半步。
孟晔再次加快了步伐。
直到行至一扇门前，雌虫才驻足道：“阁下，这是协会为您准备的休息室，装备了最先进的安保技术，星舰回程期间可以保证您的安全。您看看是否喜欢？”
孟晔一眼看到了床。
床垫有点薄，睡一觉会腰酸背痛的程度。
但不远处的沙发看上去很软很好睡的样子。
他盯着看了两秒钟，困了：“喜欢。”
雌虫顿了下，继续笑着说：“我是帝星雄虫保护协会的特派警卫队队长，我们头儿年纪大了，最近身体抱恙，不能亲自来迎接阁下回归，但已经在帝星等候，为您接风洗尘。”
“嗯。”孟晔点点头，没有再多话，径直进了那间休息室，几乎全程与虫零交流。
本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的警卫队众虫，在雄虫关上房门的那瞬间齐齐松了口气。
“雄虫阁下什么时候这么好伺候了？”一只年纪不大的、存在感不高的亚雌低声疑惑。
“别大意。”警卫队长的笑容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平安返回帝星前，一切变故都可能会发生，协会的处境你们不是不知道，这节骨眼不能再给头儿惹麻烦。”
休息室的门其实不怎么隔音，麻烦本烦孟晔把这几句蛐蛐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不想理会，只想睡觉，脱掉阿寂给他披上的外袍，整整齐齐叠在一旁，躺倒在沙发上，拾起只抱枕盖在腹部。
孟晔显然低估了门外那几只虫对他这颗“定时炸弹”的忌惮程度。
没过一会儿，咚咚咚地敲门声响起：“阁下，协会为您准备了美味的餐点。”
孟晔刚吃了一顿出自阿寂之手的特殊风味食物还没消化，味蕾受到暴击以至于食欲不佳，于是回应：“不用了。”
门外虫回道：“还准备了雄虫阁下们都很喜欢吃的水果…”
孟晔闭上眼睛重新酝酿睡意：“不吃…”
门外锲而不舍：“还有玩具。”
“不玩。”
门外狠了狠心：“还有年轻又漂亮亚雌。”
困到魂飞的孟晔将怀里的抱枕摔到了门上：“走、开。”
门外寂静了片刻，从善如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