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架空民国paro
夏天进入尾声,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仍旧繁盛茂密，将江城南边一座三层楼的花园洋房遮蔽在远眺的视线中。驱车缓缓驶入石子路，拉开铁栅门，方才得见这座象牙白为主色调的建筑。
彩色玻璃组成的巨幅雕花窗极尽奢华,浪漫的爬山虎爬满了五角型半月楼,前院各式各样的绿植交错掩映,生机焕然。
厅门敞开着，窗明几净的客厅内两位男士一站一坐。
坐着的身穿讲究的长袍马褂，背靠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悠闲啜茶。另一人则只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奈何身量挺拔修长，远远望去如松如竹,站在旋转楼梯下环视整个屋子。
二人年纪差得挺远,模样却至少有五、六分相似。
“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在公寓住得可还习惯？”年长的男人语气温和，目光含着慈爱望向那衬衫长裤的青年,“若是不习惯就回家里来罢,邱管家早将你的房间收拾好了,你回来，我也能时常与你说说话。”
那青年胳膊搭在楼梯的扶手上，视线随意落向四处,一副落拓不羁的模样：“您想对我说什么？”
男人轻轻放下了茶盏：“自然是谈谈你将来的事。”
“我的事我自己能决断。”青年不为所动。
男人不恼，只问：“你不愿继承我留给你的家业？”
“您愿意留给我我不会拒绝，但是未来如何发展，恐怕就不能依照您的心意了。”
“那你也该与我谈谈。”男人笑,“我未必不会同意。”
青年总算将目光投向了沙发上的父亲,于是男人继续道：“这些年你远在海外,我疏于去看望你。听你小姨说,你样样都出色，我又怎么会不相信自己的孩子？现在时局动荡，所有行当都日新月异，我不是什么老古董，像你这样思想进步的年轻人，我一贯是愿意欣赏的。”
青年沉默了片刻，略微端正了神色：“您一向很睿智，目前我对家里的行当没什么更好的意见。”
他想做的是别的事。目前还没想好要如何告诉父亲。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盏，换了个话题：“这些年在外可曾遇上过心仪的女孩子？”
“不曾。”青年回答。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左手伸进裤子口袋，摸了一下几日前放在里面的东西。
倒是回来之后遇上了一位……
男人低头啜茶：“咳，有个人你可愿意见一面？”
程凛洲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去，唇角染上一丝讥讽：“您那位新太太么？听老杨说，是个男子？”
程敬松终于敛去了笑意，板下脸告诫自己的儿子：“那孩子是个可怜人，你万万不许欺负了人家。”
“放心吧，我也不是老古董。”程凛洲不屑轻嗤，“我母亲在世时您待她好便足够了，去世后娶个什么样老婆都算不得事。”
他的视线再次在屋子内环绕一圈，心道这些新奇的西洋摆设只怕也都是这新太太置办的吧，他父亲喜好素来古朴，就算再开明也不至于彻头彻尾变了性子。
话音刚落。
黑色雕花的铁栅门拉开，脚步声和下人问候“太太”的声音依次响起，一道曼妙高挑的身影从院中走来，穿过石子路，步伐轻盈地迈上石材昂贵的台阶。
因着脚步声很独特，程凛洲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那双微跟的包头凉鞋上，草绿色的缎面鞋尖点缀着T字型水晶链条，正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被包裹的双脚骨感清瘦，筋络随着走动凸起，太过白皙以至于能瞧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脚踝和小腿也纤细极了，在草绿色暗纹裙摆下若隐若现，视线向上，剪裁合身的旗袍映入眼帘——日光下上好的绸缎面料流淌出珍珠般的光泽，腰身掐得服帖，两侧开叉至大腿一半的位置，走动间款款摆动，风情万种。
短袖立领的款式，露出来人雪白修长的玉臂和一截优美的颈子，胸前的盘扣以精致的玉石点缀，搭配垂坠下来的侧盘发和一支嵌珍珠的粉玉海棠花步摇。
整套装束清丽温婉不失时髦，像一支生长于瑶池中的美丽菡萏。
程凛洲目光定在了那张桃花粉面的脸上，呼吸一滞，手指攥紧了裤子口袋里的陶瓷吊坠。
“老爷！”
那人迈进客厅，笑吟吟地坐到了程敬松边上。程敬松见他这样开心，了然地问：“今日又找到了什么好宝贝？”
“您瞧，是个紫水晶的鼻烟壶。”宋矜郁托起来手掌心的小东西，对着阳光展示给程敬松看，精心养护的指尖比那水晶更透明，“稀罕着呢，送给您了。”
他把东西塞给男人，方才注意到客厅里还站了一个，惊讶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二人对上视线。
程凛洲站定不动，下颌处的青筋紧紧绷起。
“他就是凛洲，我同你讲过的。你只管唤他名字便是。”程敬松还在打量太太送他的鼻烟壶，抽空扫了眼儿子，“凛洲，你若是不情愿，在家里也可以叫郁儿的名字。”
意思便是，对外须得尊称一声“母亲”或者“妈妈”。
宋矜郁抿了抿唇，主动抬脚走近青年两步，端详那俊朗深邃的眉眼，确认了心中所想：“老爷，我和小洲见过一面呢。”
程敬松抬眼望了过来。
“前两日在街上有人惊了马，险些踩到我，是小洲救了我一命。”他盯着青年歪头，步摇轻晃，唇边绽出一对小梨涡，“没想到这么巧。”
程凛洲依旧沉默。
程敬松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语气听似柔和：“怎么没对我说？”
宋矜郁立刻坐回了沙发，挽着男人的胳膊，熟练地撒娇讨饶：“没什么大事，我不想老爷担心。”
“以后出门一定要让下人跟着，知道了吗？”程敬松拍了拍他的手，严肃地叮嘱道。
宋矜郁乖巧点头。
随后再次回眸望向了站在楼梯扶手边的青年，纤长的眼睫下眸光轻微晃动。
·
宋矜郁原是江城隔壁省某个破落贵族家的公子，家底颇丰，且都是些祖上流传下来的珍奇字画乃至价值连城的古董宝物。
他15岁那年家族突遭劫难，被当地横行霸道的贼寇惦抄着武器洗劫一空，父母亲人接连丧命。贼寇的首脑贪恋他的美貌，留了他一命想强行将人带走。
程敬松恰逢在隔壁省经商，见这位少年可怜，又念及和宋矜郁父母有过来往，不惜一切代价从贼寇手中将人保了下来。
程家世代经商，是江城这一带丝绸、茶叶、典当等行业的龙头，如今程敬松更是涉足了航运、银行等新兴产业，堪称一方巨贾。
但程敬松不喜武力械斗，不与军阀勾结，在乱世到底缺了几分话语权。那贼寇从最初的山匪日渐壮大成了帮派，屡次派人试探想要“明媒正娶”宋矜郁。宋矜郁当然抵死不愿，程敬松为免贼人再惦记他，两年前干脆亲自娶了对方当做续弦。
而他对早逝的发妻用情至深，对小了自己二十来岁的新太太更是从未有过那方面的想法，只是如珠如宝地宠着，照顾着，渐渐地倒是比对远在海外的亲生儿子更亲近些。
晚膳时间，他原打算将这些一并说给儿子听，却发现程凛洲一直在走神。
“爸。”程凛洲先他一步开口，“陪您吃完饭，我就先回我自己的住处了，有事情您派人来告诉我。”
程敬松一愣：“为什么？”
程凛洲垂着眼，晃了晃青花云龙纹的高足酒杯：“我习惯一个人了。”
“……也罢，随你。”程敬松眼底闪过失望，轻声叹息，知晓这么多年的隔阂难以在短时间内消弭。
他想了想道：“郁儿挺喜欢你，你有空陪他出去逛逛。”
程凛洲的手指一顿。
“他聪明伶俐，善于交际，你作为程家的少爷理应多多结识江城的人脉，跟着他出去会有好处。”程敬松拍拍他的手，语气带上了无奈和宠溺的意味，“顺便也请你保护好他，家里的下人总是跟不住他，教他跑丢。”
他沉默许久，应了声，仰头喝掉了杯中烈酒。
……
夜色寂寥，明月高悬，秋蝉在院子里发出最后的嘶哑叫声。
程凛洲站定脚步，拿出口袋里那个用陶土烧制而成的蓝色蝴蝶吊坠，凝眸沉思。
那日在街上遇见那人时，他穿了件品蓝色的织锦旗袍，比今日的模样更艳丽，从酒楼的二层跳下来，护住了道路中间一个即将葬身马蹄下的孩童。
骑马的军官丝毫不知收敛，马蹄高高抬起，嚣张溅起一路尘土。眼见就要踢到那人，程凛洲飞身将他掠走，一拳把那军官捣了个人仰马翻，脖子险些摔断。
“少侠，你会武功么？好生厉害。”把吓哭的孩子哄好，还给连声感谢的母亲之后，这人转过脸望着他道。
程凛洲反问：“你从二楼跳下来，是会轻功么？”
“我不会啊，我脚踝都要震碎了，疼呢。”他撅了下嘴，一边整理散乱的乌发一边对他提要求，“你可以背我回二楼么？我请你吃饭。”
胆子很大，却又很娇气。
程凛洲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趴在他背上的人很轻，大腿根则意外的丰腴，散发着鲜花精制出的香粉气味，清甜不腻。程凛洲将他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放下，脖子上多了一只他送的蓝色蝴蝶。
“这是我亲手做的，赠给英雄的勋章。”宋矜郁坐在窗边，素白细长的手推了推才梳理整齐的发，眉眼如画，笑意嫣然。
英雄的奖励应当是美人才对吧。
他心中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
谁曾想到，那美人竟会是他父亲的新太太。
不知过了多久，程凛洲收起掌心的陶瓷蝴蝶，抬眼望向还亮着灯的二楼某间房子，微微一怔。
阳台上站了个人，背靠实木雕花的围栏，双臂舒展伸开，脖颈后仰，散乱的长发往下面滴着水，一阵柔和晚风拂过，真丝吊带睡裙轻轻飘扬。
“小洲？”许是他的视线太灼热，宋矜郁很快发现了，转过身对他招招手，“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你上来，我请你喝碗甜汤。”
皎洁月光洒在他莹白的脸上身上，任谁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程凛洲站在二楼那间房门口，沉了一口气，抬手正要叩门，门先一步打开了。
“嘘。”宋矜郁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指了指对面低声道，“老爷已经睡下了，我们要轻声些。”
程凛洲眼皮子一跳，表情差点没绷住。
二楼的卧房都是套间，进门如同进了一间宽敞的画室，颜料和画板摆放得到处都是，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太太喜欢艺术？”他望着北面挂满了名画的墙壁，尝试镇定交谈。
“你叫我太太？”宋矜郁背对着他忙活儿，嗓音调笑，“也可以吧，总比妈妈听着顺耳一些。”
“……”程凛洲咬肌一动，捏紧了指骨。
用白瓷碗盛了冰镇梅子汤走过来，宋矜郁注意到他停在了一副绘着大雁的工笔水墨画前，问：“你在X国留学……难道认识文森特医生？”
程凛洲扬眉，明显很意外他怎么会知道：“他是我同学的父亲。”
宋矜郁哦了声，对着墙壁抬了抬下巴：“那你一定在他家里见过这幅秋雁图了。”
程凛洲沉吟。
确实，他方才就是在疑惑这样出名的画作怎会有两幅一模一样的。
“他那副是假的，我这副才是真的。”宋矜郁把梅子甜汤递给他，眼眸轻眨，“告诉你一个秘密——他那副是我伪造的。”
程凛洲素来清晰冷静的思绪被那纤长的眼睫扇成了浆糊，竟完全分不出此话的真假了。
他去接那碗紫红色的清澈梅子汤，视线顺着落向对方胸前——手指一顿，不慎触碰到了小妈微凉的指尖。
宋矜郁在他来之前，又披了一件同色同材质的睡袍，然而吊带睡裙的领口太过松垮，稍一动作就能瞧见其下白皙胜雪的肌肤。锁骨清晰优美，黄铜灯的光晕在凹陷里投下深刻的阴影。
往下却是更为白腻稠密的，散发出奶油质感的起伏。薄薄的睡袍被顶起，程凛洲高他大半个头，垂眼甚至能望见圆润挺立的形状。
他电光火石地回想起了那日这人趴在自己脊背上的柔软触感。
怪哉。
听父亲说他是如假包换的男子，怎么会生得如此精致漂亮，又怎么会……有这样一对弧度柔软的乳i房呢？
程凛洲捧着瓷碗神思不属地低头，梅子酸甜爽口，他却尝出了一缕甜丝丝的奶香。
作者有话说：
有奶包但不是双哈[求求你了]
这个故事会有几年时间跨度，说是民国但所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全架空，也没什么剧情，就套个壳子给姐穿旗袍，不会怎么虐的[眼镜]